厨房之外。
小桃见长桐神色温和，心中不由升起亲近。
她下意识地伸出小手攥住长桐的衣袖，哀求道：
“大少爷，求您帮帮我家小娘。”
小丫鬟年纪尚小，不知道长桐在府里平素最为低调，一心练武从不沾惹是非。
若换成是卫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小蝶，断然不会开这个口。
但盛长桐此番特意更改跑步路线，本就是想要帮卫姨娘一把。
心中实在意难平。
卫姨娘那么好的一个女子，却被宅斗所累。
最终一尸两命，留下孤零零的幼女凄凉而亡，好人不该是这个结局。
长桐这样想着，牵起小桃的手，慢悠悠走到厨房门口。
他抬抬下巴，示意小桃再进去讨要。
“他们不会给的。”小丫鬟嗫嚅道。
“不用怕，我会帮你。”
他给了小桃一个鼓励的眼神，看着小姑娘鼓起勇气，走进厨房。
若两人一起进去，厨房的人免不了颠倒黑白，将之前不给炭的过错全哉在小桃身上。
说辞他都能想到。
无非是污蔑小桃恶人先告状，之前来讨炭时这小丫鬟态度傲慢、目中无人之类的。
索性他让小桃先进去，来个钓鱼执法，免去这些口水官司。
厨房管事关娘子特有的尖锐刻薄声立时响起。
“你个没褪胎毛的小贱人，三番五次地要来支使我，到底仗了谁的势？”
“我就是来领日例炭火。”小桃抽泣地说着。
“没有没有，赶紧滚出去！什么东西，以为你家小娘多大脸？敢在这里摆谱！”
小桃嘴笨，任凭关娘子辱骂不会回嘴，只是在哭。
盛长桐在门口听关娘子骂的越发难听，连忙重重咳嗽一声，迈步走入。
坐在台阶上的关娘子正骂的爽快，瞧盛长桐走进来愣了一下，立时收了声。
旋即她皮笑肉不笑地起身招呼：
“桐哥儿怎么来这里了，厨房又脏又乱的，可不是哥儿这样的爷们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吧。”
“我在门口听了半天，关娘子真是好威风，为什么不给卫姨娘日例炭？”盛长桐面色淡淡。
如今捉贼捉赃，关娘子可没法将过错哉给小桃。
关娘子肉乎乎的脸上笑容不变，眼睛滴溜溜一转，迅速想好一套新说辞。
“桐哥儿不知道，卫小娘院里之前几次都多拿了炭，还是我自掏腰包给平的帐，这些后院的事都是林小娘在管，哥儿是爷们，不好插手内宅的事…”
关娘子略显得意地说道，话里话外借着林小娘的势，暗暗挤兑长桐多管闲事。
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老奴的不要脸，欺下瞒上是做惯了的。
盛长桐心中长叹一声，林栖阁的那位林姨娘确实不像样子。
让她管家，生生把风气搞成了这样，看着这些刁奴的嘴脸平白让人恶心。
长桐是爷们，自不能抓着关娘子去对质后宅账目的真假，那不成体统。
但他也不耐烦听关娘子继续絮叨搪塞，于是施施然走到水缸前。
他气沉丹田，出脚如电。
砰！
一脚便将那粗壮水缸踢的裂纹丛生！
清水顺着缝隙汩汩往外流。
原本热闹的厨房瞬间鸦雀无声。
关娘子张开嘴巴，目瞪口呆，直愣愣地看着寸寸皲裂的水缸。
“管家的事我不懂，但这大冷天的，卫姨娘还怀着孕，炭是要给的，关娘子你看呢？”
关娘子如梦方醒，煞白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大少爷说的是，我…我这就去拿，这就拿。”
“要的是屋炭，可不是烧起来满屋烟的灶炭，关娘子是老人了，不会拿错吧？”
关娘子被说破心思身体立时一僵，扭身赔笑道：“大少爷说的哪里话，自然是不会拿错的。”
盛长桐笑眯眯点头：“那有劳了。”
片刻功夫，整整八斤屋炭落入小桃的竹筐里。
“日例八斤炭，都在这里了。”
关娘子露出畏惧的笑容，讨好地看着盛长桐。
“大少爷这武真是练的不错，我看比话本里的那些将军也不遑多让。”
关娘子表面畏缩，实际上心中已然恨极。
她不敢去怪罪长桐，但心中打定主意，以后发例炭时，卫小娘的院里一根毛都别想领走！
长桐看出了隐藏在关娘子讨好笑容下的愤恨，他轻笑一声，甩甩手道：
“关娘子谬赞，我看卫姨娘院子里也没几个人伺候，每日还要这么小个丫鬟来领炭，怪辛苦的。”
“这样吧，正好今天我在，辛苦关娘子多拿几日的炭，我一并给搬过去。”
“这…大少爷要拿几日的？”
“先来一个月的吧。”
“什么！一个月…这一个月的炭足有二百四十斤，哥儿能拿动？”
“小事一桩。”
“可这…这不合规矩啊…林小娘定下的…”关娘子面露为难，张嘴就要拒绝。
盛长桐脸色倏然一沉，手掌猛然拍向水缸。
咔嚓一声！
原本皲裂的水缸在这掌击之下彻底崩裂，缸中水哗啦啦流了满地。
“关娘子不是说卫姨娘之前也多拿过炭吗，怎么，如今我吩咐的就不行了？”盛长桐面沉如水。
“哪能哪能，大少爷说话自然是管用的。”关娘子看着碎裂的水缸，嘴里的话立时缩了回去。
她眼里的畏惧几乎溢出，当下不敢多言，连忙招呼人去屋里搬炭，只求赶紧打发了长桐这个煞星。
片刻后，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心满意足地走出厨房。
盛长桐胸前背后都挂着大竹篓，各装着百余斤炭。
二百多斤负重，他却面不改色气不喘，行止如常。
小桃涨红着脸，紧紧背着小竹篓，眼中闪着兴奋，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
“谢谢大少爷。”
“大少爷您真是个大好人。”
她年纪小，心眼又实，再多的奉承话一概不会。
卫小娘居住的院子名叫翠竹庭。
此时在院子门口等着待的小蝶见到长桐领着小桃回来大吃一惊，连忙招呼人帮长桐卸下炭火。
在小桃叽叽喳喳的讲述中知道了前因后果后，小蝶连忙深福一礼。
“我代我家小娘感谢大少爷仗义执言。”
“不用如此，日例中既然有炭，便该领到，这是基本的道理。”
小桃兴高采烈地拍拍手笑道：“这下子好了，领了这么多炭回来，省着点足够用两三个月的了。”
门口的动静很快传进了院内。
穿着素色对襟小袄的小明兰蹬蹬蹬跑了过来。
她七八岁的年纪，生的眉清目秀，脸色略显苍白，一看就知气血不足。
长桐心里升起几丝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