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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丰臣永忌

颂歌之查理多诺斯维克 白心佑 16518 2025-09-11 12:03

  博士口中的核心,其实正是电子迷宫得以建立的来源,那是一个独特的器械,看上去类似于一个套环的陀螺仪。这个陀螺仪承载着一种古老而复杂的颂歌,这一颂歌最早的习得者就是此刻站在云谲面前的胖储君丰臣永忌。

  东京那年很暖和,天皇有了他的长子,赐名永忌。日本的颂歌组织【忍】羸弱腐败,天皇无比希望永忌能身负强大的颂歌,重肃门庭。也许是这种盼望感动了上苍,永忌从小就展露出极高的天赋,这令天皇倍感欣慰,在他年幼7岁时就立他为储。

  日本有种说法,颂歌之所以被称为颂歌,是因为最先拥有能力的人是通过唱诵才得以发挥出独有的能力,需要【咒语】、【祷唱】的颂歌也往往比别的颂歌更强。而丰臣永忌正是如此,他的颂歌需要时间。

  “你是什么狗东西?敢吵醒大爷?”丰臣永忌起床气很严重,自从博士老头建起电子迷宫之后,他就一直躲在迷宫里睡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进来,他下意识以为是博士叫来的人喊他出去,满心不快。

  但云谲不像他的子民那般惯着他,冷冷看了他一眼,挥手用看不见的风刃将盛怒的丰臣永忌从中间切成了两半。地上血肉横陈,云谲正要再次破窗而出,一脸横肉的丰臣永忌怒气冲冲推开门望着他。

  云谲眉头一皱,看来这家伙没有看上去好对付。

  伊冬兮和束玉醒来时也是在一层完好无损的房间里,周围的布置和刚刚的三十三层如出一辙。以弦捂着脑袋从旁边的走廊里出来,看样子摔到了头。

  “哥哥······”伊冬兮张开双手就要抱,担忧的眼泪此时终于忍耐不住流淌下来。但束玉及时拽住了她,望着以弦说:“别动,还不能确定他就是你哥。”

  以弦的神情有些落寞,袖口金光熠熠的匕首露出了锋芒。

  伊冬兮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着,疑惑地问:“哥?”

  以弦像变脸一样用衣袖一晃,再次展露出容貌时长长的眼线和公主切的发型鬼魅地盯着两人,她仍穿着以弦的淡绿色风衣,松松垮垮地流露出身材的曼妙。

  “你是谁?”束玉相比伊冬兮要镇定得多,“以弦在哪?”

  “他在和阿什温玩耍,哦,就是那个长得很蠢的机器人。”女人只回答了束玉第二个问题。

  意识到被愚弄的伊冬兮转动了手腕的腕带,这次腕带变成了血红色,发射出红色冰晶,菱形冰晶密密麻麻撞上来,女人匆忙躲闪,仍被擦伤,肩膀和脖颈都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割痕。

  束玉旋动花藤,想抓住她,但对方边退边关掉了整层的灯,玻璃窗似乎也经过处理,被操作成了不透光的模式,视野里突然就一片漆黑,伊冬兮和束玉同时丢失了攻击目标。

  “该死,”束玉牵住旁边伊冬兮的手,“伊冬兮你要小心,对方会变成认识的人的样子······”

  伊冬兮略微有些紧张而尖锐的声音从几米外的黑暗中响起:“束玉······”

  束玉闪电般甩开手,惊愕地用花藤将身边的人死死缠住,勒得太紧伊冬兮无法呼吸,朝束玉的方向伸出手无声地呼救,但束玉听不到。她冷汗涔涔,朝黑暗中喊:“伊冬兮,快过来!我们得站在一起!”

  “好。”稚嫩的声线越来越近,束玉仍警惕着花藤之中的动静,而伊冬兮快要窒息。

  “束玉姐姐······”一只小手握住束玉的手掌,束玉一边安慰伊冬兮一边往花藤的方向慢慢走近,她要确定对方已经失去反抗能力才能安心。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束玉看到花藤密布中伸出的一只少女手臂,白皙的手腕上绑着腕带一类的东西。

  束玉心头一紧,猛然转头,伊冬兮雪白的大眼睛扑闪着鬼魅的笑容,金色匕首扎进束玉心口,那个女人成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面前的伊冬兮口中响起:“谢谢你呢,束玉姐姐。”

  以弦在囚笼中浑身颤抖,他感受到了伊冬兮的命悬一线。他开始疯狂撞击囚笼,但立于囚笼之外的阿什温无动于衷看着他白费力气,这一刻坚固的笼子限制住了他所有的心气,就好像他是动物园里挣扎的猛兽,而观众看起来他只不过是在表演的家禽。

  他无法接受。他必须要去救伊冬兮。

  他瞪着阿什温,在阿什温眼里却很无力。以弦从笼中的缝隙里探出手去抓阿什温,这个举动激活了阿什温的自主防御,激光刀从机械臂上显现并激活旋转,直接切下了以弦的手掌。

  以弦用另一只手接住了自己的手掌,溅着血的手腕似乎不值得他费力去捂。

  阿什温的分析技术已经非常先进,它意识到囚笼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破绽,笼子里的人无法与外界以颂歌产生作用,但是······如果是脱离脑神经控制的肢体部分,不在囚笼的限制之内。

  以弦将手掌扔出了笼子,朝着与阿什温相反的方向。这导致阿什温无法立刻将危险源销毁,那只手掌成功越狱并立即触发了以弦那根本无需反应的颂歌。等到阿什温的死光集束与追踪飞弹齐射扑过去的时候,手掌和笼里的以弦已经都不见了。

