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迈和小公爷的对话被一旁伺候茶水的丫鬟娟儿听了个全乎。
她扭头就将此事学嘴给了刘迈的夫人钱氏。
钱氏听了大呼：“老爷糊涂啊！小公爷保举前程的事，怎白给了外人！”
娟儿帮腔道：“太太说的对，这般好事，该让舅老爷去才是！”
这里说的舅老爷是钱氏的幼弟钱得升。
他靠着姐夫刘指挥使的关系在卫所里补了个百户的缺。
此人外表看起来英武豪爽，实则是个天天招猫逗狗、耍钱吃酒的纨绔。
“是该让得升去！”
钱氏下定决心，下午找机会便向夫君提了这事。
刘迈听后勃然大怒：“你那弟弟是什么样子你心里没点数？”
“小公爷让我推荐悍勇之人，得升浑身上下哪里跟悍勇沾边，你是想让我把脸丢到英国公他老人家面前嘛！”
钱氏却早有说辞，她小意温柔地安抚了夫君的情绪，然后仔细分析道：
“听说小公爷年后要到京营任职，我看他这是要帮自己选亲卫。”
刘迈挑挑眉没有说话。
“我那弟弟纵有百般不好，但有一点，他惯会伺候人，保管小公爷用着舒心，也显得老爷跟国公府贴心。”
“放屁！妇人之见！小公爷不是那纨绔子弟！不需要帮闲！”刘迈怒喝一声。
钱氏不敢言语，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刘迈见状叹了口气，安慰道：“我瞅着这事不简单，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你不要多生事端。”
“小公爷明天要试试那盛大郎的成色，如果小公爷看上了，我便保举他挂个总旗官的职。”
“这他就算是扬州卫的人了，既在英国公前有了交代，顺便还卖了盛通判个人情，一石二鸟。”
钱氏仍不死心，“这小子不是军户，怎能保他总旗官。”
刘迈沉下脸斥责道：“你弟弟也不是军户，身上不也挂了个百户，又不是实职！休要再饶舌！”
钱氏不甘退下，回屋思索良久后提笔写了封信，吩咐婆子出府带给弟弟钱得升。
钱百户得信看完后，立刻打发人叫来了平日和他交好的几个军官，细细商议计较了一番。
……
凝辉台。
盛长桐读完刘迈的回信，感到奇怪。
信中说他进卫所习练骑射这事没问题，但需要先考教一番。
正好明日卫所全军兵击演武，决出高低上下，特邀请长桐一同参加。
这兵击说白了便是以木质兵器单对单比试，乃是军中常见的比赛。
入学前要考试…
这点长桐能理解。
可考教的不应该是马术和射箭吗？
为什么会考教兵击之术？
我想学英语所以先考教下我的数学？
我不理解…
来传信的盛紘轻咳一声道：“机会为父帮你争取到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我想那考教不过是走个过场，你也不必太担心。”
“多谢父亲。”长桐起身谢道，“我并不担心，儿子练刀十年，兵击之术亦是我所长。”
“如此…明日你好好表现，不可堕了我盛家脸面。”盛老爷点点头，迈着四方步就要走。
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和蔼道：
“为了你的前程，为父冒着牺牲官声的风险，也算不得什么，谁让你是我儿子呢。”
盛紘想了想，又走上前拍了拍长桐的肩膀，“莫要辜负为父一番苦心啊。”
长桐眼角一抽，垂首道：“父亲对儿子好，儿子心里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盛紘捋着胡须点点头，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个便宜老爹，非要把又当又立的官场作风带回家来。
你是个什么货色我还不知道吗？
长桐无声吐槽一句。
此时捧剑端着盏茶走进来，笑模笑样道：
“老爷走了？”
“嗯。”
捧剑笑嘻嘻上前递上茶盏，掀起一阵香风，钻入长桐鼻孔直往肺里钻。
“爷，这是我跟小蝶姑娘学的七宝擂茶，您尝尝看看比起六姑娘做的怎样。”
长桐接过喝了。
他迎着捧剑期待的目光满意道：“和六妹妹做的不相上下了。”
捧剑闻言喜上眉梢，接过空茶盏，喜滋滋跑了出去。
长桐脸上的笑容立刻敛去，吐了吐舌头，连灌下几杯白水。
捧剑做的这七宝擂茶…甜的能齁死人。
擎弓笑着走进来，帮长桐添了水，坐下轻声道：
“上午大姑娘身边的翠蝉过来，要走了爷的鞋样子。”
长桐轻唔一声，“大妹妹有心了。”
自从纳征礼风波后，华兰和他的关系比先前亲近许多。
如今华兰打发人要了他的鞋样子，自然是准备亲自给长桐做鞋。
“二少爷身边的丫鬟…鼠…鼠须，上午也来了，送了一对锦鲤，说是养着提风水的。”
“二弟何时信起风水了？”长桐奇道。
擎弓小声道：“听说是太太弄来了一池子，说是保佑二少爷读书上进。”
“二少爷犟嘴说他读书上进不靠什么玄学庇护，全靠自己努力，把太太气个要死。”
“这不，二少爷转头就把这些锦鲤分给了少爷小姐们。”
长桐摇头笑道：“二弟也真是的。”
“他那个丫鬟叫鼠…鼠须？这哪像个丫鬟名，还有他那个大丫鬟羊毫，都起的什么名字，听着怪闹心的。”
擎弓捂着嘴轻笑。
“谁说不是呢，还是爷会起名，擎弓、捧剑，听着就不闹心。”
长桐脸色一滞。
翌日一早。
捧剑打着哈欠服侍长桐洗漱更衣。
擎弓打发外院提前将马车准备妥当。
长桐用过早饭后，便出了角门。
驾车的车夫是府上老人，技术高超。
这一路上基本没怎么颠簸，最后将马车稳稳停在教场大牌坊前。
长桐下车后被守门的兵丁拦下。
正在此时。
一位头戴帽儿盔，身穿紫花圆钉棉甲的军官策马赶到，身后跟着十几个拿着棍棒的军士。
那军官皮肤白皙，五官俊朗，卖相极佳。
人在马上抱拳爽朗一笑道：
“可是人称‘箭堵水桶’的盛家大郎？”
箭堵水桶…
这特么是哪个没文化的玩意儿起的！
长桐心中疯狂吐槽，硬着头皮拱手道：
“如此遮奢的绰号实在不敢当，在下盛长桐，将军是？”
“当不得将军称呼，扬州卫百户钱得升，奉命迎接盛公子前往演武场。”
“原来是钱百户，有劳。”长桐客气道。
钱得升笑呵呵地指了指大牌坊：“盛公子请吧，指挥使和诸位大人都等着您呢。”
盛长桐不疑有他，他翻身骑上钱得升牵来的马，跟着进了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