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主公,琅琊臧将军传来讯息,糜别驾、孙主簿皆有北海消息传至。”
正在商议军兵之事的刘备突然被堂前小吏带来的消息打断。
出兵剿寇之时糜竺被刘备派往北海,劝说袁谭、孔融两家罢兵止斗,并试图劝服孔融弃守北海之地,前来徐州避祸,而孙乾在出兵途中被刘备任命为主簿,令其重返北海,试图劝说郑玄再次回返徐州避难。
算来已有近月时光,料想是此前剿寇战事拖延了消息,抑或北海之事颇费周折,糜竺、孙乾两处进展皆不顺利。
“速速请上堂来。”刘备止住话语,急命小吏将传信之人唤来。
“禀使君,奉俺家将军之命,特传糜别驾、孙主簿信札及俺家将军军情密信。”臧霸传信士卒很是机灵,说完即将三封桶封密札递给上前的陈宫。
“辛苦了,好生下去歇息。”刘备从陈宫手中接过桶封文札,验看了封泥印土,见没有异常,遂让传信小卒退出堂去。
刘备用刻刀挑断封桶上的麻绳,拧开蜜蜡,先后看了糜竺、孙乾传递来的素绢,又看了臧霸调度军兵的密信,见众人皆仰首观望自己,随即将两方绢布交与陈宫,朗笑道,“文举公已与袁谭罢兵,文举公愿以让出城池,前来徐州,可传令陈治中、臧宣高,命其好生迎接。”
东门平数人见刘备欢颜展笑,公布此消息,皆起身恭贺。
“诸位事务缠身,且各归本职。”刘备和善地让众人暂且退去,只留陈宫在堂上。
“袁谭小子欺人太甚,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暗派兵马囚禁康成公,萧元朗亦是可恶,竟然挑唆袁显思欲要进兵琅琊。”见众人散去,陈宫也难以压抑颜色,愤愤地说道。
孙乾信中所说乃是袁谭听闻郑玄回归乡里之后,生怕这位当世大儒再次流寓他处,遂暗派兵马将郑玄家小软禁乡中。孙乾前往劝说,亦被其拒绝,只容其只身探望康成公。孙乾不得已间,只得退往孔融处,汇合糜竺。
糜竺信中所言乃是袁谭、孔融两家罢兵之后,弃官逃往青州的萧建将琅琊虚实皆向袁谭透露,劝其趁孔融无备之机,将其逼离北海境内。而后趁孙观在琅琊北部立足未稳,侵入琅琊,夺占沂沭河谷咽喉之地,打开青州通往徐州的通道。
而本欲让出北海之地、退往徐州的孔融无备之间,被袁谭一举得手,逼入琅琊境内,麾下只剩千余散卒。此时,孔融正率部属王修、王子法、刘孔慈、孙邵及平原友人祢衡,一同退往开阳。
“势利使人争,此乃平常之事,不足为怪,只是袁氏空负偌大盛名,行事如此不堪,足为天下人耻笑。”刘备苦笑了一声。
放在嘴边的肉,常人向来经不住诱惑,哪里还顾得上脸面。仁义不过是奸猾豪横之辈扯来的一块遮羞布而已,混迹民间日久的刘备如何不明白这个世道法则,细论起来自己也常常为了生存,做些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又遑论他人。
“以公台来看,臧霸、孙观可能抵挡得住袁谭兵马?”刘备费了一番功夫,暂时稳住了北部局势,命臧霸、孙观守卫徐州北境,只求为州力转圜赢得时间,眼下琅琊是否安稳才是刘备最为关心的。
依照臧霸信函来看,程昱已命襄贲都尉杜松进驻武水河谷,驻守南武阳、费县一带,实有防备琅琊之势。臧霸已将昌豨调回开阳防守,又命尹礼将本部兵北上,支援孙观、吴敦。
陈宫捋着胡须,沉思片刻,“袁谭新占北海,尚需平定各地,泰山兵马劲锐,以泰山诸将之能,凭借险要,阻其于境外应当不难,但袁谭之兵,此时新胜,兵锋甚锐,且与冀州相连,兵马粮草不绝,不得不防。”
“我听闻泰山黄巾巨寇徐和、司马俱、张饶、李条等皆已归附袁谭,此时怕是尚未归心。以臧宣高军情驰报来看,袁谭此番进兵北海,未敢将其带在身侧,料想是有狐疑之意。”
“此外东莱海盗管承、王营等时常寇掠青州,我意主公可暗派使者,携带财货宝物,往彼处游说;盗寇其性,常重然诺,收多少礼办多少事,管承等获益之后,必有举动。”
“此番举措之后,不管成与不成,主公可派暗探大肆在青州各地宣扬,只言徐和等人再叛、管承等寇掠之事;后方不稳,袁谭必起疑心,不敢轻举妄动。”
刘备听陈宫所言计策甚为有理,略作思索,便同意依此行计。
陈宫刚要动身,又被刘备叫住,“我方想起一事,此前已思索良久,正欲与公台商议。”
陈宫听刘备召唤,收束住脚步,又退了回来。
“子仲之弟糜芳也已成人,尚未婚配,我听闻吕布有一女公子,已是及笄之年,我意将其配与糜芳为妻,不知公台意下如何?”刘备淡然的盯着陈宫,一动不动。
陈宫听刘备开口,心头不住一颤,后背冷汗骤然直冒,这那里是与自己商议,这种事是他能左右的么?
陈宫吞咽着唾沫,有些紧张地说道,“合适合适。”
“好,那就请公台为媒如何?”刘备语气依旧平淡。
“此乃美事,在下乐意效劳。”稳住神的陈宫连声说道。
“嗯,那就请公台前去准备吧。”刘备看着陈宫稳步走出厅堂,心下松了一口气。
而转出庭院,行至无人处的陈宫,不由得扯起袖口擦拭耳后冒出的虚汗,随即摇头慨叹,久久愣神。
“来人,去把高顺将军请来。”见陈宫远去,刘备即命堂外侍从去唤高顺。
退出县署不久的高顺见刘备侍从前来召唤,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刘备有命,也不敢迟疑,随即跟着侍从回转。
“琅琊怕是要动兵,以臧霸、孙观兵力应付袁谭、杜松两处兵马怕有不足,我意伯平需尽快选齐三千精兵,前往相助。”刘备见高顺匆匆回返,将臧霸军情驰报向其展露。
高顺仔细阅览臧霸传来的军情,心头方才明白刘备将其唤回之意,“此间军屯方才展开,将士皆在兴头上,顾恋其家人之常情,此时动兵怕是不宜,何况琅琊乃臧霸等将辖地,将大兵前往,恐生不和。”
高顺的顾虑自然有他的道理,此前与陈宫、高顺等秘商军屯之事,便料到会有此种情状。兵卒一旦安家,皆有亢奋松懈之心,且新安居所,家事繁杂,本已议定两月之内不再用兵,只为稳定军心。
刘备无奈地摇了摇头,“军情如火,不得不如此,伯平可尽快着手选兵之事,至于臧霸处,我会与其讲明,兵事消歇,伯平即刻将兵回转此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