  阿什温要追,被博士在通信频道里叫停:“不必追了阿什温,月之颂就是这么灵活的颂歌,即使知道效果也很难防范。现在当务之急是回收核心,然后赶赴那不勒斯。预测有了变化,莫代恐怕不能如愿带回希望之女。”

  阿什温停了下来,转而往三十三层去。他并不是必须听取指令的机器,但他习惯性地愿意按博士的指令行事。

  另一边,以弦从一息尚存的伊冬兮旁边发着银色的光凭空出现,他面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还喘着气捂着自己右手的手腕,尽管那伤口已然并不存在。他单手挥动背上的月圆叉割破花藤抱起不省人事的伊冬兮,借着光亮注视着束玉面前那个小小的人影。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即使是以弦也愣了一下,那张脸和那种装束,手里还握着刺穿束玉的金色匕首这个女孩,分明就是伊冬兮。

  只是她突然露出一抹邪邪的笑容,拔出匕首从束玉身前退到了黑暗之中。束玉随之倒地,她的血使得空气中满是清甜的血腥味,花藤开始凋零破败,这意味着束玉的死亡。

  以弦冷静地抱着伊冬兮上前,雪之颂可以封住伤口,只要束玉还有一口气,就可以转动伊冬兮的腕带······

  金色匕首在他凑近的瞬间由躺在地上的束玉朝他刺出,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无法聚焦到束玉模糊的脸上,只觉得她满脸是血,却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以弦微微抬头注意到更远一些的地方,黑暗中倒在血泊中的人影,她的长发沾满了鲜血。以弦想起那天从大殿走出去的彩色长发,想起她孤高清冷的背影和永不回头的决绝。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圆月叉扎进眼前束玉的脸上,毫不迟疑,眼前这种笑容绝不会出现在束玉脸上,他万分清楚。

  直到面前的人没了呼吸,显露出一堆机械线路组成的本来面目。他拽着伊冬兮硬撑着爬向束玉,花藤垂向她为她倾尽生命,四下里全是花叶的枯枝。转动腕带封住了心口的伤,他略作停顿凑近去听她的心跳。

  极轻盈缓慢,但那一刀确然没有扎中心脉,束玉的心脏仍在跳动。

  在地上横七竖八摆了不少丰臣的尸体后,云谲暂缓了出手。胖储君不知是第几次一脸戾气地推开房门看着云谲,而这次云谲选择任由对方如恶犬一般扑上来,一直到拽着云谲领口咬住他的脖子,云谲都没有还手。

  “这么快就看透了循环,他的儿子果然都不平庸。”博士在监控里叹惋。

  云谲脖子上的伤口很快自行愈合,连被丰臣揪皱的衣服都自动变得平顺。面前发狂的丰臣永忌消失不见,地上的尸体们也一扫而空,房间干净得连血迹都没有,丰臣永忌从房间里推门出来,这次没有气冲冲的,反而离奇地穿着滑稽的恐龙睡衣,戴着墨镜和夸张的卡通鳄鱼头帽子,还摆了个自以为很酷的反手比耶动作。

  “居然能看穿吾堂堂时间皇子永成八世的秘奥义•死前的低语,噢,凡人,这是你可被留名青史的理由,也是你永坠深渊地狱的罪名,呜啊哈哈哈哈哈。”说这句台词时他甚至抬了抬墨镜的边框,露出因太胖而狭窄的眼缝。“臣服吧!为吾献上你的性命,吾将封印你邪灵侵染的灵魂,索拉隆!”

  云谲只用一根手指就将无形的风刃架在了他脖子上,丰臣永忌嘿嘿一笑,搓了搓刚刚还高扬的胖手,抱歉地说:“少爷您这是干嘛呢,见外了不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永忌尴尬地扭过头看着摄像头:“博士你还不救我吗?电子迷宫要被破了的话大楼可就保不住了,我记得房价很贵的。”

  博士凑近麦克风,声音透过广播有些浑杂:“少城主,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暮】研发的AI基于视之颂得到的信息进行预测,我之前用它预测了莫代去那不勒斯的生还概率。”博士的眼镜框反着光,他无意识地扫视着监控室众多机械屏幕的数据变化,“就在刚刚,这个概率从73%降到了2%,这意味着我们在这里继续纠缠已经没有意义。我会带你面前的丰臣永忌前往那不勒斯,他的颂歌对此至关重要,来得及的话莫代也许还活着。”

  云谲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似乎并不在意。

  “我和你父亲曾谈论过莫代的事,他将年幼的莫代托付给了我。”博士已经开启了监控室背后的空间转移器,是由影之颂为基础制造的,“如果【城】能一起前往,活着的莫代,你可以带他回国,【暮】绝不阻拦。”

  云谲撤了风刃,丰臣永忌吓得在地上打滚,圆滚滚地挪到了桌子底下,却还在嘴硬:“哼哼哼,我就知道你终究会屈服于本皇子的余威,凡人总归还是凡人,无法与吾王比肩,索拉隆!”

  云谲拂了拂衣袖,永忌差点磕头,忙道:“错了错了!”

  “你这里的医疗应该能让我的人毫发无伤。”云谲看着四周的电子迷宫崩塌,环境变回三十三层真实的模样道,“我和四御去把叛徒带回来。”

  博士笑了笑,看着旁边代表概率的计数器上数字高了些,心下稍安。

  “一言为定。”

  那不勒斯·庞贝古城

  狮子辛格从睡梦中惊醒,他梦见满脸是血的方丈和裕站在他面前。醒来后他警惕地茫然四顾,四周风蚀的沙岩让他怀疑自己已经死了,这里看上去就像是个埋骨之地。

  但达斯丁突然一边旋转一边从面前骤然出现,穿着夏威夷沙滩服,激动地摇头晃脑道:“狮子哥你总算是醒了!”

