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长桐再次来拜访庞刚。
他今天特意一大早就过来，心想这位庞管事总不至于一起床就开喝了吧。
咚咚的敲门声响。
庞刚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盯着长桐看了一会，疑惑问道：“你是？”
长桐愣了一下，“在下盛长桐，我昨天来过的…”
“哦…”庞刚反应了一会，揉了揉额角，点头道：“好像有这么回事，你来这么早？”
“进屋等吧，等我收拾一下。”
长桐探头看了眼乱糟糟的屋子，笑道：“我就在这里等好了，庞管事自便。”
庞刚闻言也不多说，关上门回了屋。
大约一刻钟后，收拾好的庞刚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长桐见庞刚腿脚不便，主动将自己的秦川马让给了他。
庞刚也不推辞，利索地翻身上马，领着长桐来到城外的一处田庄，里面有个老旧的箭场。
庞刚拿出弓箭和箭囊塞到长桐手里，指向不远处的箭靶，言简意赅道：“射。”
长桐看了眼只有三十步远的箭靶，挑了挑眉，心说小公爷难道没有跟这个庞刚介绍过自己。
他深呼口气，熟练地张弓，箭矢稳稳插在箭靶正中的红心处。
这弓太轻了，长桐心道，比起华兰送自己的那把开元弓，拉力轻了一半不止。
“庞管事，不知道小公爷跟你是怎么交代的，我觉得我可以直接上马…”长桐提议道。
庞刚闻言瞪了他一眼，不等长桐说完，二话不说将他手里的弓夺下。
他伸手从箭囊中一下子拿出三支箭，单腿一边弹跳着一边拉开弓。
嗖嗖嗖！
在长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三支箭依次射出，正中靶心。
他斜睨着长桐喝道：“好高骛远！”
“我知道你射箭射得准，百步之外可堵水桶箭口，但骑射和步射可不一样。”
“骑射最重要的是射击速度，目标大多是二三十步的近距离，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你瞄准。”
“骑兵冲锋百步不过十息，合格的骑兵需要在这个过程中连射三箭，优秀的甚至可以连射五箭。”
“你什么时候能弹跳着达到我刚才的射击速度和精度，就可以上马试试了。”
庞刚一口气说完，施施然地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自顾自喝了起来。
长桐默不作声地将弓拿起，从箭囊里一次拿出五根箭矢，双腿左右弹跳着连续张弓。
嗖嗖嗖嗖嗖！
比之前更快更急的破空声响起，跟庞刚相同的时间内，长桐将五支箭矢全部射出，正中靶心。
他看着被酒呛得连连咳嗽的庞刚，淡淡问道：“是这样吗？”
不等庞刚回话。
长桐又从箭囊里拿出五根箭矢，一边做着蹲起，一边张弓将箭全部射出。
“或者是这样？”
他动作不停，接着取出箭囊里最后五根箭矢，左右脚来回交替着移动，张弓将五支箭连续射出，仍是全中靶心。
“还是说这样？”
庞刚从呛咳中缓了过来，涨红着脸，手指着长桐半天没说出话。
良久之后，他深吸口气：“骐少爷看重你不是没有道理，算我看走了眼，你提前苦练过了？”
长桐揉了揉紧绷的小臂道：“也不是有意去练的，只是固定靶练到头了，就总想着琢磨点花样。”
庞刚站起来沉声道：“我说话算数，你可以上马试试了。”
他带着长桐来到一个空旷处。
“所谓骑射，骑在射先。”庞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你的骑术和箭术比如何？”
长桐诚恳道：“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那就好…”庞刚嘀咕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那就更要虚心地多加练习。”庞刚再次掏出酒壶，咂摸一口，将在马背上实操的关窍讲给长桐。
长桐听的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驱马跑了几圈热完身后，开始尝试在马上做出开弓动作。
然后他就发现…
真特么难！
平常人骑马都是把着缰绳、扶着马鞍。
但骑射的第一个要求就是释放双手。
还得是在马儿高速奔跑时双手脱缰挽弓，难度一下子就拉了上去。
而这还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往上进阶，还需在高速奔跑中，将人和马的颠簸频率保持一致。
长桐驱使着马儿一点点加速，双手离开缰绳，琢磨体会其中的技巧。
庞刚用挑剔的眼光聚精会神地盯着长桐，一旦发现他哪里有做的不对的地方，立刻出声喝骂，总算是挽回了刚才丢掉的面子。
长桐心中哂笑，暗道小公爷在信里提庞管事的脾气不好，他原本还很担心。
但现在看来这完全是好事啊，严师才能出高徒。
长桐板着脸顶着庞刚的臭骂，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
自从开始跟着庞刚学骑射后，长桐便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
这期间小公爷曾给长桐来过一封信，说他已经离开南京回了京城。
张骐在信中询问了长桐练习骑射的情况，并告诉他剿杀盐贼一事已由扬州府行文报至京城。
小公爷亲自给英国公写信提了这件事，让长桐耐心等待朝廷奖赏。
这让长桐心中有了一丝期待，每日练习的劲头更足了。
早出晚归，风雨不辍，展现出他在习武之事上一贯以来的毅力。
反倒是庞刚，被长桐搞的不胜其烦，每次长桐一大早去找他时，都会被大骂一顿。
话里话外恼怒长桐耽误了他在扬州喝好酒，找瘦马。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长桐早就摸透了庞刚的脾气，对他的愤怒坦然受之。
等庞刚骂累后，长桐总会平静地举起弓笑问道：“走吧？”
面对油盐不进的盛长桐，庞刚直感头大，无可奈何，不过心中偶尔也会升起奇特的感觉。
这段日子他被长桐逼着找回了年轻时在军营里的作息，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之前那样懒散和颓废。
时间悄无声息向前，很快进入腊月，天气越发寒冷。
长桐呼吸间散出长长的白气。
他骑在马上飞速向前奔驰，寒风扑面，吹红了他的鼻子。
在百余步的跑道两侧，每隔三十步便在左右各立一个靶子。
胯下秦川马急奔向前，长桐松开缰绳，双腿紧紧夹住马腹保持稳定，自箭囊拿出三根箭矢。
嗖嗖嗖！
寒光流星，人马飞过，留下正插在跑道左右两边靶心的箭矢。
长桐挺直腰背，很满意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