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时间长,之前要3个小时,今天用了6个小时”小商人说。
冷峰:“为什么?”
小商人把手靠在脑袋后面:“要么咩,拉的货太重了,他们拉不动,要么咩,磨洋工,多要点钱,太古轮船,万通号哎,老有钱的”
“哦~”冷峰看着外面。
“哎,一会儿得停船,我也下去看看”小商人这次居然要下船!
“哎?是有什么好吃的么?”冷峰问,这个问题非常符合他每次下船都买一堆吃的的人设。
“走,我带你去看看,跟好了我,滩头乱的很”小商人如是说。
下船的人不太多,不过船上的买办,账房会派人下来,给船上补充新鲜的蔬菜,水果什么的,船上的蔬菜水果肉类都存储不了太久,这里是补充的一个地方,而且也要等下一个滩涂的信号,不能马上去下一个险滩。
冷峰跟着小商人,来到滩涂上的集市,刚才拉船的纤夫们,分到了工钱,也纷纷来到这里吃饭。
冷峰跟着几个纤夫,看着他们的生活状态,其中一个纤夫,拿着手里的三角银毫子还有一摞铜元,把两角钱塞进了腰间。
“两碗糙米饭,加辣子”
“好嘞~”
“要一包烟丝”
一小包烟丝,只要5文钱,装进衣服兜里,端着一大碗糙米饭,上面有一些辣子,还有一撮盐咸菜,4文钱一份。
干苦力的,饭量都大,这两碗没什么油水的饭,也就是粗略的填饱肚子,没有真正的吃饱,就是不饿了而已。
小商人拉了拉冷峰,说:“哎!前面卤肉摊看看去”
“慢点走嘛,看哈儿我的卤肉嘛”老板看到有乘客下来,这可是大客户,卤肉可不是纤夫能买得起的,万通号,有钱人多呢。
“卤肉新不新鲜?”小商人挑剔的问。
老板:“现做的卤肉,绝对新鲜,你闻一哈嘛,香的钻鼻子”
“怎么卖?”小商人问。
老板敲了敲旁边的木牌,表示明码标价:“猪头肉,卤肥肠,5文钱一坨坨,一角钱半斤,两角钱一斤,绝对不敲棒棒”
“炸鱼呢”
“2文钱一条,拿两条下酒,巴适得很”
小商人看了看冷峰,意思是,要不要一点?
冷峰:“要两斤猪头肉,肥肠,10条炸小鱼”
一看这么霸气,摊主浑身上下都热了起来,赶紧说:“正宗白沙烧酒!一滴水不兑!还有黄酒,甜橘酒!有肉怎么能没酒撒?”
冷峰:“好!一斤烧酒,一斤甜橘子酒!”
“要得!!两斤猪头肉,大份炸小鱼,一斤烧酒,一斤甜酒!一共八角五分!”
冷峰拍出去一块大洋:“给我凑一块钱的”
老板一看,赶紧收起钱,想了想,说:“烟要的不?一袋上好的烟丝,只要一角钱”
冷漠想了想:“不要,大前门有没有,要一条”老板一看,说:“一条大前门好贵哦!”
冷峰:“不差你钱”
“哥佬官!!送一条大前门来!快点儿快点!”老板冲着不远处的杂货铺喊。
不一会儿,一个男子让一个小男孩,拿着一条大前门就来了:“两块大洋”,老板看着冷峰,冷峰:“给”,拿出两块大洋,同时说:“也不用找了,给拿点烟叶子,我尝尝”
“对头!洋烟啷个比咱们这好抽”老板立刻给冷峰卷了一包烟叶。
冷峰买完了,老板目光灼灼的看着小商人,小商人哼哼唧唧的买了半斤猪头肉和1斤黄酒。
这便宜的餐饭,纤夫们也舍不得买二两肉打打牙祭,这一次的工钱,寄回家去,后婆娘伢子吃十几天糙米饭了。
回到船上,俩人开始就着小酒吃卤肉。小商人喝了一口烧酒,只龇牙咧嘴,冷峰喝了一口,这高粱酒吧,嘿,真纯,不是后世的那些勾兑酒,真好喝。
黄酒温温的,另外的滋味。
冷峰打开封着小瓦罐的油纸,说:“尝尝甜酒。”
“小孩女人喝的,你买它干嘛”小商人一边说,一边把杯子伸了过去。
“酸酸甜甜,没用片糖冲就这么甜”小商人咂摸了两下嘴。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万通号开往下一个滩涂,老领江的钱不是白拿的,他稳稳的在船头,叼着旱烟杆立在驾驶台旁,目光不离江面。行出约莫半里,便是豆子石与三尖石水域,水下暗礁纵横,即便九月水位偏高,依旧暗流涌动。他忽而抬手猛挥,用川音高声喝令舵手:“左舵!稳倒!”舵手应声扳紧舵轮,万通号微微一斜,船底擦过礁石,传来一阵短促而闷哑的震动,桌子上的酒杯都咯咯咯的抖动。
“都是礁石,还好现在水位还高点,不然更麻烦”小商人捏着一条小炸鱼说。
再往上,江面略宽,水流稍缓。北岸龙马溪口溪水汇入大江,搅得江水乱漩连连,船身被暗流扯得轻轻晃荡,烟囱里的烟灰随风飘洒,落在甲板上。江面上偶有小木船顺流而下,船工见着这艘洋人公司的大轮船,纷纷撑篙避让,万通号鸣一声短笛,算是打过招呼。崖间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炊烟淡淡飘起,与江上雾气缠在一处。
约莫一个半时辰过去,江水声响陡然变得狂躁。前方江面骤然翻涌,连环泡漩如沸水滚动,浑黄浪头此起彼伏,远远便能听见浪击礁石的轰鸣——泄滩已在眼前。
这里的滩涂上,有巨大的铁绞盘,除了人力纤夫,还有人力绞盘参与轮船过滩。
这里比青滩还难过,因为水比较急。
伴随着四十多个滩夫,配合着绞盘,收缩缆绳,万通号船首的缆绳机也在收缩,按上纤道上的纤夫们,也开始喊号子了。
这次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过了泄滩,这次的工钱,比青滩还贵。
“哎?绞盘的工钱,多不?”冷峰指了指控制绞盘的滩夫。
小商人:“绞盘是归这里老大的,人也是固定的,工钱一块钱一个人,还得包顿饭”
“危险啊,就这个绞盘,要是断了,这些人,不知道要被弹飞出去多少,泄滩这么急的水,掉下去,没活路的”小商人如是说。
冷峰看着高高的崖壁上,纤道上的纤夫,心里很不是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