  对面这个聒噪的家伙他还有印象,那他似乎还没有死。辛格看着达斯丁眼神疲惫,既然方丈他们没有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死了。

  达斯丁看懂了他落寞的神情,说:“你不问吗?”

  狮子摇摇头,他是个佛教信徒,因果轮回冥冥注定,没什么好多嘴的。

  何况他已经失去了舌头。

  “这是庞贝。”达斯丁做了一个展示的手势,“我们在那不勒斯,这里有仅存的希望。”

  骄傲的狮子垂下了他的头颅,似乎不是很感兴趣。

  “说来话长,有个喜欢在我身上装窃听器的前女友倒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事······总之我一路紧跟诺夏,到【寺】时只剩下你躺在殿外,我包扎了你的伤口,又跟着诺夏去了北爱尔兰。我现在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解救所有人的关键,就在那边的古城里。”达斯丁少有坚定地看着那一边,“你如果想要方丈他们活过来,就一定要帮我。”

  狮子粗暴地抬头盯着他,似乎是在确认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现在是否值得信任。

  “你听我说,尽管这非常不可思议。”达斯丁的眼神在某个女孩子进入古城的瞬间几乎发着光,“那边那个看着蛮可爱的意大利小姑娘,似乎有起死回生的颂歌。抓住她,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有机会回到原处。”

  而希尔瓦娜正被昼空座牵着进入古城风化已久的城墙。她茫然呆滞地望着远处,昼空座则是一脸笑容,从某个角度看,像是私定终身的少年伴侣。

  “让,有可能找不到我们啊。”昼空座故作困惑地皱起半边眉,看着古城里怒目圆睁走出的光之颂杰什普,立刻满意地笑了起来,“啊,不过有你就不用担心了。”

  杰什普是个结实的黑人,拥有纯正的纳米比亚血统,胸口优美的肌肉线条展示着他毫不掩饰的力量。他两颊像削的一样平整,坚毅而强壮。

  “自投罗网,愚蠢。”杰什普摘下手上戴着的绷布拳套,拆开来用作布条遮住自己的眼睛,从容不迫地绑在脑后。

  “你该和纳蒂莫得学学怎么保持谦逊。”

  “而你应该搞清楚尊卑。”杰什普毫不客气,朝着希尔瓦娜伸出宽大的手掌,“把小鬼还来,我让你死得干脆一些。”

  昼空座仰头大笑,有缕白色头发被虎牙咬到了,奇异地在脸边,遮住他黑色如墨的眼睛。

  杰什普等不及了,伸出的手掌猛力一握,顿时光芒万丈从庞贝古城上方刺下,那耀眼夺目的光化作杀人的利刃,这一幕如流星破镜势不可挡。

  希尔瓦娜下意识地低头闭眼,昼空座眯着眼轻蔑地勾起嘴角,打了个响指,光落在他们头顶几米开外就缓缓停住,然后黯淡下来,最终消耗殆尽散如浮尘。

  那个圆形的结界即使是光也不能染指分毫,杰什普意识到让说的确有其事,昼空座拥有神之颂,很危险。按计划需要等到远在圣彼得堡的康斯坦丁赶过来,他要做的是拖时间,保证希尔瓦娜留在境内。

  昼空座似乎是觉得有趣,歪了歪头说:“康斯坦丁?倒是未曾谋面,看来那不勒斯如今要非常热闹了。”

  读心术,是前任六座之一摩羯座的颂歌。杰什普明白此刻连思绪都需要控制,可越是这样,越是不由自主地想到最坏的东西,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反应过来时冷汗直流。

  “人类最脆弱的地方是眼睛,对不对?”昼空座邪魅地拉长了眼角,然后往达斯丁的方向望,说:“还不出来吗?古城要关门了哦。”

  话音未落,古城的四周,城墙开始自顾自生长,仿佛泥土砖石都有了生命。高耸的墙延伸至弧顶处汇合,让整座古城不见天日。

  在墙壁闭合的刹那,达斯丁一手拽着狮子辛格粗壮的手臂闪身落地在城楼下一处废旧的土丘后。昼空座的视线没有继续在他们身上停留,反而是关注起了另一侧,来自杰什普的身后。

  在那里,同样利用【瞬之颂】闪烁进入被【界之颂】封闭起来的古城的,是诺夏和艾珀隆。诺夏轻轻挽着艾珀隆的胳膊,而奥维莉塔正沉沉睡着在艾珀隆怀中,诺夏使用了极轻柔的【忆之颂】,不想再让她卷入这场纷争。在她的设想里,奥维莉塔一醒来,就能见到她的爸爸妈妈守在床前,这一切对她而言都只是一场梦。

  她一眼就看到了昼空座身边的那个女孩,毫无疑问,那就是瑞秋活过来唯一的希望。

  “看来让你进入我的脑子真是个错误。”昼空座眼底微芒,“所罗门没杀了你是更严重的错误。”

  瑞秋举起右手,两根被截断的手指赫然在目,裹上的白布都被染红,她惨然笑:“也不是毫发无伤。”

  “你我所见过的颂歌并不一样,即使你进过我脑子,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掌握每种颂歌的用法。”昼空座手里捏着一团风旋,在观察艾珀隆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艾珀隆总给他一种所罗门一般的感觉,即使见过对方的颂歌,也觉得并不安全。

  诺夏抬头看着他,瞳孔一颤:“你忘了,我进过两次。”

