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肯尼的过往
嗡——
路易横亘身前的魔杖顶端瞬间亮起一道凝实无比的半透明弧形光盾。
“铁甲护身。”
咒语及时而精准。
芬里尔带着撕裂风声拍来的利爪狠狠撞在光盾之上,爆发出一圈空气被压缩爆裂的涟漪和刺耳的摩擦声。
光盾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表面甚至被狼爪撕开几道细微裂痕,但终究是堪堪挡下了这开膛破腹的一击。
然而,芬里尔狡如恶狐,他深知巫师在近距离缠斗中的天然劣势。
撕裂铁甲咒的瞬间,他高大的身形故意一滞,并非后退,而是借着碰撞的力道下沉、前倾。
昏黄的眼中凶光爆闪,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碎石飞溅。
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以更低沉、更贴地的姿态再次扑向路易。
那意图无比明确——
用狼人压倒性的力量、速度与不死韧性,将路易彻底拖入贴身肉搏的泥潭,让他无暇施展复杂魔法。
腥风扑面,狼爪如钩,直取路易握着魔杖的手腕,他要折断这只碍事的魔杖。
“休想拉开距离!小杂碎!”
路易瞳孔猛然收缩。
芬里尔不同于他以往对付过的任何神奇生物。
那头笨重的熊獾幼崽只凭本能攻击,而这头老狼人兼具力量与毒辣的实战智慧,他知道如何猎杀巫师。
逼仄的空间和对方迅捷如风的二次扑击,让路易明白,后退或者试图施法拉开距离都是致命的愚蠢之举,只会被更快地撕碎。
电光石火间,路易做出了决断。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扑来的腥风向前微跨半步。
重心下压,身体如同紧绷的弓弦。
而握魔杖的右手,不再试图维持防御姿态,而是猛地向内一旋,手臂肌肉贲张。
口中爆喝出接下来他要施展的咒语发音:
“即刻成剑!”
嗡吟——
一道比之前更加浓郁、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光芒瞬间从路易的魔杖尖端爆发出来。
并非激射的能量,而是沿着杖身疯狂蔓延、固化、塑形。
魔杖如同被赋予生命般剧烈震颤,金属的冰冷光泽替代了木质的纹理,眨眼之间化为一柄长达三尺、剑身布满细微裂痕般暗红魔纹、剑尖闪烁致命寒芒的魔力长剑。
路易不是高明的剑客,他没有系统学过那些精妙的劈、刺、格、挡。
但他身体的记忆被唤醒了,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暗红色的符文长剑在路易手中划出一道险恶的弧光,如同逆鳞的毒蛇,精准无比地磕在芬里尔抓向他手腕的狼爪侧面。
巨大的力量让路易虎口剧痛,剑身剧烈震颤嗡鸣。
但这一剑,成功偏斜了狼爪的轨迹,锋利的爪尖擦着他小臂缠裹的厚实衣袍滑过,带起一串碎裂的布片和刺耳的摩擦声。
“吼?”
芬里尔低吼一声,黄色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没有料到这个小巫师的近战应变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这根本不是普通学生能做出的反应。
两人瞬间绞杀在一起,一方是浴血挣扎、力求近身猎杀的凶兽。
一方是在绝境中爆发出原始求生本能的冷硬少年。
魔杖化成的符文长剑在路易手中翻飞,没有精妙的剑招,只有最简单的格挡、招架、刺击。
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拼尽全力的决绝。
剑身反射着周遭不断炸裂的魔法光芒,在昏暗的走廊废墟中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致命流光。
嗤啦——
长剑险之又险地划过芬里尔拖在地上的残腿,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带起一溜血花。
“呜嗷!”
芬里尔痛吼一声,攻势为之一缓。
铛!铛!铛!
利爪与剑刃疯狂撞击,每一次碰撞都火星四溅,沉重的闷响压倒了远处混乱的杂音。
路易被巨大的力量震得步步后退,后背不断撞上身后断壁的碎石,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握剑的手虎口早已破裂,但他眼神中的冰冷与专注未有丝毫动摇。
那把魔力长剑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成为了他意志的具现。
它总是在最险要的关头,挡住最致命的攻击,并在间不容发之际给予芬里尔创伤。
“该死的……”
芬里尔烦躁地低吼着,连续十几次攻防下来,他虽然凶狠依旧,但并未像预料中那样轻易碾压对手。
这柄剑…这用魔杖瞬间化形而成的剑…还有这小鬼那种近乎野兽搏命的战斗意志……
“这是——这是苍白巨喙的拿手好活?!”
芬里尔再次挥爪砸飞刺向咽喉的一剑后,终于忍不住咆哮出声。
他终于认出了这标志性的魔力运用方式。
那剑身上的暗红魔纹,那种带着寂灭气息的锋锐感。
“他竟然把这招都教给你了?!该死!该死!”
芬里尔的咆哮中带着被欺骗的狂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面对苍白巨喙的手段,即使是他的本能也在发出警告。
两人再次在魔力的爆裂冲击波中猛然分开短暂距离,互相死死盯着对方,粗重地喘息着。
“听起来,你和肯尼还是老相识?”
路易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但他依旧稳稳指向芬里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唯有冰冷的审视。
芬里尔的伤比他重得多,来自校长奥利芬特的一击让这头凶兽失去了大半的战力,这才给了他缠斗的机会。
“老相识?哈哈哈!”
芬里尔咧开那张被血肉模糊的巨口,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他伸出猩红的长舌舔了舔破裂的嘴角,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残忍、追忆和幸灾乐祸的复杂光芒。
“岂止是认识,小崽子。我们当年,可算得上是同事呢。”
“噢?”
