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花楼听曲
若论天下乐工之最,美眷之绝色,大宋国土之内再也没有地方比得上教坊,元丰改制之后,属太常寺管辖。
教坊是管理宫廷雅乐之外的音乐,舞蹈,同时编排百戏的教习与出演,与明代的教坊司有很大的差异。
赵煦原本想邀请山寅等人前往教坊云韶部听曲,又害怕起居舍人在《起居注》中造谣诽谤,只得作罢。
皇帝抱病在身,罢朝多日,留恋教坊,朝廷文官御史说不定又要闻风而动,上书劝谏。
赵煦昨日就派遣侍官,包下汴京城最大的花楼,花楼直面汴河,花魁绝色常临河对唱,引得文人墨客一掷千金。
不过赵煦可瞧不上这些庸姿俗粉,将花楼内的女子全都赶了出去,安排上云韶部内的乐姬伶人。
李公公将酒水全都抱进花楼之内,并无劝谏之言,只感叹世事无常,官家聪慧贤明,却不得长寿。
如今放纵一番,并无不可,这群文官只知道将天下的重担都压到官家头上,完全忽略了官家只是二十多岁的孩子。
赵煦挥了挥手,李公公识趣的退下,在楼外听宣。
见到来人,山寅黑纱之下眉开眼笑,这两脚兽,人怪好咧!安排了这么好的地方,景色宜人,推开楼窗可直见汴水,上停帆船,水鸟飞过觅食,一派和谐。
“来此处,就等你了,本寅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赵煦也不客气,扯下酒坛,三人坐到一堆。
云韶部的乐姬推门而入,手持琵琶、筝、笙、觱栗、笛、方响、杖鼓、羯鼓、大鼓、拍板等乐器鱼贯而来。
这就叫专业,山寅看得目瞪口呆,两脚兽的小曲还有这么多说法,今天又长见识了。
一曲《清平乐》,舞姬扭动腰肢,步态轻盈婉转,乐姬出声贴合,宛若仙籁,掌中乐器余音靡靡,山寅听得流连忘返。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白凝云颓不流....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
苏过引用李贺的诗词来赞扬乐姬的高超技艺,将其演绎描绘得惊天地、泣鬼神。
轮到山寅只有两个字:好听!
不过要论乐姬最满意谁的评价,自然是山寅。
因为山寅手中的赏赐就没有停下,一会功夫足足赐下五千金,太常寺的长官说了,今日所得二八分成,短短一会功夫,乐姬们便有一千金入账。
赵煦心想,卖艺这么赚钱么?
山寅掏出诗稿,递给苏过,让其安排。
乐姬现场排曲,随后开始演奏。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为了符合曲调,乐姬特意采用中古汉语拟音,山寅连忙询问苏过诗词的意思。
“寅兄,这首诗词的内在含义便是,架上绳索还在晃动,少女已到出闺的年纪,轻裳初试”
“忽然见到如意郎君,还没来得及穿鞋,只着罗袜,抽身离去,发钗掉落,少女憨态可居,暗中轻嗅香梅,细细打量少年郎!”
“哦,原来如此”山寅话语有些低沉,要是李清照有心上人,便不能诱骗去景阳冈给自己唱小曲了,心道有些可惜。
作为山寅肚子里的蛔虫,苏过单凭语气就知道寅兄心中所想,连忙开口。
“不过寅兄,词中并未说明来人是谁,应为少女思春的意想,并不是具体的某人”
闻言,山寅心情再次恢复之前的愉悦,怀中的黄金像流水般哗哗往地上扔,此刻赵煦有些羡慕场上的歌姬。
自从赵煦执政以来,朝廷中央每年税收货币加上实物折算下来超过一亿贯,不过朝廷每年的花费也超过一亿贯,勉强收支平衡。
元祐时期朝廷的税收只有八千万贯左右,基本上入不敷出,朝廷也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赵煦的私人内库里的老鼠都要饿得扶墙走路。
八二分成,是不是有些宽松了,朕为何只有八成?要知道这些黄金之后可都是要入到内库的,多给歌姬分一些,朕就少拿一些,这都是朕的钱!
太常寺奉礼郎将黄金装入木盒,片刻功夫收拢了两大箱。
发财了,就是让户部的那群家伙看到也会流口水,咱太常寺何时这般阔过?官家就在一旁看着,如此敛财手段,之后也是大功一件。
得让手底下的歌姬表演得再卖力一些,腰肢扭动幅度再大一些,要是将这位金主哄高兴了,说不定还有更多的赏赐。
这样自己奉礼郎的身份还能拔高几层!
歌姬使出浑身解数,将多年的训练成果完全展露出来,二人一虎推杯换盏,两坛美酒瞬间见底,大部分都落到山寅的胃中。
“过老弟,你说少女的如意郎君应当长什么模样?”
苏过佯装郑重思考,随即脱口而出:“应当身姿伟岸,威风凛凛,有扛鼎排山之力,同时腰缠万金,慷慨解囊,锄强扶弱,侠肝义胆,义薄云天,要是再识得两个字就更好了!”
山寅低头沉思,这不正是本寅吗?赵煦在一旁听着,苏过这小子妥妥的奸臣嘴脸,比费仲尤浑没好多少。
此刻,廷狱之内,苏澈与两个侄子活动完筋骨之后,慢悠悠的回到牢房,用钥匙打开牢门,住了进去。
狱头走来,谄媚的说道:“苏小相公,两位公子,今想要吃点什么?在下好去安排!”
苏辙摸了摸有些肥胖的肚腩,说道:“上些清淡的即可,这几日吃食有些油腻,正好减减肥!”
其余罪官来到廷狱,不死也要脱层皮,只有苏辙一干人,彻底将大牢当成苏府了。
大理寺卿亲自将牢门钥匙交到苏辙的手上,只要按时回到班房即可,每日下班,大理寺官员还会同来与苏辙等人饮酒对诗,大牢之内常有佳作传出。
坐牢会客两不耽误。
至于苏辙的三个儿子与其余女眷,去年还没在牢内呆上几天,大理寺卿特意收出几套房间安置。
亦不限制活动范围,每日点卯准时到就行,坐牢跟上班一样,时不时苏辙还会被放出来组织一下家庭聚会,美酒烤肉,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汴京城物价颇高,一下要安置这么多人的吃住衣行,苏辙做官时都没那么大能耐,不过现在有公家兜底,羊毛不薅白不薅,苏辙也不是客气的主!
自从去年冬月,苏辙叔侄三人就像大理寺放养的犯人,条件宽松得不像样子,牢的犯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三人雷打不动,都快成大理寺的活字典了。
忽然,大理寺值守官吏,整理仪容,明显宫中有贵客到访,苏辙等人也伸出脑袋观望,打量是哪位贵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