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求其上而得其中】
雪霁天晴,太阳当空却显得有气无力,化雪天风刀刮骨,更显寒冷。
营寨一座连一座,把下邳城围得水泄不通。
中军大营前悬挂着一面赤地黑字描白边的大纛,汉,车骑将军,曹。
许褚掀开厚厚的门帘,带了一股寒风入内,立时引得围坐火盆一圈的人们投去不满的目光。
“主公,沟渠已成,可否决坝灌城?”
曹老板舍不得把手移开火盆半点,呼着白气道:“决!灌!”而后,转向中断说话的韩浩:“元嗣,继续说。”
许褚应喏出去,又有寒风钻进,又有人用目光捅他后背。
特么的,没事儿老子也不想进来啊!
骑都尉,护军校尉韩浩说道:“起初,河内世族多不认可袁绍承制代诏,故而赞同张扬出兵安邑,迎接天子到洛阳,以示与袁绍之区别。”
“天子迁都许昌之后,袁绍放弃承制代诏,接受朝廷的大将军印绶和节钺、虎贲,督率四州,声势煊赫,又引得河内部分世族与之勾连,河内世族由此分为两派。”
“张扬其人本无多少主见,受两派世族影响,在朝廷和袁绍之间左右摇摆。此次朝廷讨伐吕布,张扬与吕布亲善,故生出唇亡齿寒之意,出兵东市,遥相呼应,只是作态而已。”
“虽是作态,但也破坏了河内一贯左右逢源,且尊奉天子的立场,引得亲朝廷者不满,亲袁绍者也不满,遂招致杀身之祸。”
“张扬一去,河内郡权力平衡打破,两派世族从暗斗转向明争,可以预见,今后将动荡不安。”
韩浩本就是河内人,熟悉本郡情况,此次押解粮草到军中,正好接受曹老板的咨询。
“典满主张取河内,看来正得其时。”曹老板向韩浩颔首致意后,又道:“袁绍、公孙瓒之间胜负已明,公孙瓒败亡在即。如此,袁绍大举南下,企图攻取许都以挟制天子的日子,不远了!”
“孤意,朝廷先发一道诏书,令袁绍、公孙瓒罢战。袁绍全胜在望,必然陈书朝廷分辨情由。朝廷再顺势发檄文讨伐公孙瓒,大军则以帮助袁绍之名北渡,收取河内。”
师出有名,掌握政治主动,可谓进退自如。
对此,大帐中的幕僚、将领们并无异议。他们都知道,关键在于收取河内之后,袁绍会作何反应?
“典满要一万兵,进冀州、取邺城。诸位,你们看看吧!”
韩浩介绍河内情况为铺垫,众人统一出兵取河内的意见之后,曹老板才把典满的书信出示给众人看。
郭嘉看了,摇头不语,陷入沉思。
荀攸从其手中抽出信纸,细细阅读,眉头连跳,两腮生紧。看完,一声叹息,递给刘岱。
胆子太大了!
典满竟敢以弱击强,在公孙瓒还未败亡,袁绍主力在幽州之时,以收取河内为契机,联系黑山军,主动攻击邺城。
这将迫使袁绍在幽州与公孙瓒,在并州和冀州西部与黑山军张燕,冀州南部的魏郡与典满,三面作战。
不说就此能否击败袁绍,至少能使其陷入顾此失彼的尴尬之中,拖慢其统一河北的脚步。
如此,朝廷就有时间和精力来最后解决吕布,压制荆州刘表,收服关中的诸路军阀。
之后再集中全力与袁绍决战于河北!
可以说典满书信里的观点和建议,颇合曹老板心意。
问题在于,真要启用年仅十八岁的典满,主导这场意义重大的北渡军事吗?曹老板想试一试,又担心典满过于年轻,难以服众。
所以啊,还得问问大家的意见。
“奉孝?”
书信还在传阅,曹老板却等不及了。
“主公,一万兵从何而来?攻取河内之后,还有多少兵力能出击邺城?兵力太少,牵不动袁绍。”
典满要一万兵,在曹老板看来确乎少了,太少了!可是,他手上凑齐一万兵都有些困难,但也还能做到,却又因此引出一个更大的、令人头疼的问题。
扬武将军张绣所部两校,五千兵,可以用!典满有四千兵,合计九千!如果再抽调陈留、河南尹郡国兵,勉强能凑齐一万。
问题是,张绣、典满,能合作?张绣又愿意听从命令、配合典满?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就凭张泉守灵三月,真能化解?
反正曹老板是不相信滴!众人恐怕也是皆不信!
那么,曹老板能否派其他人统一指挥张绣、典满两部呢?左看右看,没人合适。恐怕最佳答案是——他亲自坐镇成皋!
郭嘉又说道:“拿下河内郡,稳定民心,联系张燕,需要大笔钱粮、军辎,从何而来?一万兵绝对不够,就算能收编一些河内郡国兵,维持地方尚且不足,用之进攻魏郡、拿下邺城,更难。”
“典满书信中,并未有提及此事,显然考虑尚未周全。”
噫!郭奉孝这是……反对?有点打压典满的意味?
