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贼一般走过房屋间的窄巷,靠向院墙下,要搭人梯翻过去一探究竟。
“站住!”
走在后面的赖二忽然被身后一身低喝吓停了脚步,他感觉到有一物抵住后脑勺。
“赖二,你来这干什么?”在一屋角暗处出现的汉子看清楚被他截停的人。
“何大眼,妈的,你吓得我,还以为撞上仇家了。”转过头的赖二也看清出现的人。“收起你的王八盒子,这是冲兄弟举的么,这不兄弟好一阵子不见了,找你们来聚聚旧。”
“兄弟们都散伙了,还有啥好聚的,这夜了摸进来,有何心思?”
“我就纳闷,好一阵子不来这了,怎么就变得这么冷清儿了,人都去那了?这到处黑灯瞎火的,本想找独眼半仙算个命运,连这扒窝蚝子也没了影。”
赖二用说话转移人的戒备心,还掏出烟和火来给人点上一根,两个手下也靠近过来。
“真是要找人说话的?别不是来探事的吧?”叫何大眼的接过人递来的烟。“这里不同往日了,别说以前混道上的,就连什么半仙,神婆,老鸨,戏子,贼子都叫鬼子惊得窜别地去了。”
“我就说嘛,往日这一派闹景去那了,这他妈的谁招的鬼子过来呢?”
赖二说着划着火柴给人点烟,趁着人低头接火,他冲一旁的手下摆了下头,这明显是个动手的信号。
手下当下清楚他们这是来干什么的,对出现阻止他们行动的人肯定得下狠手除之,其中一个眼手快的便拨出插腰后的王八盒子猛的抡起来砸在汉子头上,一下两下的,加上赖二一下抱住汉子将他扳倒在地,砸枪把的还弯下腰继续下手。
“好了,要把脑袋砸烂呢!?”赖二见汉子脑袋渗血已昏死过去,估计得向阎王那儿报到去了。“拖到暗处藏了。”
三人随即靠近一处院墙,赖二由手下顶着身子够到墙头,探头往墙里看去,目光穿过院墙近处几棵树的空隙看见大屋堂里果是有光亮透出,听到的弹唱声更清晰了。
确认屋外无人,赖二翻下围墙,在一棵树下躲候上一下,再次确认无人发现他进来,才猫腰向屋堂前走去。
屋里人一曲唱罢,听者都由不得露出悦色。
“不错!”坐地上的赵发竖起拇指。“就凭这手艺和嗓子,撑个场面不成难事的,要不要发哥给你俩牵些个门道道,保准能过得衣食无忧的,何必跟着咱性命堪忧。”
“发哥,人各有志,要不是心有所求又怎会跑过来这里呢。”秦荆显然并不看好人提供给她的前景。
“时不利我,要不给你们搭个戏院也不在话下的,唯有今霄多珍重,要不再来一首好么?”商良意犹未尽的说。
“那首什么?大姑娘窗下绣,,,,前阵子我在戏院听的,好听,会唱么?”汪财摇头晃脑的。
“是四季歌吗,我也挺喜欢的,小夏会谱吗,这下唱开嗓子了,也怪痒痒的。”秦荆心情挺美。“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
小夏却是沉默的想了下,才弹拨起琶琴。
弹唱声起,众人又都支起耳朵听着,都没发觉那边堂屋前窗下慢慢露出半个人头的影子,透过窗页的缝隙瞅进来。
“果真是你,这时候还有心情跟女人调情,看我今儿如何要你性命。”趴在窗下的赖二显然已认出里屋站在烛火下的商良。
“忽然一阵无情棒,打得鸳鸯各一方,夏季到来柳丝长,大姑娘漂泊到长江,江南,,,,”
正陶醉于歌唱的女子,猛听得呯的一声砸响,吓得止声转头看,见弹琴的女子举起手上的琵琶又往地上砸落,显得情绪快要崩溃。
屋里的人给这突然的举动,也愣得不知怎的回事,就连那走出廊下台阶下遛去的赖二也忍停了下。
“我要枪!我要的是枪!”小夏失声叫道,扔了砸坏的琵琶。
这闹出的动静,让在中院里准备悼祭所需的供品香火的于血雁也奔了进来。
这下秦荆算是明白小夏因何悲怒,显然是歌声触动她的伤痛,忙上前抱着她安尉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歌会生出你的感怀,好了,我们不唱了。”
“这是咋啦,这妞一下发的那门子脾气?”赵发看向一旁的马阿六。
“我怎的知道?”马老六瞪眼摇头。
商良也只管瞅着小夏,眼里闪过一丝由悯而愤的神色,似乎是意识到些什么。
“你们相伴说会话,我到院里去做事了。”商良说着把屋里其他人招了出去。
再说城隍庙里分开的人,徐三晚和李友林跑回到警局近处的路上。
“你没觉着这事蹊跷么?”徐三晚忽然拉停李友林的步子。
