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丁夫人要离家出走】
典满人虽年少,瞌睡却少,每夜睡够两个时辰便能龙精虎猛,一整天都不觉得困倦。
细细想来,原因不外有二。
其一,穿越来此,两个魂灵合为一体,精神力充沛。
其二,恐怕与太医吉平传授的“养神吐纳之法”有关。
所以,典满来到许都就想去拜见太医吉平,谢恩、讨教,兼而有之。
寅时初,东方天际刚刚出现鱼肚白,典满就在霸府执事房外回廊下,席地盘腿,脑门心、双手掌心、双腿脚心朝上,意为五心向天。
意守丹田,呼吸吐纳间,精神世界一片混沌、安宁。
半个时辰后,典满收功起身,稍微活动手脚,披挂整齐,出现在府后的演武场上。
三十虎贲郎中,三十虎卫甲士,还有与霸府一墙之隔的武平侯府一众少年,齐聚演武场,跑步的、举石锁的、舞刀弄枪的、捉对练手的……热闹却不喧嚣。
典满初来乍到,游走察看一圈,选了两条沙袋,估摸着有三、四十斤,用两条麻绳捆牢袋口,一前一后搭在前胸、后背,跑步。
在襄邑守墓时,老单身狗羊大春精力无处发泄,督促甚紧,动辄就来一句:“废物怎能战场杀敌,为父报仇,光宗耀祖?!”
拜托,我承便宜老爹典韦的情,特么光宗耀祖不一定就非得战场杀敌吧?
腹诽归腹诽,本着好身体是自己的想法,典满咬牙坚持数月,竟然有些喜欢上了锻体练武。
大多数人都在练武,那就无需去凑热闹,还是跑圈圈吧,一圈,两圈,三四圈……一样能增强体能。
身后有人跟来,略带喘息的说话:“你是典满?怎么长得不像典校尉?”
声音尖细,一听就是个小屁孩儿。
典满头也不回:“谁说的?你又是哪位?”
“我,曹丕。”
哟,这家伙,多大了?
典满回头一看,后面跟着的曹丕十一、二岁模样,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紧扎襦衣,腰扎锦带,干净利落。又以头巾束发,生得小脸尖削但双眼有神,好似东方初露的晨曦。
听说武平侯世子6岁骑马,8岁开弓,10岁跟随曹老板出征南阳张绣,差一点没回来。
就是这位?嗯,恐怕真就是!
“你,长得也不像司空大人啊?”
曹丕尖声道:“胡说!夏侯老叔说,本公子与父亲幼时一模一样。”
“噫!我听人说,曹丕公子更像卞夫人一些,除非,你不是。”
典满纯属瞎扯淡,故意捉弄身后自称曹丕的少年。
“女肖父,男肖母,此乃福气之相,懂不?”
他加快脚步,稍微拉大距离,后面的少年很快察觉,随后跟上,并肩,认真打量典满的侧脸,认真说道:“你不像典韦,应该像杨氏。”
杨氏,典韦之妻,典满之母。
“人家说我体格眉眼随父,其他,随母。”
“嗯,我想……你说的也对,我姐姐就像父亲大人。”
喔擦,那可糟糕了!
“我说的是,性子像。”
喔擦,再擦,那可就更糟糕了!
典满想起看过的八卦传记,传说曹老板的长女生性乖张,为人跋扈,嫁给夏侯惇之子夏侯楙,把人家欺负的像个龟孙子一样,借故长期逗留关中不敢回许都。
后来,这位曹家女甚至胁迫、撺掇夏侯楙的两个弟弟诬告兄长谋反,欲置自己夫婿于死地。
性情之狠厉,手段之毒辣,令人毛骨悚然。
乖乖,果真像她爹!
典满不禁又加快些脚步,曹丕咬牙跟上,不多时就体力不支渐渐落后。
小屁孩儿!
曾经年少时,典满也喜欢死皮赖脸跟在比自己大几岁的男生后头胡混。
此时的曹丕正是如此——你越不叼他,他越要贴上来。
偏不给他贴!
很快,典满开始套圈,只见曹丕小脸通红,颓然中又难掩浓重的不甘心。
他体魄强健,气息悠长,脚步再次加快,转头又套了一圈。
曹丕双手叉腰,站立一旁,喘息着大喊:“典满,呼哧,呼哧,我要跟你比,呼哧,比射箭。”
切!谁特么叼你!?
