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元帅府。
杨兴祖听完杨宗祁派的传令兵所带来的消息。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欢喜。
而是沉默不言一语不发。
等杨宗宪进了屋子，他这才开口道。
“宗祁那边传来的消息你都知道了吧？”
杨宗宪点了点头：“北燕倾巢而出，兵力部署没有遮掩在地灵山第一战就已经全然暴露。”
“这样的指挥作战，绝不是吴荣的手笔。”
杨兴祖道：“自然不是。”
“老夫跟苏穆那小二在边关对峙了十来年，吴荣跟在他身边从最初的一个小娃娃长到现在人到中年，就算他再天真脑子再被浆糊糊了也干不出来这事。”
“父亲的意思是那小王爷？”杨宗宪问道。
杨兴祖颔首道：“只能是他。”
“北燕并州关辅兵，辎重，民夫还有军中可战之兵，足足百万人数，这不是谁轻易能指挥的动的。”
杨宗宪思索了片刻，然后道：“父亲，这小王爷到底有何目的，难不成真是他昏了头？”
杨兴祖摇头：“不清楚。”
“年轻人虽容易热血上头，尤其这小王爷听说和文朝的年纪还差不多大。”
“可他毕竟去过西漠，在韦璟寿那老猴子手底下待过。”
“韦璟寿这人当年在诸国伐燕时曾跟为父交过手，这老猴子强攻的手段后续一般，但防守那两下，纵使放眼诸夏估计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
闻言杨宗宪有些诧异。
大燕威远侯的大名他自然听过，只是没想到此人在父亲口中评价居然这么高。
“所以那小王爷纵使再没打过仗，可终究不是不知兵的人，他这样做的后果应是清楚才是。”杨兴祖继续道。
说完杨兴祖不再言。
而杨宗宪也不由眉头微蹙。
一时庭院的气氛压抑。
很显然这父子俩都联想到了什么，只是骗自己也罢或者找借口也罢。
终是没人再开口。
“父亲，我再派人去找文朝。”杨宗宪说道。
燕兵如此动作，要么是自取灭亡要么就是手中有底牌。
杨家父子俩都很希望是前者。
可事实告诉他们，燕军从上到下哪怕是那未曾见过面的小王爷都不是不知兵的人。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是后者。
只是若如此，那燕军的底牌是什么？
杨文朝到现在还没消息。
这两点串联在一起，哪怕是没脑子的人都能猜到答案。
而这答案自然也是杨家父子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不用找了。”就当杨宗宪走到院子门口时，杨兴祖突然开口道。
杨宗宪停下了身影。
杨兴祖说道：“按照宗祁所说让朱从和赵武领着龙骧骑和铁鹞子两支人马去地灵山长廊阻击燕军，另外着卢彦名和史养信、武全、曾逊义他们增援宗祁，无论如何都不得让燕军下地灵山！”
“孩儿明白。”杨宗宪说完这句话就径直离开。
小院中留下杨兴祖一人坐在石凳上沉默良久。
他咬着牙关恨声道：“如果我孙儿真出了任何意外，老夫定要那北燕小王爷吴荣等人陪葬！”
……
西南关山道。
此地距离地灵山不过四十里，距离南齐北关城也不过六十里地。
所以潘茂等人驻扎在这里实在合适不过。
村庄内。
潘茂正坐在磨盘上一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边听着部下回报情况。
经过这段时间的暗度陈仓，他的川字部已经陆陆续续差不多来了两万人。
而这两万人又被他分成了五股，掩藏在五个方向十个地方。
除非是西南这里当地人暗通南齐或者南齐大军扫荡而来。
不然任凭谁都无法发现他。
“小子，要不要吃点。”潘茂扔了一个鸡腿到杨文朝脚下。
杨文朝此时被他灌了药浑身无力，每日只能勉强喝点水顺带噎点干粮碎末下去。
不然就这大半个月的煎熬，估计杨文朝早就饿死了。
此时杨文朝看了脚边的鸡腿一眼不屑一笑。
这股高冷劲儿别提有多纯了。
“好小子，大半个月了还没把你的心气磨平，不愧是杨兴祖的种。”
“不过你 越是这样，老子就越喜欢越兴奋。”
潘茂笑了一声走上前。
看着对方一步步靠近，再加上那张粗狂的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
被五花大绑坐在地上的杨文朝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恶寒，同时他的屁股也不由自主的往后挪了挪。
“去两个人伺候我们小侯爷用膳，小侯爷千金之子半个月不沾荤腥可不行。”潘茂拍了拍手道。
一听这话半个月没乐子看的众多军汉一个个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俺来。”
“还有我。”
当即就有两个大汉开口道。
然而就当他们正打算上前时。
不远处有一个传令兵骑着快马赶来。
“潘将军，王爷有令。”
闻言潘茂当即看去。
战马到跟前停下。
潘茂上前。
“潘将军，王爷有令，命你部即可赶往地灵山长廊，不得有误！”传令兵道。
接过王令，潘茂内心激动：“潘茂遵令。”
等传令兵走后。
潘茂这才转过身叫来自己的传令兵：“传我军令，日落前所有人必须都到来时的鱼柳江那里，违令者军法处置。”
“诺。”
传令兵手持军令立即离开。
此时潘茂满脸笑容的转过身看向自己的部众。
“小的们，这次老子可是得了王令，这一战王爷势必也会看着。”
“所以现在老子把丑话都说到前头。”
“到了长廊道都给老子豁出命的打，怕死怕受伤的就他娘现在滚。”
“谁要敢误了老子的美事惹得王爷不高兴，那老子第一个就先弄死他。”
“将军您放心，俺老牛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不怕死，这次还有王爷看着，咱兄弟们谁还不想在王爷面前露露脸了。”一个汉子拍着胸脯道。
此话一出也引得众人齐齐附和。
潘茂大笑道：“好，但有一点，你们记住军令如山谁都不许坏了规矩，立功归立功，谁要敢坏了规矩老子同样也不会饶了他。”
“当然了，这一战过后，敢豁出命的兄弟，老子亲自为他请功，更不会亏待他。”
“没死没受伤的，赏银十两，受了轻伤的，赏银十二两，受了重伤没死的，赏银二十两，死了家有父母妻儿兄弟者赏银五十两，家中子女父母老子替他照顾，要是光棍一个……”
此话一出惹得众人大笑。
潘茂也笑道：“光棍一个死了的，老子家里给他立牌位，以后他就死老子儿子的干爹，老子的兄弟，那怕到了，老子也敢说他是我老潘家的人，他不孤单！”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面色激动。
“好，有将军这句话，我老张就是豁出性命都得为将军长脸。”
“我也是。”
“俺也一样！”
……
众人纷纷怒吼。
坐在地上目睹这一幕的杨文朝则面如死灰。
如此威望，如此士气如此收买人心。
他南齐真的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