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太子殿下，陛下正休息呢，您不能这样……”
“滚开。”
太子一脚踹开了小太监正打算往里。
可谁知这时他去感觉自己的脚被人给抱住了。
太子低头看去，发现居然还是这个小太监。
“你真是打算找死？”
太子的话让小太监浑身一颤。
他从未见过太子发这么大脾气，毕竟在宫中谁不知道太子仁德对他们这些奴婢最好。
可偏偏今日的太子殿下却和往日判若两人。
“让他滚进来。”
大殿中传出乾帝略带怒气的声音。
小太监这才松开了手。
太子来到大殿中，发现乾帝正侧卧在榻上。
他一如既往的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这一刻太子似乎又变成了从前所有人心目中的太子。
面对天子颤颤巍巍，总给人一种很好拿捏的感觉。
“呦，到底是什么事居然让我们大乾最有权势的太子发什么大的火。”榻上的乾帝讥讽道。
太子没有接这茬，也不绕弯子而是直接问道。
“儿臣想问父皇，百花郡主要制琉璃这件事您知道？”
乾帝说道：“知道，是户部还是工部你的人告诉你的？”
太子没有回答继续问道：“她要去卖琉璃您知道？”
乾帝微微蹙眉：“朕知道。”
听此太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问道：“那她去岁制胰子去了海州开商会卖胰子您是否也知道？”
乾帝或许此时已经知道太子到底要问什么了。
所以他坐起身在榻上的矮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端起茶杯一边品着茶一边看向太子。
“所以你今日是来找朕问罪的？”
“儿臣不敢。”太子低头说道。
砰！
茶杯被乾帝用力掷在桌上，他对着太子怒道。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
“私闯朕的寝宫，跑来跟朕这样说话。”
“那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要造反了？”
闻言太子圆嘟嘟的身子一颤，连忙叩首道。
“父皇息怒，儿臣刚才只是着急，绝无其他心思。”
“而且您是知道我的，我性子向来仁弱怎又敢做如此荒唐大胆举动。”
乾帝看着地上跪着的太子，顿时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偏偏还束手无策，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说，你来找朕到底是有什么事？”
太子叹息一声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道：“儿臣是想让父皇劝劝百花郡主，制琉璃可以但千万别大批量生产，或者低价出售。”
听此乾帝气笑了，他看着太子淡淡道。
“怎么，一个女人卖琉璃还碍着你太子爷什么事了？”
太子恭敬道：“没碍儿臣什么事，只是儿臣不希望再有人因为她而背井离乡。”
闻言乾帝沉默了下来，只是静静看着太子。
太子继续道：“去年她制冰砸了京城冰室的利润，让不少官员损了冰敬。”
“当然这只是小事，这些人也只是抱怨几句。”
“可后来她又搞胰子，还拉着宣国府的二公子和八弟一起生产去赚钱，再后来在京城折腾不够，他们还将手伸到了海州。”
“海州那地方被称为胰乡，那是因为粮食难产，盐田不多，百姓为数不多赖以生存的买卖就是做胰子卖胰子。”
“而他们到了海州之后，将自己做的胰子低价出售，致使六万百姓把货压在了手里，最后血本无归不得不背井离乡……”
“这次又是琉璃……”
“父皇，边商不是世家大族，他们也是百姓，出去一趟横跨大燕才能到西漠，数年九死一生到头来能带回来的琉璃器皿恐怕十不存一。”
“若他们再这样搞，儿臣真怕再有数万百姓跟那胰乡商贩一样没了生计。”
说完太子重重叩头。
可得到的回应却是乾帝冰冷的一句话。
“说完了？”
太子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
乾帝目光冰冷，让人望而生畏。
他淡淡道：“你以为朕不知道这些？”
“你以为朕愿意让那六万人背井离乡？”
“你以为朕不清楚随意破坏商贾平衡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父皇……”太子抬起头看向他。
乾帝继续道：“可朕有什么办法？”
“自古士农工商，商最低贱，可偏偏占据着世间绝大数钱财。”
“世家为何能壮大，还不是因为底下有那群商人替他们卖命赚钱。”
“而朕呢？”
“朕登基二十多年，省吃俭用换来的是什么？”
“一件被你母后缝缝补补的龙袍？”
“还是每日清汤寡水，舍不得吃肉的饭菜？”
“又或者说，现在四处闹天灾人祸的大乾？”
“朕以前想不通，但现在却想通了。”
“狗屁的藏富于民，这藏富藏到最后只会进狗肚子里。”
“国库空虚，朝廷没钱，边关将士连应有的粮饷都领不到，你觉得朕这江山还能持续多久？”
“所以您打算用那女人敛财？”太子终于问出了核心问题。
乾帝不言，只是踱步走到太子身后。
他背对着太子，抬头看向大殿外，语气平淡道。
“敛财只是之一，世家才是目的。”
闻言太子内心一震。
乾帝又回到太子面前。
他看向太子说道：“世家其实跟朝廷一样，每年有那么多张嘴要吃饭，他们没钱比朕下场还惨。”
“最起码比起他们，朕还有兵马，还有王法。”
“而他们呢？他们每年不断往朝廷塞人，为的不就是希望自己的能赚更多的钱掌更大的权养活更多张嘴？”
“既如此那朕便给他们这个机会。”
听此太子算是彻底明白了乾帝的心思。
“如此你可懂？”乾帝问道。
太子点头道：“儿臣明白。”
闻言乾帝颔首。
可不等他高兴，却又听见太子说道。
“但儿臣还是不赞成这样做。”
乾帝眉头微蹙：“为何？”
太子说道：“对付世家，我们有太多的办法，不是只有牺牲百姓利益这一条。”
乾帝摇头道：“那些办法太费时间，一代人根本做不完，如今朕已经四十多了，你觉得朕还能活多少年？”
“又或者你觉得我大乾谁是第二个周正？”
太子不言。
乾帝继续道：“朕知你仁德，最见不得百姓苦，但你不想想，百姓若不苦，那未来朝廷会依旧继续苦下去。”
“而且只要度过这几年，等这件事做成了，百姓那边朕自会补偿。”
闻言太子内心一叹摇了摇头：“父皇，请恕儿臣直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天下不只是君臣的天下还是百姓的天下，如此岂可因一时之功利而损万民之利益。”
“你……”听此乾帝面露怒容，可紧接着他又气笑道：“好好好，好一个仁德的太子。”
“那朕不妨也告诉你，这件事朕做定了，你若看不顺眼便造反，反正这皇帝朕也当腻了。”
闻言太子再度叩首：“儿臣不敢。”
“滚！”乾帝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怒火直接挥袖呵斥道。
但太子却不为所动，他只是问道：“儿臣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说。”乾帝冷冷道。
太子看向乾帝道：“八弟呢？儿臣想知道父皇对八弟到底是怎么个态度，难道您真打算让八弟和那女人成婚？”
“这件事还轮不到你管，他是朕的儿子，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乾帝说道。
闻言太子颔首，对着乾帝深深一拜后起身道：“儿臣明白了，儿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