曹老板捋须沉吟。
荀攸说道:“牵制袁绍才是大局!兵力,可以抽调,粮草军械,可以筹措!如今下邳战局已经明朗,决堤灌水之后,吕布再无出击之力,不出半月,下邳必破!
“主公,可以抽调中坚、步兵两营,史涣以护军领之,先期前往成皋,督护扬武军、武猛营诸部,还可抽调曹仁、曹纯虎豹骑出战。”
“如果徐州战事顺利,徐晃所部亦可从小沛、留县快速北归,程昱也可派李典策应北渡大军。”
曹老板微微点头,以荀攸之言,北渡大军就有一万八千众,如果徐晃赶得及,那又多了五千。
如此,抽调一万精锐进取冀州便有了可能,尚且可以避免张绣、典满两部直接协作的尴尬。
典满的书信传到韩浩手里,他本来也听出一些,再亲眼阅读书信,不禁“啧啧”有声,连连点头,慨叹道:“哎呀,这一方略正好抓住袁绍软肋,若能遂行,可定河北!后生,可畏啊!”
众人面面相觑,相互的眼神交流中,还真流露出几分且惊、且喜、且羡、且惧的意思来。
外面传来一阵嘈吵声,众人心里有数,并不奇怪。
决堤了,水灌下邳了!
不多时,在许褚的弹压下,营中又复安静。
“孤看,典满的职分还是低了一些。彭城之战,破阵、斩将、夺旗、先登,下邳之战,定策决水灌城,破城之后,论功当居首位。”
刘岱乃是行军长史,职责所在,更知曹老板心意,忙道:“录其前功,可表奏朝廷,授以骑都尉荣衔,升迁武猛校尉,封亭侯。”
骑都尉,名义上归属光禄勋,掌握羽林骑,无定员。实则已经成为荣衔、虚职。比如,在场的韩浩就有骑都尉印绶。
曹老板微微摇头,一个校尉,还不够支撑起北渡黄河、进取冀州之责。职分太低,就算典满背后站着的是自己,也有鞭长莫及之虑。
授偏将军?
似乎,确实,有点快了。
四月才到军中效力,虽然屡建奇功,但是一年之内从郎中到假司马、参司空军事,又到军司马,再到封关内侯领武猛营,已经快到令人发指,令人目不暇接了。
只能化虚为实,再加一些食户,以彰其功,以示朝廷和霸府的信重。
“请奏以骑都尉领两部,行北中郎将,封六百户亭侯。”
北中郎将,太重了!就算是代理,也足够令在座诸人瞠目结舌。
五官、虎贲、羽林和东、西、南、北中郎将,位在杂号将军和偏、裨将军之上。
“诸位莫要惊奇,除非能选出一位比典满更合适的人。”
除了年纪,典满有谋略,有勇力,堪称智勇双全,更是北进战略的提出者,谁能比他合适?
没有!
刘岱抬手作揖后,示意主薄王必拟写奏章。
很显然,主公曹老板是故意抬高价码,等奏章送到许都,还要廷议,不预留一些讨价还价的空间,怎么能行?
求其上,而得其中。
“报!”许褚粗豪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吕布现身西门楼,请主公说话。”
“不去!”曹老板一摆手,高声道:“许褚,你去听听,吕奉先到底要说些什么。”
“喏。”许褚领命而去。
曹老板笑道:“吕布坐不住了,得空再把侯谐与侯成的书信射入城中,下邳必将大乱,城破在即,结局已定。孤,没有闲心与吕奉先说话闲扯。”
众人一打眼色,一起道贺:“恭喜主公平定徐州。”
“唔,皆典满儿之功呐!”
呢嘛,大家都不要混了!
此时,就连荀攸都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暗暗腹诽了几句。
啊——嚏!
襄邑城的典家宅子,侯衿奴的闺房中,典满连打几个喷嚏,心道:“特么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就算如此,他也没舍得从瘫软在怀中女子的衣襟里抽回手来,仍在把玩人家偷偷养了十九年的小兔子,总想将其解放出来。
温软在手,感觉实在太好,怀中人儿迷离的眼神更是诱人犯罪。
想不到,侯衿奴还是一位胸怀伟大的女中豪杰,偏偏要用布帛将其裹紧,还说什么“只有乳儿的妇人才会解脱”之类的话,这不是活生生要憋死人吗?
普及人体科学要从闺房开始。
这事如不早做,今后有的后悔。
算一算时间,宋延年最迟明日上午就能率部到达襄邑,停留一晚,后天一早,典满就得出发了。
兴许是舍不得吧,这两天,二人始终腻歪在一起,该看的,该玩的,差不多了。
当然,除了最后那一步。
每次快要把持不住时——想想曹老板的刀,好好做人吧,别总想着做鬼!
如此这般,时时刻刻都在悬崖上走钢丝,真特么刺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