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望而坐，都在对着桌面美食大快朵颐，谁也没有先开口。

　　直到过了少许之后。

　　颜雄放下手中的筷子，掏出餐帕擦拭嘴角。

　　李爷见得同样也停下了筷子，有模有样学着。

　　等待两人做完准备，对望间不约而同相视而笑：“李爷当真英雄出少年，年纪轻轻就掌控着偌大堂口，无数营生，放在古代那至少也是割据王侯呀。”

　　李爷笑眯眯：“颜爷抬举，我不过是先人栽树，后人纳凉，哪有颜爷白手起家厉害。”

　　颜雄笑呵呵：“那倒是，白手起家凶险难料，就好比先前给黎爷贺寿，刚出门就遇到六名枪手，险些命丧黄泉。”

　　黎爷不动声色接着道：“哪能，我看颜爷这是福人天相，有菩萨保佑，谁能杀得了你呀。”

　　“那可不，当年我出生，老爷子亲自带着我到菩萨面前叩拜认母，打小村里人都叫我【观音子】。”

　　两人侃侃而谈，唠嗑家常。

　　没有任何火药味，但暗地里的交锋却非常凶险，几乎是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

　　最终，还是李爷笑了笑：“有道是成王败寇，那六把枪就权当送给颜爷了。”

　　“而且你毕竟杀了我们的人，我觉得这件事不如就此揭过如何？”

　　“正有此意。”

　　颜雄笑着道：“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觉得，我我们会成为非常好的利益伙伴。”

　　“哦？”

　　李爷轻咦了声：“颜爷，不会以为就凭这些许弹药供应，就能跟我们协胜堂成为利益伙伴吧？”

　　“说实话，弹药供应这玩意，有也只能当作底牌。”

　　“堂口势力早已经瓜分了唐人街所有地盘，动用洋枪，到最后谁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况且。”

　　李爷顿了顿，好笑道：“颜爷不会真以为，洋人愿意看到我们整天火拼吧。”

　　颜雄不以为意装糊涂道：“哦，我做我的生意，这跟洋人们又有什么关系？”

　　李爷闻言，脸色有些暗下去：“颜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揣着明白装糊涂给谁看？”

　　“你以为大家缺这三头两百的弹药？整个唐人街堂口势力，哪个背后没有洋人撑腰，这玩意大家有多少要多少。”

　　“但你以为大家敢用嘛？”

　　李爷语气深沉拍打桌面重重地道：“唐人街出现大规模武装力量，到最后的演变，一定是惊动三藩市征服，引来武力攻占唐人街。”

　　“到时候死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

　　颜雄含笑淡淡道：“那就打！”

　　李爷闻言，直接翻起了白眼气极反笑起来。

　　“颜雄，你真特么是个疯子。”

　　“但抱歉，我不是疯子，我也没打算陪你一起疯。”

　　说着，李爷直接站起身来：“感谢招待，今天就当我没来过，古德拜。”

　　看着李爷离开的背影，颜雄没有起身也没有急，声音娓娓而来。

　　“北美当局不是铁桶，时至如今也在施行各州自治。”

　　“这偌大的三藩市当局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家族把持。而各大家族又以利益为主，是典型的资本主义者。”

　　李爷脚步停顿，回过头却冷笑道：“你想什么呢，别忘记你的身份，无论洋人家族、或者当局也罢，再怎么卷他们都是自己人。”

　　“而我们华人，在北美栖息就好似条狗。”

　　“你不想着摇尾乞食，妄想着当家作主，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颜雄古井无波，只是接着道：“印第安用1500次战争，才勉强换来保留地的栖息。”

　　“摇尾乞食换来的不是栖息，而是本本加厉的剥夺。”

　　李爷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想了想重新坐回位置，笑道：“其实你想做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我肯定不会跟你一起做。”

　　“不过，我倒是好奇想要听听，你倒地是准备怎么改变华人在当局的地位。”

　　颜雄看着李爷回来，脸上同样挂上了更加洋溢的笑容。

　　“果然，我没有看错李爷，你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人。”

　　“别，别给我扣帽子，我只是听听……但我绝对不可能陪你一块儿疯。”

　　“甚至如果我觉得不靠谱，我也一定会阻止你。”

　　颜雄不以为意笑道：“你以为你阻止得了嘛？”

　　李爷皱眉。

　　颜雄接着道：“实世跌宕，别以为北美征服就好受，欧盟虎视眈眈，北美又刚刚经历工业革命，你知道现在他们最缺的是什么吗？”

　　李爷紧皱眉头：“人力物力资源？”

　　颜雄摇头不语。

　　李爷则是含怒声道：“特么！我没读过几年书，没必要跟我卖关子，你想说什么就说。”

　　颜雄笑了笑道：“他们缺少强而有力的稳固力量。”

　　“能够保护他们财务，抵御外来侵略，他们需要安全感。”

　　北美彻底独立英国，不过区区一个世纪。

　　而在这个世纪当中，又轮番遭遇印第安、南北战争的侵扰，内忧外患数不胜数。

　　在这种大环境下，所有人都缺乏足够的安全感。

　　谁也不知道，日不落舰队什么时候开往海岸。而本就是移民国家的北美，内部并不团结，也压根没有什么国际地位。

　　美国所有的政务家族们，时刻都在担心，他国驾驭着强大舰队来掠夺他们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的财产。

　　套用先烈的话。

　　彼时的北美，就是一只纸老虎，只是看着强大罢了。

　　军队力量也从来没有保家卫国的理念，他们只是为了资本家们给予的丰厚奖金以及抚恤金罢了。

　　“安全感！”

　　李爷紧皱眉头，他有些不太能够理解这个词汇。

　　颜雄摊手无奈道：“就好比，你看上一位美妞，想要得到她。”

　　“你肯定要学会包装自己，打造人设，以及最重要的是博取人家的信任，你在物质与精神层次给予人家足够的安全感，自然就会跟你走了。”

　　李爷冷哼声：“如果是我会选择，直接掳走。”

　　颜雄嘴角依旧带着淡笑：“那如果美妞拥有让你触之者死的家庭背景呢？”

　　李爷仿佛看白痴般看着颜雄：“那我干嘛要去招惹她，这个世界没女人了吗？”

　　颜雄默然。

　　过了片刻才抬起头来道：“李爷，我觉得这偌大的唐人街，有太多的堂口了。”

　　“你难道就没想过统一堂口势力嘛？”

　　李爷冷酷笑道：“当然，这也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不过你似乎太小看栖息唐人街的堂口了吧。”

　　“远的不说，黎爷那老狗就与西部德国人有苟且，这些年不知道给他们输送了多少华工奴隶到矿场上送死。”

　　“还有联合堂，他们背后站着波兰人，整个唐人街有超过7层鸡档，都是他们的人。”

　　“料理掉他们，赶明儿洋鬼子又扶持新的当家上来，称霸唐人街，我有这个魄力，也没有这个实力。”

　　颜雄这次站起身来，笑着道：“你现在有了。”

　　“我在武装上全力支持你们协胜堂，拿下整个唐人街。”

　　李爷这次没有否决，而是饱含深意看着颜雄：“如果仅仅只是弹药上供应可不太够。”

　　颜雄掏出手枪，扬在身前：“那如果加上这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