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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君谓以信,居也齐顺

红楼宰执 跳进兔子洞 2872 2024-11-15 06:47

  八股的结构分为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其中又以破题、承题最为重要!

  破题的作用是破开题目,总领全文纲要,执其“牛耳”。

  那承题呢?

  承题要对破题的句子进行解释,进一步阐发作者想表达的思想。

  读懂破题和承题,就能完全了解作者的中心思想。所以才会有八股中以破题、承题最为重要的说法!

  贾环这篇《游楚》的破题是:“夫面南者语诚,则圣可以亚也。”

  意思是:君王本着诚心说话,圣人可以排在次位。

  如何进一步理解呢?

  贾环在承题写道:“君谓之以信,居也齐顺。谓以不信,子居于前也楚。”

  这句话稍微复杂一点。

  “君谓之以信”的意思和面南者语诚相同。

  重点是“居也齐顺”。

  居——居住,位居。

  齐顺——整齐、顺遂。

  合起来就是——居住的人们整齐顺遂地追随他(君王)。

  这里“齐”字也是妙笔,再次点明“游楚”的出处。因为“游楚”原句是孟子在齐国和齐宣王的对话。

  理解了上句,下半句“谓以不信,子居于前也楚”也就很好理解了。

  “子居”传闻是孟子的字,一说子舆、子车。

  “子居于前”意为“孟子在面前”。

  “楚”一指楚国,点明“游楚”出处。同时“楚”又有“痛楚”、“凄楚”的意思。

  前后连起来就是——“君王不讲诚信,即便孟子这样的圣人在面前,也会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贾环所写:

  “夫面南者语诚,则圣可以亚也。

  君谓之以信,居也齐顺。谓以不信,子居于前也楚。”

  他想表达的意思很明确——劝谏君王以诚为本!

  这既切合《孟子》“游楚“原文讽刺君主虚伪的主旨,又表明了自己的主张。

  徐骏放下贾环的文章,评价道:“你刚学制八股,能写出这样的章句已是不错!”

  贾环:“都是徐师栽培!”

  徐骏嘴角上扬,提笔在纸上又写下一题:

  ——物有本末,其命维新。

  贾环:“嘶——!”

  “徐师,这题是否太难?”

  徐骏坐回椅子,自顾自拿起刚才在读的《尚书考异》,含笑道:“难邪?不难邪?”

  说完,徐骏不再搭理贾环。

  贾环看着纸上这道题——“物有本末,其命维新。”

  难!

  这道题真难!

  因为这是一道截搭题。

  截搭题就是把四书中原本不相关的句子,截取段落,拼凑成句,再让学生写作。

  简单想一想就知道这种题有多变态。

  明明没关系的句子,硬要凑成一句,还要叫你强行解读,甚至要写成文章!

  还要写得出彩!

  有病!真的有病!

  后世让许多学生头疼的语文考试阅读理解,跟这比起来纯属小巫见大巫……

  徐骏给贾环出的这道题算截搭题里比较简单的,因为前后两句都出自同一本书《大学》。

  徐骏算是手下留情,没有变态到分开从四书里寻章摘句。

  这道题前句“物有本末”出自《大学》第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这说的是大学之道。

  “其命维新”出自《大学》第三篇:《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这说的是先秦时期的周朝。

  两者根本不搭杆,但徐骏就是要贾环据此写一篇雄文。

  所以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批评科举考试的八股文陈腐了吧?

  许多读书人读一辈子书,到老也不过考个童生,原因就在于此。

  但换句话讲,如果你连八股文都写不明白,又有什么资格当官呢?有什么资格鱼跃龙门呢?

  八股筛选的其实是顶级的文科人才,既要记忆力超群,还必须脑筋灵活。古时候也只有这样的天才,能够有资格参与国家治理!

  贾环拿着徐骏新出的题目,慢慢回到自己座位,脑子里思考着,该怎么写一篇出彩的文章。

  他竟就这样一直思索到了深夜!

  等再回神时,徐骏早已不见踪影。

  书房的大门虚掩,露出一道细缝,丝丝冷风从门缝渗进来,门槛凝着寒露。

  贾环起身把门带上,没有去找徐骏的意思。

  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他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写好这篇八股文,其他都不用管。

  啪嚓。

  贾环剪断烛花,挑出燃尽的旧蜡,更换明亮的新烛。

  然后继续坐回书桌前,皱眉凝思。

  “物有本末,其命维新……该怎么破题呢?”

  贾环陷入苦思,而这也是千千万万参加科举的读书人们会面临的困境。

  科举场上,各种难题、怪题层出不穷。

  考官们竭尽所能地刁难考生,考生们也要绞尽脑汁破解谜题。

  因此常有考生在考场上陷入漫长的思考,经常有考生通宵达旦,抠破头皮,甚至晕倒在考场上的情况都时有发生。

  贾环需要适应!

  屋顶,弦月爬上夜空,风雪渐息。

  此刻万里无云,月明星稀,只有寒冷的北风吹过铁槛寺的上空。

  铁槛寺的佛塔顶楼。

  徐骏披着厚实的貂皮大氅,负手立于阑槛旁。

  他远眺南方。

  眼中,夜色覆盖京师郊野阡陌纵横的万亩良田,在暮色和夜色交界处,在看不见的远方,徐骏看见了江南水乡,看见了自己的家乡。

  “父亲,我会证明是朝廷负了你!”徐骏的瞳孔闪过一丝怨怼。

  他又看了眼距离铁槛寺不远的京城。

  京城灯火闪烁,依旧繁华。

  大周立国将满一甲子,正是国力鼎盛之时。然这繁华底下,未尝不隐藏着危机。至少太上皇和皇上的冲突,就明晃晃地摆在所有官场中人眼前。

  十年前,徐骏的父亲因站错队,被贬流放岭南。

  十年后,父死子替,又有新人卷入这场旋涡。

  徐骏背在背后的双手握紧,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徐父的覆辙!

  “哼。”

  徐骏转身,准备下楼去睡。

  然而不经意间,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河水边,月光下,一位身材婀娜曼妙的绝美女子,身穿桃粉的锦缎棉服,正抬头仰望月光。

  徐骏的目光瞬间被女子吸引。

  明媚的月光洒在女子侧颜,照见一道红粉脂泪,怜爱地垂落面颊。

  徐骏的呼吸下意识地变得粗重……

  “呼——”

  他记起,与铁槛寺相距不远,有一座尼姑庵。

  其名——水月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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