眼看天色大亮,操练众人纷纷散去,典满卸下沙袋,扬长而去。
执事房的门廊处,满头大汗的周逢凑拢来搭话:“典满,你不该疏远公子。”
“欲擒故纵,懂?”
周逢愣神,嘴里念叨着“欲擒故纵、欲擒故纵”,半晌才回过神来,看到典满已经钻进房里,摇头叹息。
典满是典满,周逢是周逢,典满能玩儿欲擒故纵,周逢要照搬的话,这辈子都没机会巴结上司空公子。
十一、二岁的少年,谁特么鸟你什么南阳世族周家的出身?
行军、作战时三餐,平时两餐,司空霸府内军令畅行,从长史到各曹掾、属、令、史,概莫能外。
当然,在许都城内有宅院、有钱在外吃香喝辣者,另当别论。
典满刚放下碗筷,唐铉来了。
“侯府来人传话,丁夫人召见你,收拾一下,快去。”
“啊?那我这班……”
“我来顶上。”唐铉强抑羡慕之情,干门侯差事一年多来,一次都没踏进过侯府大门。
“谢唐门侯……”
“说了,唐铉,唐节玉,怎的,典郎中瞧不起唐某?”
“谢谢节玉兄。”
唐铉在典满肩头轻拍两下,左右看看,又低声道:“虽说侯府上下感念典校尉拼死护卫主公之德,但,自从大公子阵亡后,丁夫人与主公之间似乎并不愉快。此去,小心应对。”
“嗯,典满晓得了。”
他注意到,唐铉称呼曹老板为主公,而非君侯或者司空大人,说明唐门侯自比为门生、家臣。
此种情况并不鲜见,朝廷重臣举荐门生、提拔故吏,门生、故吏则奉举荐者为主,私下里称呼主公者比比皆是。
士人,效忠主公之心远甚于效忠朝廷、皇室!
所谓当今经学大家、世族高士、名臣贤良,无非是研究、篡改、利用儒家经学,收买人心,招揽帮凶,进而影响、削弱皇权,以利于学术制霸、文化垄断、土地兼并,门阀壮大。
由此可见,大汉帝国的掘墓人不是黄巾,而是门阀!
这……关老子屁事!
霸府侧门就是侯府后门,曹老板在许都时,前面办公,后面居家,屁股一抬就是上、下班,倒是方便得很。
侯府前院正堂,端坐的丁夫人青衣素裙,素白丝绢包裹发髻,以一根样式简朴的玉钗加以固定。
脸上略施粉黛,掩不住韶华渐去,和眉宇间淡淡的幽怨之色。
略显清冷,隐含幽怨的丁夫人,举手抬足间,却又显雍容之态。
身披两当甲的典满行半跪礼,口称:“虎贲郎中典满奉命前来,拜见夫人,请夫人万安。”
丁夫人凝视半跪低头的典满,双目渐渐失神,不知又想起什么来。
等待良久,典满又道:“典满请夫人万安。”
“起来,坐。”丁夫人回神,等典满入座后,问道:“典郎中,家中可曾安顿妥当?”
“家中一切安好,更有老军看守,无恙。”
“呃……”丁夫人看着典满的脸,又道:“看来丕儿没说错,典校尉粗豪魁梧,你却生得英武俊朗,倒是一副好皮囊。”
典满赶紧低头,无语。
“今年清明,郡守府可有人前去祭奠典君。”
“典满谢夫人记挂,夏侯府君(渊)派治中从事携猪羊前来,行中牢祭祀之礼,无缺。”
“来了许都,可好?”
“荀令君、毛东曹和诸位大人安排妥帖、照顾有加,很好。”
“那……”
丁夫人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说出一句把典满震傻当场的话来。
“我意回谯县老家,就由你护送车驾吧!”
喔——擦!
这特么要命的差事,我特么能不干吗?
“典满年轻识浅,缺少历练,恐怕难当此重任,如若……典满死则死矣,万一夫人有个闪失,典满万死难赎!”
“无妨,此行自有家将随从,我只是想顺路去襄邑瞧一瞧,拜祭典君而已。有你在旁,行事方便一些,还可以说说话,免得一路憋闷。”
要死了!老子要死了!曹老板回来,不得把老子大卸八块啊?!
典满只觉浑身发热,额头见汗。
丁夫人追问:“怎么,你不情愿?”
“喏!”
典满耳闻丁夫人说道“下去准备吧”,如聆天籁奉纶音,赶紧退出正堂,只觉天日昭昭,格外明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