  风旋还未出手,昼空座心头猛然一窒,熟悉的压迫感预警了他,让他得以用瞬之颂接域之颂带着身边的希尔瓦娜脱身,赶在所在的方寸之地被剥离出空间之前。

  “划开空间的边界需要时间,越大的空间越慢,更何况你还不熟练。”昼空座劫后余生却笑了起来,“很遗憾,所罗门的强大,是不可复制的。”

  诺夏松开了握住艾珀隆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平静道,“你应该明白,你也只是了解了忆之颂的皮毛,想操纵希尔瓦娜,没有我你做不到。”

  “我有我的方式,我的判断没有变,你会是【桥】最大的障碍,你非死不可。”

  昼空座出手很快,眨眼之间他以云谲的风刃挥出不动声色的一刀,借助【域之颂】的传递,诺夏试图用水幕阻挡,但风刃撞上水幕破碎之后,藏在其中的音刃接踵而至。诺夏以【界之颂】想抵挡,没想到直接被音刃穿透。

  “声音会突破结界,这是麦安琳给的教训。”昼空座得逞地微微露出犬齿,“现在还给你。”

  诺夏身影一闪,烟雾被水幕遮挡看不清楚。人直接到了昼空座背后,手里是一把冰刀,还在凝结空气中的水珠而不断变长变锋利,她横挥一刀,刃锋却在紧挨着昼空座脖颈的地方停住了,连带着诺夏的手臂动作一起。

  “人在危急时刻只能想起熟悉的颂歌。”昼空座遗憾地摇头,“我猜你一定会用【瞬之颂】,很可惜,要是用的是【影之颂】近身,说不定你还有点机会。用移动类颂歌被心牢困住,可真是最坏的情况了。”

  诺夏想踩脚下的影子脱身,但昼空座把手指放在了嘴唇上做出噤声动作:“嘘,下一个心牢是【影之颂】,没有别的了吗?那你可走不掉了。”

  希尔瓦娜抬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又被制服的女人,茫然的眼睛里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好像就连她也预感到,诺夏离死亡越来越近。

  昼空座随手将她的影子抽走,化作一柄长刀在手中把玩。他其实在观察艾珀隆的动向,但那个冷漠的男人抱着奥维莉塔一动不动,没有丝毫要救诺夏的意思。

  反而是杰什普扔了一根光矛从背后刺过来,看来被无视让他的自尊心很是受伤。昼空座用冰之颂在背后做了一面镜子,然后又在稍远的光路上做了同样的镜子,几处折射将光矛引导向诺夏所在之处,就像是学校里做的光学实验。

  诺夏灰色夹克里,莫代留在那里的影子试图为她阻挡,却在光芒靠近时退却。和那时昼空座手中的降雷一样,影子无法抵抗光的侵袭。于是莫代的手从地上的影子中伸出来,紧接着他整个人拦在诺夏面前,徒手接下了光矛。

  锐利的光划伤了他的手,但他的背影终于是将诺夏护了下来。

  “莫代······”诺夏知道他会来,可此时出手,即使是对他来说也很不利。

  “第二次了,她是你前女友吗?”昼空座笑得很冷,他顺手从红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一英镑的硬币,弹了下拇指就朝着莫代飞来。

  速度很慢,莫代可以躲闪,但身后的诺夏无法移动。莫代没有犹豫,影子一拥而上想接下硬币,仍在莫代身前的光矛却始终让影子望而却步。莫代用另一只手的手掌去接,他也知道,这是个极具风险的举动。

  另一个硬币则是朝着杰什普去的,他没有多快的反应,硬币通过域之颂在他面前闪烁时他甚至来不及惊讶,就被命中额头。

  两枚硬币同时击中他俩的瞬间,莫代双掌一合,拍响了序幕,两个人像被硬币吸进去了一样消失了。这是前任人马座的【斗之颂】,硬币里有一个异空间,被选中的两个人只有杀死对方的那个才能活着出来。

  “光影之争,真是精彩,就是护法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昼空座正要结果诺夏,就听见身后近侧的希尔瓦娜呢喃着:“阿让。”

  来了。

  古城的正门处,原本闭合的城墙在扭曲着凝聚,硬生生把【界】撕出一个裂口。纳蒂莫德·让从裂口处踏入庞贝,他微躬着身子,看见希尔瓦娜的时候才直起脊梁。

  “希儿,你的老管家终于来了。”

  昼空座极自信地飞身跃起,域之颂转瞬之间将他送到让的身后,他用麦安琳当时攻击他的那一掌拍向让。

  让轻捻手指,域之颂凝结收缩。昼空座闲庭信步般用瞬之颂逃脱,烟雾中浮现让反光的头顶,和昼空座掌心释放的落雷。

  让从容抬头单手一拧,将落雷凝结,集聚后消弭,像被吸入黑洞。

  昼空座失去了耐心,红头发遮住了他杀气凛然的目光,所罗门的颂歌令阿让四周的大地都沉陷剥离,可阿让双手合十,生生将剥离截止凝结,他仍好端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昼空座。

  猎户的箭,音刃,风旋,沉山,昼空座用尽浑身解数没能碰到阿让分毫,他甚至用上了影子和冰,无一例外被凝结中止。

  “不要紧,只要有【界】和【心牢】在,至少不可能输······”昼空座这么想着,阿让却终于出手。

  昼空座以为他会以人为目标启用颂歌,凝结四肢摧骨断筋,但让手指微动,【界】居然开始凝结。昼空座想脱身,却发现瞬之颂无法逃出自己的【界】,影子和域之颂一旦启用就会被凝结,一样会死在坍缩的空间里。

  死亡的恐惧突然侵袭,昼空座不得不思考活路。取消【界】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但界一旦消失,空间会不会继续凝结?