“我听着局子里头没一点动静,就想着这次的行动怎么不通知咱狗腿子去协助?”李友林往不远处警局门前的路上望着。
“照往常的惯性日军有抓捕行动会通知警队去协助外围的安防,这回却不打招呼,我想定是有原因。”两人躲到一条小巷口的暗处,徐三晚说道。
这时,两人发现路上驶来一辆汽车,生怕车灯光会映见他们,便往巷里躲开数步。
车过去,两人又探头出巷口往车驶去的方向看,这下发现那辆车停在离警局门外不远的路边铺面房前暗处,车灯也熄了。
“这看着像是日军的吉普车,怎么回事?”李友林看徐三晚一眼。
“这狗日的分明是在盯着咱局子看,是要看里面的人会有何反应么?”徐三晚思索着。“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这回弄不好我得摊上大麻烦,我想是那告密的人跟鬼子说了什么关联到我的事,这下鬼子要去干老集市那里的人准没错的,上次打东门的事一定是那告密的让鬼子知道咱跟秀才那边是有合伙的,这会车里的人想看等会那边枪声响,局子里会不会有人跑出来?他还有可能要进去看我在不在的。”
“你要不在准得穿帮!亏着我俩个是折回了局子,要是先冲老集市那边去就回不来了。”李友林先一步往巷子里钻进去。“赶紧的翻家属院围墙回去。”
徐三晚转身时还看了眼那辆停暗处的军车,心想那车上的人该不会是新来的特务头子吧?原以为干掉山下芥木,他可保留下现状,没想到来了个比山下更为心思慎密的对手,这可真没让他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徐三晚没有猜错,路边停着的车上坐着的确是村上幸也,他打自听了赖二说的姓许的警队长联合作为日军要犯嫌疑人的商良合谋打击帮会的事,他也开始疑心这警队长有通敌之嫌?
虽说这人有潜伏的特务身份,可也不能排除他完全没有叛变的可能,或是出于某种利益而跟抵抗者合作,参与过抗击日军的事?
最近发生的劫船案和藤原被劫杀案莫非真是他有份参与?
村上幸也也仅是如此疑想,并没有什么实际证据佐证他的怀疑,只因赖二的一番话让他临时起意。
这时候他本该到对敌出现之处指挥围剿行动,却打了个主意来到警局跟前,就等着抓捕的枪声响起之后,他闯进局子里去看那警队长有何动作,如果他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要带人冲出警局,那就说明这人与那些被剿的人的关系非同小可。
按照惯例日军的军事行动,没有通知警局的人参与,警察是不能擅自行动的,没有那个狗腿子会因职责所使而违令。
甚至这警队长之前所受的伤都可能是装出来的,这时候离得他那回重伤躺担架上过去也就十来天的事,不可能这么快恢复行动能力。
“干什么?又怎的啦?”睡眠中被拉起来的女人看着灯光下的男人一副慌了神的样子,她当即清醒。
“赶快帮我把脸皮蒙起来,有鬼要过来了。”徐三晚对他的婆娘说道,伸手指着还搁在桌子上的人脸模型上的脸皮。
”吓死我了,以为又要跑路!是不是又要跑?”女人捂着心口看着她的男人。
“不跑,瞒得过就不跑,瞒不过也跑不了,赶紧的!”徐三晚脸现捉急。
“这会还不能用,你贴脸上会被人看出来的!不管用。”王恩秀起了床去帮他把脸皮用镊子小心的从模型上分离。
“先蒙上脸,再绕上纱布,得让人看着是那么个样,不然我脸上得缠满纱布,会更让人起疑的。”
徐三晚嘴上这么说,内心却很不坦定,真不知这么做能不能瞒过接下来会出现在他面前的人?
“等会我下去厅里候着,你可千万别下去,听到什么也不要出现,这下不能让人见着你的样子。”
“为啥?你是怕来的人见过那许队的妻子?”
“我估是没见过的,但这下不能让那鬼子特务头见着你,就怕以后会出什么漏子,前几天听伍峰说他们的人要赶回许队的老家拿他女人的脸模,往后不得以下你也要贴脸皮的。”
“我说年三十晚,你能不能让咱娘儿俩过些安稳日子?菩萨保佑,这样的日子不是开头,也不是中途,而是快要到头了,我可厌了这跟死神玩捉迷藏的日子。”
王恩秀絮絮叨叨的将一块粗糙无润的脸皮小心贴到徐三晚脸上,跟着拿出纱布给间疏的绕在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