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
别说那些富商了，举子们都是一脸懵逼，看着吴千石手中的画怀疑人生。
“这画上的吴老简直就是和吴老长得一模一样啊。”
“这是什么画法技巧？”
“逆天！”
“当真是逆天！”
“虽然只有黑白二色，但这黑白二色似乎让我看见了吴老身上的所有颜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恭王看着眼前这幅画，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了起来。
国画有它的写意风韵，但眼前这幅出自周谦之手的‘素描’却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美感。
若说国画乃是朦胧美，乃是意境和气韵。
那这素描便是——真实！
恭王深深呼出了一口气，缓缓抬头看向了周谦，眼中满是骇然之色。
他发现，以他的眼光来看，虽然风格截然不同，但周谦在这素描一道上的造诣……
已然是可以和吴千石这般的画王并驾齐驱了。
要知道，诗词、字、画这三样都是需要绝对的天赋和时间的磨炼的。
以周谦的年纪，其中一样登峰造极已经足够骇人的了。
可他如今却在这三样中都登峰造极？
此时，恭王的心中也出现了之前凌若霜心中出现的一个疑问。
眼前这小子……
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是他们不知道的？
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就恭王自己知道的，周谦这小子就还在格物上有着很高的造诣。
“看吧！”
“我说的没错吧！”
见周谦三下五除二就画出了如此精细逼真的一副素描来，司马钧双目晶亮，大笑着喊道。
“周谦在画道上真的很厉害！”
“比起吴画王的那幅画，好不知道多少。”
“他还更快！”
“看见了吗？”
“父王！”
“我没胡说吧！”
恭王嘴角一抽。
瞪了司马钧一眼。
有时候即便是真相也不是能随便就说出来的，尤其是还当着正主的面。
即便吴千石已经表现出了自己不在意这些虚名的样子，但也架不住旁边有个不懂行的玩意大呼小叫。
“你闭嘴！”
“你懂个屁！”
说完，恭王看向了吴千石，低声道，“那个，吴老，犬子……”
“……”
却听吴千石直接点了点头，打断道，“周小友这幅画的确比我的那幅好很多，世子说的不错。”
听见吴千石严肃低沉的声音，在场的众人全都脸色一变。
生怕吴千石恼怒，一个个都赶紧闭嘴，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恭王脸色一变，正要上前一步再说些什么补救。
吴千石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画，抬起头面向众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这是好事。”
“这天下有周小友这样的人，我的画道才能有精进的空间。”
“画道才能分出新的枝丫，天下人才有更多的参考。”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这不正是往圣教给我们的吗？”
“若是连他人超越我这件事都接受不了，我又如何担得起画王的名号？”
“……”
“好！”
一阵沉默之后，不知道谁先带头喊了一声好。
接着，便是一群举子和宾客们纷纷涨红了脸，振臂高呼。
“吴老大气！”
“吴老好心胸，好气魄！”
“不愧是画王！”
就连凌若霜双颊也微微涨红，看着吴千石眼中满是钦佩。
都说年纪越大越放不下权与名，但吴千石吴老却和她所见过的那些京城里的称公道士的人完全不一样。
与吴千石相比，京城里的那些人，只不过是在名利之海中苦苦挣扎的凡夫俗子罢了。
吴千石才更像是一个超然物外的谪仙。
“……”
等人声稍霁，周谦看着捋着胡子的吴千石无奈地苦笑着摇头。
“吴老，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
周谦看出了吴千石是在主动示弱，有意抬举他的才名。
感动之余，心中更是钦佩。
今日乃是两人第一次得见，吴千石便毫不犹豫地牺牲了自己的名气替自己这个小辈铺路。
这等恩情，周谦受宠若惊，受之有愧。
便也坦诚地朝着周围的人朗声解释道，“素描和山水画其实是各有千秋的。”
“山水画重视意境和气韵，吴老的这幅画在懂行的人眼中，已然是到了山水画的极限。”
“无论是意境还是气韵，都是上上佳。”
“而素描重视的是线条和明暗的关系。”
“因此，大家可以看到我这副素描能将吴老画的很‘真’。”
“正是因为在线条和明暗变化上做到了极致。”
“但比起国画，我的这幅素描空有线条和明暗变化，却没有立体感，没有气韵和意境。”
“即便我这幅画画得再‘真’，也是无法超越吴老这幅画的。”
吴千石听周谦这么说，怔了一怔。
随即苦笑着指着周谦叹气道，“你啊，你啊……”
面对吴老的‘恨铁不成钢’，周谦只是付之善意的微笑。
这让吴千石对周谦的好感更甚。
转头对着林醒白道，“你这个老小子终于说对了一件事，周谦还真是谦谦君子。”
“那你以为。”
林醒白朝着吴千石翻了个白眼，无比傲娇。
“……”
“好像……真是这样。”
经过周谦的提醒，众人才细细对比那副素描和山水画。
两者虽然都登峰造极，但若是非要说出个高低的话，还是吴千石那幅画更美。
因为比起线条和明暗的变化，意境和气韵才是更难掌握的东西。
由此。
众人也明白了吴千石的确是有意借着自己的名气提携周谦，对吴千石的敬意更甚。
也因为周谦的实话实说，众人对周谦再没了半分不服。
德才兼备，这怎么比？
“周解元和吴画王今日此举，真是给我们上了一课。”
“比起学到诗词书画，这德行的一课才是更加的难能可贵。”
周县令叹了口气，由衷地说道。
“是啊。”
恭王笑着点了点头，含笑地看了司马钧一眼。
庆幸自己儿子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这挑选朋友的眼光还真是没的说。
有周谦在他身边。
这小子以后不管前途如何，至少在德行上是不会出问题了。
“周解元德才兼备，我大晋后继有人啊。”
“今日这小小的鹿鸣宴，还真是让本王都开了眼。”
“今日今事，定会青史留名。”
“本王也算是沾了光。”
“哈哈哈……”
见气氛热烈，凌若霜朝着恭王等人伸手请道。
“诸位大人，吴画王，林药王，周解元，园中已备好了宴席，何不入席畅饮，边吃边聊？”
众人纷纷笑着点头。
说了这么多话，发生了这么多事，回过神来一摸肚子，的确是有些饿了。
就要走回坐席等待开眼。
却听恭王瞪着眼睛伸手拦住了众人，大喝一声，“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