  “纵言术。”

  使出纵言术的刹那,阿让不受控制地失去平衡,不得不收回对准昼空座的手掌。空间的压迫立刻终止,昼空座咬着犬齿试图使用所罗门的天赋,但纳蒂莫德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阿让用单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将昼空座与自己之间的空间凝结。只需一瞬,距离坍缩,昼空座已经被推到了阿让脸上。

  阿让抬手一击迅如鬼魅,一掌打在昼空座腹部,凝之颂刹那扭曲,昼空座的身体和衣物一起被绞杀破碎,散如尘埃。

  但却是空壳。

  “无蝉大师的颂歌。”阿让警惕地环顾四周,蜕生之后会有短暂的疲弱期,是杀死昼空座的绝好机会。

  找到了。

  阿让回身一击,一拳砸在正经历重塑的昼空座半透明身体上,这一拳没有使用凝之颂,仅仅凭借体力,已经将昼空座内脏打碎。

  “暗座之首,老管家果然不可小觑,咳。”昼空座的嘴角鲜血横流,他狠狠呛了一口,视线都开始涣散。但他还没有放弃,雷鸣四起,昼空座试图用雷击做掩护打开域之颂逃生。

  但阿让另一只手没有忘记牢牢锁定了周遭所有的入口。域之颂被封锁,脆弱的昼空座感受得到生命飞速的消逝,蝉之颂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启动两次,他没有想过会被阿让逼到这种程度。

  “看来得用这个了。”他带血的笑容突然绽放,这可能是他最大的底牌了,本来是给所罗门准备的。

  “【窒之颂】。”

  阿让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诧异,这是从未记录在案的颂歌,即使是在【桥】的数据网里也不曾有。

  “哪里来的···”阿让的声音越来越小发不出来,他意识到了,空气并没有被抽走,周围的空间里仍然充满着空气,他只是单纯地无法呼吸。

  “与空间无关,失去呼吸,再强的颂者,也不过是蝼蚁。”昼空座轻松甩开了阿让已经变得无力的手掌,“我曾见过最深的恐惧,而你一无所知。”

  “再见了阿让,虽然实在不是很想再见到你。”

  雷电闪烁着麒麟的形状,被笼罩的古城亮如白昼,红色风衣残破不堪的昼空座勉强用手捂住腹部触目惊心的伤口,眼神里平静得像是那不勒斯的海水。

  白色的落雷像从天而降的巨刃击中阿让,一瞬间就杀死了他的心跳。希尔瓦娜抬着头看着她的管家向前扑倒在地,一动不动断了生气,呢喃着喊了声:“阿让。”语气里听着多了一分低落哀伤。

  “该你动手了,你会救他吧?”昼空座有些失去耐心了,透支的身体临近死亡让他等不及了。艾珀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诺夏身边,诺夏中了心牢动不了,艾珀隆把奥维莉塔放在她怀里,然后用冰将她推到了古城边缘。做完这些,他单独看向昼空座和希尔瓦娜这边,像在寻找什么。

  可是希尔瓦娜迟迟没有要使用颂歌的意思,昼空座用忆之颂在她脑子里什么有用的都没有找到。反而那些照片一般零散的回忆中纳蒂莫德·让的和蔼笑容让他头皮发麻,艾珀隆的注视也让他心烦意乱。

  狮子和达斯丁蠢蠢欲动,【视之颂】看得很清楚。但也由于【视之颂】给他们的威胁指数是0,所以昼空座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注意力。

  奇怪的就是,【视之颂】此刻给不出艾珀隆的威胁指数,也给不出现在他和艾珀隆之间的胜率。而他受伤之前看到的是,赢阿让的概率是98.7%,赢艾珀隆则是99.3%。

  即便是受这么严重的伤,也不可能降得太厉害。除非······艾珀隆身上起了某种变化,跟刚才有着很大的不同。

  他想到了忆之颂,诺夏也许在来之前,就给艾珀隆种下了一段记忆。相似的记忆会触发相似的判断,而这个预设的条件也许刚才被触发了,所以艾珀隆突然做出了行动。

  会是什么呢?

  昼空座没有时间去仔细想了,现在的他只想要处理掉艾珀隆。尽管试验品的死亡会使所罗门不快,已经顾不了这么多。

  也真是凑巧,与此同时,暗座之一的康斯坦丁,以及四御、云谲还有博士一行人从不同方向打破了封闭古城的牢笼。他们进入之后牢笼自身在修复,重新将所有人困在里面。

  博士留了伯考在【暮】养伤并照看麦安琳的遗体。丰臣永忌太久没出远门,长距离的传送跃迁让他很不舒服,一直无精打采。

  “【笼之颂】,从内部破坏要比外部困难得多。”博士用手触碰了一下这黏土做的壳,“还真是好客。”

  “糟老头子,现在就要吾永成八世动用强大的力量吗?”胖丰臣嘎嘎吵起来,“那就让这些凡人见识见识神的伟岸身姿吧!”

