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大人。”
县令公廨，文施见到了正在自家池塘里钓鱼的周正，朝着他行了一礼。
“哦？”
“文老来了？”
“坐。”
周正面色平淡，朝着身旁的一个凳子努了努嘴。
凳子前头，放着一根鱼竿，只是鱼线还未入水。
看样子，周正似乎常常和文施钓鱼。
见没了县丞的身份，自己依然有此殊荣，文施心中的憋闷稍微减少了一些。
依言坐在了周正的身边，抄起了鱼竿，挂上饵钓起了鱼。
“哗啦——”
文施的鱼饵刚抛入水中，周正便中鱼了。
水花四溅，是一条一斤多重的鲤鱼。
周正哈哈一笑，收入鱼篓中。
这才转头看了一眼文施，“文老，今日怎么有空来陪我钓鱼了？”
文施本来开口就想挑拨周正忌惮周谦。
但想了想，他还是没着急。
慢慢说起，“今日一个备受争议的大案子解决了，老夫闲来无事，便来找你钓鱼来了。”
“哦？”
似乎是闲聊一般，周正再次抛出一杆，看似不经意地朝着文施问道。
“哪个案子？”
“半年前那个。”
文施鱼饵丢下去迟迟没有鱼上钩，便拉上来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来是刚才说话没注意，鱼饵都被鱼吃干净了。
只好无奈地再挂上鱼饵，抛了进去。
而周正闻言却是一怔。
“半年前那个？”
“你说的是……何方那个小儿杀人案？”
“是。”
文施点了点头。
“您结不了的案，前任县丞结不了，老夫也结不了的案今日结了。”
“哦？”
县令的语气似乎有了些波动。
“是谁？”
“周谦。”
文施瞥了周正一眼，吐出了两个字。
“周谦？”
果然，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不出文施所料的，县令的语气有了一些情绪的变化。
似乎是……有些激动？
文施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他就知道，在听到周谦越庖代俎抢了一县之令的风头之后，周正一定会不高兴的。
文施语速不由加快了。
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正是他。”
“他今日好生威风，不顾所有人的劝阻，不顾百姓们的阻拦，硬生生凭借自己的本事解决了此案。”
“还羁押了不少百姓。”
“甚至连我手下的高群都被他抓了进去。”
“最后那群百姓甚至当街大喊‘周大人威武’，这可比你这个县令都威风了啊……”
文施说完，侧身看了一眼周正的表情。
“这么威风？”
不出所料，周正闻听此言，语调都拔高了许多。
“我亲眼所见。”
“那他既然了结了案子，为何还要抓那么多的百姓？”
周正语气更加急切了起来。
听在文施耳中，只觉得周正呼吸都加快了，显然是嫉妒到了顶点，终于抓到了周谦的把柄的那种兴奋。
想到这些。
文施的语气也激动了起来。
赶忙添油加醋地说道，“那还不是因为那群百姓不知道真相，就帮何冲父子说了两句话。”
“在解决此案之后，周谦报复他们？”
“那为何抓了高群？”
周正接着问道。
“只是因为高群觉得何方不明事理，是周谦要新官上任三把火，才将何方没有带到牢狱之中，原意也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
“只是没想到何方却不是不明事理。”
“要我说，高群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周谦对高群不遵从他的命令不满而已。”
“哦——”
周正点了点头，拉长了音。
而这一举动，在文施看来。
则是周正在听闻这一切之后对周谦的容忍已经到了极点。
接下来，只需要自己稍微挑唆几句，便能将两人对立。
顿时更加起劲了。
“依老夫所见，周谦虽然了结了此案，有功劳，但办案的手段未免有些太过于强硬。”
“在过程中，也未将县令大人您放在眼里。”
“哦。”
周正点了点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那依你之见，本官该当如何？”
文施以为周正已经表明了态度，顿时更起劲了。
“依老夫之见，周谦或许有能力，但太年轻。”
“还需县令大人多敲打敲打。”
“且抓了那么多百姓，也抓了差役，此举实在是不妥。”
“县令大人可小惩大诫。”
“让他心中有数。”
“心中有数？”
忽然，周正笑了起来，笑得酣畅淋漓，笑得肆意。
文施一看，也赶紧陪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文施，你笑什么？”周正忽然止住了笑声，扭头朝着文施肃然问道。
“啊？”
见县令陡然间变了脸色，文施有些不明所以。
“老夫见大人你笑，自然也跟着笑……”
“本官笑得是周谦能力出众，断案果决，手腕强硬，乃栋梁之材！”
“你笑的是什么？”
“什么？”
文施闻言傻眼了。
“大人，您……您不是……”
周正不屑一笑，“你觉得你跑来一顿挑拨离间，本官就会忌惮周谦的能力，嫉妒他盖过了本官的名声？”
“借机敲打他，甚至打压他？”
文施傻眼了。
心想难道不正是这样的吗？
却听文施接着说道。
“你难道不知道？本官当县丞之前，周谦便已经和本官有所合作，破了一个大案。”
“此后，周谦又被陛下钦点县丞。”
“且鹿鸣宴上，他的才华震惊大晋。”
“半年之后，以他的才华，自然是要去参加会试的，接着还有殿试。”
“我这小小县令，他并不觊觎。”
“有了这些，周谦越是破案，本官也跟着越是有政绩。”
周正扭头死死盯着文施，眯着眼一字一句问道，“你凭什么以为本官会将周谦当作肉中钉，眼中刺？”
“与他做对？”
“本官是脑子坏了吗？”
“大人，我……我不是……”文施傻眼了，手中鱼竿掉进了水中都没察觉到。
而周正却接着说道。
“且本官已然知晓，他抓的那些百姓，正是半年前收了何冲的银子才帮何冲说话，抓的不冤。”
“高群抗命不遵，藐视上官，自然也该抓。”
“倒是你，文施。”
周正声音冷冽，“本官让你辅佐周谦，好尽快让他了解县丞的职责，你是怎么做的？”
“那李老三，是你手下找来的吧？”
周正语气陡然转厉，惊得文施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