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迈晋人老者被绑在一个用碗口粗的木头钉做的十字木架之上。

　　一群衣着华丽的契丹贵人站在几十步外，为谁的箭术更好争得面红耳赤。

　　老者浑浊的双眼满是惊恐，枯瘦的身体如一只掉入干沙之中的泥鳅一般拼命的扭动，枯如鸡爪的双手使劲挣扎想挣脱绳子的捆绑，然而乌黑磨损的指甲只是在褐黄色麻绳上抓出一个浅浅的白印。

　　“咻”一声箭矢破空声响。

　　“笃”一只利箭将老者的左手狠狠地钉入被缚的横木之上，顿时血流如注。

　　老者发出嘶哑的一声惨叫，枯皱的面皮挤成一团，鼻涕眼泪顿时就滚滚而出。

　　“这有什么，看我射他左耳。”一个长臂猿腰的契丹人将得意洋洋的先前射箭之人拨到一边，满脸不屑。

　　“嘣”弓弦声响起。

　　随即，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声在人群中轰然响起。

　　“真是好箭法！”先前那射箭之人，开口大声赞道，笑得尤为开心。

　　木架处，那老者由于疼痛而扭动，正好在射箭的须臾之间，扭头躲开了那一箭。

　　“赫老赤，该俺啦。”另有一身材雄壮的契丹人笑容满面地走上前去，欲推开那第二个射箭之人。

　　不料一推之下，那名叫赫老赤之人竟是纹丝不动。

　　赫老赤狭长的双目瞪得滚圆，眼中尽是猩红的血丝，他恶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猛地转身一个箭步跨去，张弓搭箭又一次瞄准了前方哀嚎的老者。

　　手中乌黑的牛角弓被他拉得咯吱作响，直至接近满月，他方停下动作。

　　“射他狗嘴！”赫老赤一声怒吼，陡地松开了弓弦。

　　“咻。”

　　“噗”那在痛苦挣扎惨叫的老者蓦地不再动弹，干瘪乌黑的口中一根箭杆犹在抖动不停。

　　“俺坏了规矩，回去俺赔你一个汉人奴隶。”又是一口老痰被啐在地上。

　　“妈的，真是不爽利，俺去泄泄火。”赫老赤余怒未消，扔了弓箭在地，朝关着被掳来的晋人百姓的圈栏急匆匆地走去。

　　“换一个。”第三个契丹人也不以为意，笑着大喊道。

　　未几，男人凄厉的惨叫声与女人痛哭挣扎声又响起，直到夜深才逐渐消去。

　　子时时分。

　　万籁俱静。

　　“咚咚咚咚~”

　　“杀啊！”

　　“杀干契丹狗！”

　　契丹大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鼓声与震天的喊杀声。

　　大寨之中契丹士卒顿时从睡梦中惊醒，稀里糊涂地冲出帐外，乱作一团。

　　一炷香后，一大队契丹骑士手持火把气势汹汹地杀出营地，却是一无所获。

　　契丹人寻找一圈无果，只得怏怏带着一肚子的起床气回营休息。

　　孰料一个时辰后，寨外巨大的喊杀喧嚣声又起，并伴有一阵阵的火箭射来，引得沿边的帐篷着火。

　　待到契丹人再次大队人马杀出大寨时，寨外已是寂静一片，空无一人。

　　若不是那仍有零星燃烧的帐篷，不少人都怀疑刚才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耶律牙里果阴沉着脸，强忍着怒火，只得命五千契丹骑兵出寨巡防这才免了袭扰之苦。

　　用过早饭，契丹人带着满腔的怒火与难掩的倦容赶着昨日抓来的晋人朝三河城杀了过去。

　　待到赶到三河城外，已是半个多时辰之后。

　　以前的牛二，现在的牛存忠身披铁甲与第一队的三河士卒站立在城下左侧羊马垣第一道防线。

　　他们身后是第三队的士卒，没有那么多的铁甲，还有部分人穿着皮甲，他们手持一个五四尺的硕大木盾，用来遮护自己跟前方的弓箭手。

　　第二队跟第一队装备相同，他们与第四队协防着城门右侧的羊马垣。

　　之前，这些铁甲都只为安存信的亲信所有，其余的皆被安存信藏在府库中，现在的安校尉大手一挥，便全部取出给他们一线士卒所用。

　　而且为了防备城池长期被困而缺粮，在石城守的建议下，城中老弱妇孺已于前天便动身迁往青龙寨暂避。

　　本来牛存忠可以不用自己亲自带队的，毕竟三河城小，一堵城墙也不过百五十丈，他完全在后面指挥。

　　但是他心甘情愿地守在第一线。

　　这其中固有他由小卒因为杀了三个契丹人便被越跨数级升任都副，大丈夫来世上一遭须得光明磊落、恩怨分明，他得报此知遇之恩的原因。

　　军中原有都头都是安存信任命的亲信，已经随着他一起逃归沈州。

　　故而牛存忠上任之后，便是这一都之中最大的官，他到任后收到的第一道军令便是整顿士卒。

　　如今军中队正一类的官职全由他所熟识的人担任，他们之前都是寻常小卒而已，无论是出于对他们性命考虑还是出于对自己日后能否在军中站稳脚跟，他也得对他们负责。

　　这倒不是他任人唯亲，而是之前在安存信主政时期，那些都头、队正、火头都是谁给的钱多，谁便上得去。

　　反而有能力的性格桀骜的都被打压着，不能翻身。

　　例如之前跟他拌嘴的那个胡麻子胡大海便是在数年前护送妻子回乡下娘家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一小队契丹人打草谷。

　　他让娘子抱着儿子躲在一处灌木丛里，自己趁着契丹人只顾在一院子抢掠的时候，悄悄靠近敌人。

　　他先是冒险干掉了在外的二个骑士，因为他们在马上有弓有马，威胁最大。

　　然后在院中契丹人听到惨叫声冲出来时，他又以胳膊与大腿各挨一刀为代价，以一敌五干掉了剩下的契丹人。

　　当他赶着七匹马，提着七个契丹人头绑在一起的糖葫芦回城时，着实将城中人吓了一大跳。

　　他也不吝啬，将人头分润给亲近之人分领军功，故而尽管他在军中并无官职，却颇具微信。

　　以他这样的勇武，结果在被提拔为队正后，又因为看不惯同僚欺压百姓的所作所为，又被上官寻了个小错贬为普通士卒。

　　要不是因为家中有妻子要养，胡大海早就不干了。

　　现在他被牛存忠破格提升为第一队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