  “康斯坦丁。”昼空座微微眯起了狭长的眼睛,像是受伤的蛇在打量新出现的猎手。他看到了更低的数字,即使在杰什普心里看到过对方,这数字依然让他有些震惊。

  面对半神般的他,康斯坦丁仍有17%的胜算。这意味着这个北欧神话一样的白络腮胡,额头有一道很长的疤的男人,有直接杀死他的可能。

  “阿让。”希尔瓦娜似乎终于意识到面前焦炭一般的身体属于她的阿让,眼泪从眼眶里一层层湿润着落下来,沿着脸颊延绵不断。

  眼泪落下来滴到尸体上,阿让被雷击熏黑的部分突然恢复了些许光泽,虽然缓慢,但身体组织在复原,看得出起死回生的迹象。

  昼空座几乎是苦笑出声,他终于看到了希尔瓦娜施展颂歌,可是希望之光才刚点燃就破灭了。这意味着复活需要希尔瓦娜的眼泪和尸体两件东西才能完成。他抚摸了一下希尔瓦娜涕泗横流的脸颊,安抚她阿让将会没事,随后他长叹着迎面走向康斯坦丁,后者手里握着一柄阔斧,沉重地在地面上刮着,发出令人战栗的声音。

  “莫代在哪里。”风声中,云谲只问了博士一句。

  “那边的硬币。”博士不顾丰臣永忌咋咋唬唬地阻拦,径直朝着希尔瓦娜的方向走去,给云谲指了路,“困兽之斗,恐怕插不了手,但抢走希望之女,即使莫代死了,也有复活的指望。”

  奉摇摇头:“莫代少爷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

  银横了他一眼,然后摆摆手对云谲说:“这么看我们好像白跑一趟。”

  “不。”云谲看到了艾珀隆的背影,“杀死紫藤的人也在,你们退下,我亲自动手。”

  “得令。”银乖觉地收起双枪站到墙边。倒是赐默默朝着云谲跟了几步,被这位新城主喝退。

  “既然城主自己有主见,我们就去把生之颂抢过来吧。”银从腰间取出了左轮,填了两枚子弹。“那边似乎也开始了。”

  康斯坦丁挥动阔斧,动作缓慢却气势磅礴。昼空座不想接招,退开两步就躲开了这一斧。没想到这招力量巨大,斧头砸在空气中发生了某种震动,这种震动像无形的绳子,在激荡触碰到昼空座的一瞬间,如同捕捉到他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缚之颂】。”昼空座的身形停滞在原地,看着康斯坦丁再次高高举起斧子。“即使是事先知道,也是看到就会咬到舌头的颂歌啊。”

  康斯坦丁始终和昼空座保持距离,没有沾到他身上的血,这下意识的举动保护了他。只有昼空座自己知道,【窒之颂】发动的条件,需要对方沾上自己的血。最终康斯坦丁毫无意外地一斧子敲碎了昼空座的头,血液和脑浆被砸得到处都是,遮盖古城的外壳也开始崩解,昼空座似乎真的死了。

  被困在硬币里的莫代和杰什普很快就理解了这一处境,影域沿着硬币里的空间滑行一周,也没有找到任何出口。杰什普率先启动了攻势,光芒像箭雨一般倾泄,影子在抵抗之初就被消解。莫代一直在躲闪,藏在残存的影子里避开光刺的空袭。

  杰什普没有受到任何压力,有点无奈地摊了摊手道:“别跑了,这个笼子里的胜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老鼠,拖延也没有意义。反正康斯坦丁会解决掉外面所有人,他从不失手。”

  杰什普施展【光之颂】,他的背后升起太阳一般的光源,瞬间照耀整个空间,亮度高到直视将令人失明。影域消失殆尽,在杰什普前方的大楼天台上,莫代孤零零站在那里,低着头避光,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所有可能的援助。

  “结束了,”杰什普点燃了一根光针,朝着莫代的头颅瞄准,然后随着话音落地让光针从指尖飞出,“死吧,只会在影子里爬的蝼蚁。”

  “影子里的蝼蚁,也是可以咬死人的。”莫代伸手挡住光针,针芒刺透了他的手背。而黑色的影子骤然从杰什普绑住眼睛的带子之下刺出来,尖棱深深扎进了杰什普的眼眶里。明明是为了保护双眼不被强光灼伤才戴上的带子,却成为了毁掉他双眼的元凶。

  剧痛让杰什普打歪了光针,莫代趁此让影子从眼眶钻入了他身体内部的每一寸,肌肉和骨骼被架住的感觉令杰什普害怕,失去了光明更让他无措,双手一挥试图用强光毁灭靠近他的一切事物,可是莫代并没有靠近他,只是站在原地,把右手放在心脏的位置对着杰什普行了一个道歉的礼,轻声道:“对不起,晚安。”

  影子一瞬间露出狰狞的尖锐形状,从内部将杰什普扎得千疮百孔。随着杰什普的死亡,【斗之颂】立刻失效,莫代从半空掉下来,他的左手始终捂着腰间的位置,那是刚才在光箭雨中被击中的伤口,还在失血。

  影子自动从地面浮起如同手掌,缓缓把他放置在地上,像是摆放贵重的古董。

  偏偏此时云谲走近,只看了一眼,风声替他发了怒。云谲用风将莫代抬起,随后层层叠叠的风牢锁住了他的四周。他侧过脸看着艾珀隆,发现对方此刻也正看着他。

  “又见面了,【冰之颂】。”云谲的眼里阴晴不定,凝重得像是秋天的黄昏。“上次是我输了,但这次不会。”

  风化作一只鹰隼,朝着艾珀隆就飞了过去,艾珀隆反应似乎非常迟钝,鹰隼已经到了面门前,他才立起一道冰墙抵挡。

  鹰隼一头撞在冰墙上,沉沉地激起巨大的风暴,近距离的爆发卷碎了冰墙,把冰撕成了沾水的满天碎片,落下来窸窸窣窣的雨夹雪。

  艾珀隆看起来被这一击伤得很重,云谲一出手就是杀招,风暴把冰层刮得细碎,艾珀隆的衣服烂在一起,他被碎冰埋进了底下的深谷里,看起来一片血雾模糊。

  云谲不免露出疑惑的神情,但莫代的伤经不起等,他还是选择了撤离。看着四御如计划在抢夺【生之颂】,云谲放下心来,从博士身边的折跃门里径直走了出去。

  “这货也太没礼貌了,博士您说是吧?”丰臣永忌趁他走了开始背后蛐蛐,一肚子委屈化作了愤怒,不断叭叭地骂云谲不讲道理。

  “永忌你看,”博士伸手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指给他看远处还在啜泣的【生之颂】希尔瓦娜。“她的眼泪!她的眼泪让底下被烧焦的尸体在复原!你看到了吗?”

