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纳森的瞳孔倒映出月亮丑陋的模样。
他的声音一下子颤抖起来。
“这，这是月亮？”
他放下望远镜，用肉眼又确认了一遍。
相差是如此之大！
“月亮为什么会这么丑陋！？”
乔纳森不禁看向望远镜的镜片：“殿下，这里面一定有恶魔在作祟！”
“放屁！”
菲利普直接开骂。
“这镜片是我和理查阁下亲手看着做好的，你是说我被恶魔蛊惑了？”
“这……当然不是。”
乔纳森自然不敢污蔑公爵，于是扭头看向理查。
理查微笑着说。
“家父诺福克公爵。”
“理查阁下当然也没有被蛊惑！”
乔纳森迅速表明立场，这两人的身份都不是他能信口雌黄的。
而且他的大脑也在告诉自己，这不是什么恶魔的把戏。
乔纳森拿起望远镜再次看向星空，将月亮丑陋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里。
他看到了金星，看到了火星。
看到了由群星组成的“牛奶路”。
最后看到了围绕木星旋转的四颗卫星。
乔纳森沉默许久，最后喃喃自问。
“老夫真的错了？”
“老夫毕生所学、毕生所研究和坚持的理论都是笑话？”
教授一下子颓废了，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理查很明白这种感受。
自己八岁发现奥特曼不存在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
于是他安慰乔纳森。
“教授……”
但不等理查动嘴皮子，乔纳森就猛地抬起头来，变得极度激动。
“错的好！错的好！”
“这样我就可以报复那群学二代了！”
“让他们在大学里给我使绊子！让他们抢了我的天文院工作！让他们把我排挤到新世界！”
“我要颠覆地心说，颠覆天文学，让他们和他们的老子统统丢了饭碗！”
“哈哈哈————”
乔纳森当即拿起望远镜，迫不及待地继续观测起来。
理查懵了。
一旁的菲利普帮忙解释。
“乔纳森原本在大学的成绩很好，但他在大学里的竞争者要么有个天文学院长的爹，要么有个地心说权威的舅舅。”
“而乔纳森没钱没背景，一来二去什么职位都得不到，最后才来的新世界。”
原来是这样吗？
理查感慨万分，乔纳森大学毕业即失业的遭遇让他感同身受。
菲利普倒显得很兴奋。
他很欣赏乔纳森这种破而后立的态度。
想要粉碎教会的虚伪，就是需要更多这样的人！
他对乔纳森说。
“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
“臣万死不辞！”
乔纳森精神抖擞，一下子又年轻了二十岁。
他对理查开口。
“方才冒犯阁下了，阁下有用的上老夫的地方但说无妨。”
“虽然天文学多半派不上用场了，但老夫在闲暇之余还修习过工程学、建筑学这些小道，或许能帮上忙。”
“建筑工程？”
理查眼睛一亮。
没想到教授您还是个土木老哥啊！
乔纳森的知识在塞伦岛能派上大用场，理查当即对菲利普说。
“殿下，臣的塞伦岛正需要乔纳森教授这样的人才，不知可否邀请他去塞伦岛就职？”
菲利普很无所谓。
“随便，只要帮我做完这一阶段的研究就行。”
“去塞伦岛？”
原本还很热情的乔纳森一下子萎了。
“这个，能否容臣考虑一下……”
不等他说完，理查继续趁机要人。
“臣在王宫里见到不少能人异士，不知殿下能不能也分给臣一些？”
“都可以，让乔纳森去跟他们说！”
乔纳森绷不住了。
“请容臣考虑一下……”
但他的抗议无人在意，很快就被裹挟着开始一起看星星。
时间又过了几天。
星空观测的第一阶段就要结束。
理查估算了下日子，也是时候离开亲王宫了。
毕竟塞伦岛还需要他坐镇。
“弗朗西斯总督那边还没什么动静。”
理查觉得自己有些失策了。
假如弗朗西斯真的硬不松口，他也只能用其他办法把货卖出去。
一种是动用亲王宫的影响力，但这会破坏亲王宫和总督府的平衡，从长远来看得不偿失。
第二种就是走私，在明面下流通。
除非迫不得已，否则理查也不太想用这种高风险的办法。
这天下午。
理查写完最新一章，伸了个懒腰。
他刚想和往常一样去觐见王妃，一旁在帮忙做瓶中船的诺艾尔就开口。
“老爷又要去找王妃殿下了？”
“嗯，有事？”
“这倒没有。”
诺艾尔眼睛看着瓶中船，白嫩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怕被人说了闲话。”
理查笑了笑。
诺艾尔显然是郁闷了，或许是长时间跟着自己有些无聊。
不过她也确实聪明，这些天跟着理查学会了些常用的字词，助手的工作更是得心应手。
就连乔纳森也赞叹不已，直言如果诺艾尔是个男人一定收为弟子。
除此之外，诺艾尔每天还把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给理查整备好衣服和食物……
理查都快被养废了！
他思考了一下，对诺艾尔问。
“诺艾尔，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老爷要给我礼物？”
少女的神情一下子激动起来，但马上又显露出卑微的样子。
“我是老爷的女仆，能伺候您就是最想做的事了。”
“我说有就该有……这样吧。”
理查把自己做的一件瓶中船放到诺艾尔手上。
“这是蔗糖号的瓶中船，当初咱们就是在这艘船上遇到的，给你做个纪念吧。”
“真的？”
诺艾尔双手接过瓶中船，瓶身映射出她受宠若惊的眼神。
“谢谢老爷，诺艾尔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您的！”
“这倒也不……”
理查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诺艾尔正沉浸在高兴中，他是在不忍心泼冷水。
但他也没打算让人家当一辈子女仆。
这么聪明年轻的姑娘，未来显然很有前途，而且当女仆也不好嫁人。
诺艾尔收下礼物，对理查问。
“老爷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工作吗，不然诺艾尔收着礼物心里不踏实。”
理查知道诺艾尔犟，不给她点工作怕是真要把礼物退回来。
于是他随口说。
“我打算再给弗朗西斯总督送次礼，这次交给你去做吧。”
“不用担心搞砸了，不成功我们就回塞伦岛，你跟着我走。”
诺艾尔听到这话，小手激动地攥在一起。
“好的老爷！”
说罢，女仆带着礼物小跑出了亲王宫。
理查目送他离开，而后松了口气。
赶紧去见王妃殿下！
理查倒也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自己要走，总要跟人家打声招呼的。
他来到王妃的寝室外敲门，却是打扫的女仆开了门。
“殿下在墓园里。”
“墓园？”
“是，今天是亲王殿下离世的日子。”
理查恍然。
想着自己作为贵族也该去吊唁一下，理查便动身去了墓园。
王宫后方的墓园，迦勒底亲王的墓碑静静地伫立在鲜花之中。
理查走了进来，看见王妃的身影。
诺黛拉站在墓碑前，全身着黑，神情寂寞，让人忍不住想上前去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