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江上吟
徐宁这才从享受美食的快乐中反应过来,看着走过来的雨青衣,也不免失了神。
雨青衣轻动身子行了一礼,柔声说道:“上次事急,得了徐先生的大作,却忘了向您道谢,还望徐先生海涵。”
雨青衣毕竟是曾为洛阳花魁之首的女人,现场还有自平城来的人,此刻见到雨青衣这一礼,便有不知情的人开始询问起徐宁的身份来。
“这人谁啊,能让青衣姑娘这样?”
“你还不知啊?这徐宁便是作出那《月夜忆舍弟》的人。眼下他既是先锋裨将,又是杨府司眼前的红人,仕途可谓是一片光明啊!”
众人议论的声音不小,楼毅这边坐着的众人自然都听到了,包括宇文拓海。
宇文拓海微微一笑,知道事情朝自己预想的方向开始发展了,于是缓缓站起身来。
“原来是徐将军啊,不知道这次又买了些什么诗作,不妨背诵出来,给我们听听。”
杨均皱眉,偏头看了宇文拓海一眼,正准备说些什么,身旁的楼毅却先开了口。
“我对此事也算有些耳闻,这位徐小友的诗作自然不必谈,实为上佳。”
楼毅说着,话锋一转,脸色和语气开始严肃起来。
“可我等文士,最看不上的便是抄袭、买诗作来炫耀。若这消息是谣传,还希望徐小友你能证明一下。要不然,我楼府这诗会,便万万留不得你!”
此话一出,顿时院中鸦雀无声,众人脸色各异。
片刻,杨均斟酌着用词,看向徐宁缓缓说道:“既然楼公发话,徐宁你便说一下是怎么回事,也好打消这其中误会。”
杨均这话表面是让徐宁作出解释,实际上“误会”二字却是传达出买诗作并不是真事的信息。
一旁的贺拔允面色凝重,语气似是关心的说道:“既是误会,便该及时说清楚才好,徐将军文武双全,若没个解释,容易遭人诟病啊!”
“什么文武双全,诗作都是买的罢了。”
“就是,我就说以前也没听得这么一号诗人才子,原来诗作竟是买的!”
众人眼看徐宁沉默,便以为坐实了其买诗作一事,此刻便群起而攻之,嘴上讨伐起徐宁来。
徐宁摇了摇头,压根没搭理耳边的讨伐之声,脸色平静的看向楼毅。
“楼公,我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讨教,可否?”
楼毅面露疑惑,片刻后点了点头。
眼看楼毅答应,徐宁便问道:“昨日里我在家门口的小摊上,吃了一碗面,可有人听说我付了一碗的钱,吃了老板两碗面,偏让我解释证明一下。我应不应该解释?”
楼毅自然明白徐宁话里的意思,一时间眉头微皱,沉默看着徐宁。
徐宁扫视了众人一圈,犀利的眼神让和其对视的不少人都低下了头。
“若明天有人听说我其实不是吃了一碗面,而是把摊主的钱也抢了,又让我解释,那我还该不该再解释一遍?”
“呵呵!”
宇文拓海冷笑一声,大声道:“徐将军果然口齿伶俐,若按你这么说,以后吃了面不用付钱,到了府衙沉默就好了,到时衙役便只能当其为好人放了?”
“府衙抓人是听信谣言,还是相信人证物证?既然宇文将军你说我买诗作,又可否实实切切看到我买了?”
徐宁说完,宇文拓海未多做思索,便紧跟着说道:“我确实没看到,可不代表别人没看到。再说,你既有此才华,再作一首诗证明自己不就好了?除非……”
“是啊是啊!俺们需要一个解释!”
贺拔胜用袖子遮住嘴巴,改变了嗓音,在人群中不断变换着位置喊道,此举成功带动了一些人跟着声讨徐宁。
看徐宁不说话,一旁沉默许久的杨均说道:“楼公,这作诗乃是兴之所至,有感而发。此时被人逼迫着,恐怕……”
众人不再说话,齐齐的看向楼毅,等待着后者发话。
楼毅思索了一阵,终于缓缓开了口。
“我也明白,作诗不能强求。可徐小友啊,这理不辨不明,事不辩不清啊!与其放任流言四起,不如此刻就说清楚。若你真能证明自己的才学,老夫愿给你担保,以后也不会有人再敢胡说八道。”
“是啊,楼公都发了话,你便作一首又如何?”
“不会你诗真是买的吧?”
人群中,有赞同楼毅观点的人喊道。
徐宁不再沉默,看向一头白发的楼毅,叹了口气说道:“若我再作出一首诗,您就真能保证别人不说那也是买的?”
楼毅听了徐宁的话,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这位曾经从军从政过的老人,一旦认真起来,自有一股威严的气势。
“若你真能再作出《月夜忆舍弟》这般的诗作,老夫敢保证,至少以后在明面上,没有人敢再拿此事说话!不知徐小友,你意如何?”
徐宁不说话,默默的将桌上的吃食推到了一边。
这诗会上,为方便人们将诗作及时写下,纸笔是每张桌上都有的。
徐宁顺手将一旁的纸笔拿到桌前,思索了一阵,便缓缓写了起来。
临近的众人围了过来,都想看看徐宁这次能写出什么诗作来,而旁边沉默许久的齐松,则是跟着徐宁的书写念了起来。
“江上吟。”
这字怎么能写这么丑的……
齐松虽已见识过徐宁那随意的书写,此时看着对方跃然于纸上的“潇洒”字迹,仍不免在内心吐槽道。
“木兰之枻……沙棠舟,”
“玉箫金管……坐两头。”
随着齐松轻声地念出头两句,众人的声音逐渐轻了下去,直至安静。
院中只剩下了徐宁手中笔尖印在宣纸上发出的“唦唦”声。
“美酒樽中……置千斛,”
“载妓随波……任去留。”
宇文拓海冷笑着说道:“写歌妓的,算什么好诗作……”
周围只有一两附和声,更多的人则是沉默着,等待后续的诗词念出。
随着杨均轻轻的靠在椅背上,楼毅脸上已经露出疑惑的神色,贺拔允则是面色有些发白。
或是感受到众人急切的心情,徐宁手中的笔加快了速度,在纸上龙飞凤舞起来。
“仙人有待乘黄鹤,”
“海客无心随白鸥。”
“屈平词赋悬日月,”
“楚王台榭空山丘。”
念到“空山丘”时,宇文拓海已然怔在原地,再也笑不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