  “哦?”永忌眯着肥胖的眼睛,都挤出了眼袋,还是看不清。“哎呀,怎么连这大场面都错过了,下次我带个眼镜来看。”

  “必须抢到她,琳才有救。”永忌第一次从博士平和的面容和语气里听出不容置喙的决心。可是【暮】现在只有他和博士。而现在前面四御正和康斯坦丁在那女孩面前对决,感觉全是怪物,过去抢人显然不是个好决策。

  “博士,您看莫代也没死,我这颂歌的【锚点】触发不了了…要不我这废物就先洗洗睡了,也免得碍着您的眼不是…”

  “琳也是你的同伴。”博士推了一下眼镜,没有看丰臣永忌。

  丰臣永忌深呼吸了一大口气,知道这没得商量了。可是这算什么事,自己睡着的时候比醒着多,拢共没见过几次莫代和琳,虽然沉睡时老隐隐听到他们在大楼里说话,可也实在犯不上为了他们搏命。说穿了,他不是对【暮】有什么感情,他只不过是对博士有些感情,才来到这里而已。

  博士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叹了叹气说道:“你不必为难,会有人替我们动手,你只需要准备好一次【停滞】,或许只需要两秒钟。”

  “嗯?两秒钟?”永忌突然觉得任务难度下降了好几个量级,突然又莫名有信心起来,“那可太容易了,您就放心交给我吧,毕竟吾乃永成八世,时间皇子,黄昏不灭之火,索拉隆!”

  而不出博士所料,达斯丁和辛格开始行动了。达斯丁观察了场上的形势,看到康斯坦丁一时也被四御牵扯着脱不开身,他决定要连续闪烁,先抱走希尔瓦娜,再从博士身边那个折跃门脱身。但无论是要在众目睽睽下抱起那女孩,还是要在折跃门前显形,都会有短暂的两三秒时间差,他一手放在辛格的肩膀上,希望辛格能挡住这短暂时间里可能的变故,然后三人一块脱身。

  辛格答应了,条件是事成之后复活方丈。

  “听说你叫康斯坦丁。”银吹了吹枪口的烟,毕竟连发对这把枪来说不太擅长,现在已经有些过热,“所罗门都看得起的颂歌,果然有点东西。”

  子弹密密麻麻在康斯坦丁身体周围停了下来悬在半空,就像是在靠近时遭遇了强大的磁场,瞬间被夺走了动能。

  仞不敢近身,和奉一起守在银左右两侧。赐的掷枪一扔出去居然就没有返回,也悬在了康斯坦丁面前,甚至随着他转身轻轻晃动,看起来情况不妙,局面能僵持住完全是靠银的火力压制和保持距离,但看起来拿康斯坦丁都没有什么办法。

  “一定有条件。”银摸着下巴思考着,四御并没有第一时间中他的【缚之颂】,就说明这一颂歌的发动需要前提,搞不好还有间隔时间。

  可前提是什么呢?

  银反复回想着昼空座的死亡,最终把视线放在了康斯坦丁拖在地上的斧头。

  “阻止他把斧头提起来。”

  仞冲了上去,贸然就和康斯坦丁近了身。但银的火力掩护随后就到,康斯坦丁不得不单手挡住仞如水花般倾泻的斩击,同时又催动【缚之颂】拦截子弹。这时赐的长矛自动折返了,赐接住愣了愣,也紧跟着不断朝康斯坦丁掷过去。

  奉也看懂了,这种停滞一般的颂歌,是有上限的。康斯坦丁并不能同时停下所有移动的物体,子弹数目一多,赐的长矛就不再被捕获,恢复了自如来去。

  长矛撞在康斯坦丁的铠甲上,扎出一个洞以后折返。那个洞的四周裂缝在延伸,仞的剑猛然一刺,扎进了康斯坦丁的身体。

  得手了!银的子弹像雨一般倾泻,转着弯绕向那道伤口,康斯坦丁的右肩胛骨被击碎,还有密密麻麻的子弹悬浮在他周围。但只有奉注意到,康斯坦丁用左手从背后悄然握住了斧柄。

  只是一挥,近处的仞已经不能动。奉扛着盾挡住了紧随其后致命的一斧,但自己也被定在了原地。赐想扔出长矛还未离手,就突然看到康斯坦丁宽阔的身影出现在面前,他的移动比预想中快得多,一斧打飞了矛,赐也无法动弹。

  银退到了远处,但他也知道,大势已去。达斯丁此刻开始了行动,带着辛格突然闪烁出现在希尔瓦娜的身边。康斯坦丁骤然回头,快速反应的一斧被狮子辛格的手爪稳稳接住。尽管辛格也感受到了那无法控制身体的绝望感传遍全身,但达斯丁没有放开握住他脖颈的手,三个人紧接着的闪烁已经出现在博士的传送门旁边,在几乎面对面的时候博士欣慰地笑了笑,没有要阻拦达斯丁的意思。

  可是意外发生了。

  在即将穿过传送门的刹那,达斯丁发现自己跨步的脚悬在空中就是落不下去。一开始他以为是【缚之颂】具有某种传染作用,从辛格身上蔓延到了他,可他侧眼发现博士的笑意没有消失,那个胖子丰臣永忌此刻大汗淋漓,好像刚做了有氧。

  这两秒时间短暂又漫长,四御、康斯坦丁居然都停止了动作,连空中的雨夹雪都凝固成了一幅画,时间突然诡异地不走了,然后丰臣永忌气喘吁吁地上前一步从他怀中把希尔瓦娜抢走了,并抢先一步进入了传送门。永忌走后,他在惯性作用下没有选择地带着辛格也跃入了门内,而博士的笑容仿佛没有恢复时间般定格在脸上。

  康斯坦丁花了点时间理解了目前的局面,他大吼一声,声音响彻云霄。但此时好像突然有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口鼻,他的声音中断得没有预兆,银疑惑地看着康斯坦丁原地痛苦地挣扎,直到在地上一动不动,奉、仞、赐恢复了自如行动,银都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

  昼空座的身体像是春天生发的树叶一般重塑在他碎裂的地方,他身上的皮肤比之前更加白皙,几乎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睛转向了地上的康斯坦丁,笑得有点像个孩子:“真可惜,砸碎我脑袋的时候没有想到要避开我的血。”

  银被吓到了,这人脑袋都被打碎了居然活了过来,这怎么可能?他立刻两指含在嘴里发出了撤退的信号,四御整齐划一地退向了博士,博士在他们撤离之后,多看了一眼场中的昼空座,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也离开了。

  昼空座先是将风旋打入了康斯坦丁的身体里,然后急速扩张膨胀的风就将他的尸体撕得粉碎,在空中时昼空座用落雷把他们烧成了尘埃,散在了空中,最后用所罗门的方式从空间里剥离了,真真正正挫骨扬灰。

  其实没有必要,他只是泄愤,毕竟刚才的确差点被康斯坦丁杀死。若不是他的手碰巧沾上了希尔瓦娜的眼泪,他已经回天乏术。

  可是现在又能如何?昼空座站在已经寂静无声的庞贝古城上方的云层边缘,掀开的牢笼露出天边的一道绯红的曙光,但属于他的曙光已经不会来临。

  “也许还有救。”

  诺夏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昼空座低头看了一眼,审视着这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不得不承认这短短一段时间她成熟了不少,脸上有了些比肩所罗门的沧桑感,令人捉摸不透。

  “艾珀隆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我很难相信你的颂歌真能控制所罗门。”昼空座知道诺夏将要说的,并且也明白诺夏也洞悉他此刻所想,读心的【视之颂】让交谈变得简单了。

  “艾珀隆没有做任何事,是因为我希望如此。”诺夏并不躲避和他的对视,直截了当地看着他说,“现在为止掌握【神之颂】的只有你我,让希尔瓦娜复活死去的人,用你的力量创造我们各自自己的世界,再利用所罗门断开不同世界之间的连接,你知道这可行。”

  “可有些人再也无法复活了。”

  “如果你是说缺少了尸体,这不难。”诺夏坚定地说,“我见过【殿】的一位高层,他有操纵尸体的能力。”

  “即使这尸体已经被所罗门连同空间一起撕毁?”昼空座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可是他的嘴角并没有牵动。

  “【寺】的一个女孩,叫辛西娅,我从方丈的眼睛里读到,她有着祝福的力量。”诺夏依然直视着昼空座,不需要读心,昼空座也看出她没有说谎。“那祝福可以强化颂歌,你猜猜看,如果强化【尸之颂】或者【生之颂】本身,有没有可能做得到?”

  昼空座沉默的时间很短,他看着朝霞让云彩染上渐变而温柔的颜色,思绪拉去了很久之前和玉女座和猎户座坐在鸟居前烤秋刀鱼的下午,玉女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好像在叫他昼空座,有时又变成长姐空灵清脆的声音,在叫汉兹里克吃饭。他这段时间反反复复在做着这般同样的梦,已经分不清是否身在梦中。

  “他们在哪?”

  “无渊,【殿】还在追杀他们。”诺夏看着冰层将艾珀隆从深谷中抬出来,他的衣物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还有些许血痕,但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奥维莉塔的睡脸。

  “我去找到他们,你去博士那边找回希尔瓦娜。”昼空座看着诺夏点了头,正要用【域之颂】离开,注意到下方不远处纳蒂莫德·让的身体正在复苏地生长。诺夏以为他会动手阻止,但他却没有。

  昼空座的背影似乎很累了,新生的身体并没有更新他的烦扰和痛苦,他一眨眼就消失在了云端,仿佛被黎明吞噬。

  “为什么不让我出手?”安多拉站在诺夏背后,双手插兜,眼神不善,“要我说,伤了莫代,他们都不该活着。”

  “不该再有人死去了。”诺夏这次没有和安多拉吵,平静地回头看着她的眼睛,说:“琳如果活不过来,莫代会恨你一辈子,爱本该是希望一个人得到他所期望的幸福,不是吗?”

  安多拉好像叹了口气,她的脸像是蒲公英一样被风吹散开来,消散在了诺夏面前。

  “妈妈,你在和谁说话?”怀中的奥维莉塔揉着眼睛醒了,忽然问了一句,诺夏有点被吓一跳,然后她想到,可能安多拉的幻术是对单独的目标起效的,奥维莉塔看不到也不奇怪。

  “没什么,我们回家。”诺夏尽量挤出笑容,拉起艾珀隆的胳膊,而艾珀隆难得地没有抗拒,任由她带着他们俩走出古老的庞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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