路易挑了挑眉,同样暂时停下攻势,魔杖化成的符文长剑斜指地面,剑尖的暗红魔纹微微流转。
“那我猜猜…某个屠宰场?”
他的语调平静,仿佛只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但那双重瞳深处,冰冷的光却在无声流转,捕捉着芬里尔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啧,离答案很近了!”
芬里尔拖着残腿,慢慢移动脚步,寻找着再次扑击的角度,话语却带着明显的揶揄和嘲弄。
“那个年代,巫师界…谁不知晓苍白巨喙的赫赫威名——”
轰————
就在此时,一道庞大到足以将整个走廊通道彻底分割开来的、如同熔岩瀑布般的炽白烈焰,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爆炸般席卷而来。
“火焰熊熊!”肯尼那压抑着无尽怒火、如同冰山爆裂的咆哮震彻全场。
这火墙并非直线推进,而是如同一个巨大的环形切割之刃,以恐怖的温度和破坏力,野蛮无比地横亘在路易与芬里尔之间。
并同时将奥利芬特与布林德尔战斗的区域和肯尼与管家的核心对决场强行割裂开来。
炽色的火焰带着焚烧灵魂的毁灭气息,狂暴地舔舐着天花板、墙壁和地面。
被卷入其中的燃烧藤蔓发出凄厉的噼啪声,瞬间化为焦炭。
巨大的热量扭曲了空气,将走廊变成了一个瞬间升起的地狱熔炉。
战场切割!
这一记威力惊人的范围火墙咒,既是为了暂时隔绝芬里尔对路易的威胁,更是为了给压力巨大的奥利芬特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啊——!!我的毛!!!”
被环形火墙边缘灼烧的芬里尔发出凄厉的惨嚎。
他拼命向后翻滚,带着一身被燎烧得焦黑卷曲的毛发和浓郁的烤肉焦糊味滚出了火墙范围,狼狈不堪。
奥利芬特也趁机猛地后撤一步,喘着粗气,魔杖连连挥动,几根新的藤蔓从地面迅速钻出,缠绕在他被猩红锁链灼伤的手腕上,暂时缓解剧痛。
布林德尔的眉头深深皱起,显然肯尼的爆发干扰了他的节奏。
然而!
“你在关心那蝼蚁般的少年?还是想救那个被毒蛇缠身的校长?”
管家冰冷到极致的声音仿佛无视了火墙的阻隔,清晰地穿透了烈焰的咆哮。
他就在那足以焚化钢铁的火焰瀑布扑来的瞬间,非但没有退避,那枯瘦的身影反而诡异地如同烟岚般向前飘动了一小段,仿佛精准地计算到了火焰冲击的范围边缘。
他手中的暗影木魔杖早已抬起,就在肯尼为了施展大范围火焰咒而出现那极其细微的魔力凝滞与精神分散的千分之一秒,一道无声无息的咒语早已完成。
“四分五裂!”
一道细若发丝、几近透明的苍白魔法光芒,如同死神投出的骨针,在火墙升腾起的巨大光芒和混乱能量掩护下,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地擦过了肯尼的右肩外侧。
噗嗤——!
鲜血如同被高压挤破的浆果,瞬间在肯尼深色的战斗马甲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剧痛袭来,肯尼闷哼一声,那如山岳般稳固的身形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
维持巨型火墙的魔力输出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
“你应该庆幸刚刚是分裂咒而不是杀戮咒——”
管家眼神依旧古井无波,如同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但这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创伤,瞬间让他在与肯尼的高强度对决中重新夺回了主动权。
肯尼被迫分神止血并压制体内试图通过伤口蔓延的不属于他本身的魔力。
管家手中的魔杖再次抬起,这一次指向了魔力出现短暂衰减的奥利芬特。
他不能给这些人任何配合的机会。
被肯尼火焰打断的四人瞬间重新陷入激烈的搏杀。
魔咒对撞的光华与爆鸣再次成为废墟走廊的主旋律。
更加混乱、更加致命!
狼人芬里尔则趁着火墙尚未完全稳定,忍着焦肉的剧痛,狼狈不堪地从边缘滚了出来,灰头土脸,浑身散发着浓郁的焦糊味和烤肉的怪异气味。
那条本就拖行的断腿似乎被高温进一步损伤,痛得他呲牙咧嘴,但独眼依然死死盯着火墙另一侧若隐若现的路易身影。
肯尼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指缝间暗红透出,脸色铁青地硬扛着管家随之而来的、如同暴风雨般的犀利咒语攻击——
冻结关节的冰蓝射线、撕裂大气的切割咒、扭曲空气的禁锢咒……
管家展现出令人恐惧的古老纯血家族魔咒库,每一个魔法都精准、致命且带有附加效果。
肯尼同样全力反击。
他左手五指如同利爪般在虚空中连续挥动,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撕裂空间的灰黑魔力斩,试图逼退管家拉近距离。
他的施法速度和对魔力的掌控同样精妙到令人发指。
芬里尔看着肯尼肩头的伤口和管家那密不透风、行云流水的反击,心中对苍白巨喙实力大损的忌惮被另一种更加恶毒的念头取代——
挑拨离间!
“哈!哈哈!”
芬里尔强忍剧痛,发出嘶哑难听的狂笑,冲着火墙另一头若隐若现的路易疯狂叫喊,语气充满了病态的愉悦和恶意的挑拨:
“是啊、是啊!大名鼎鼎的苍白巨喙!肯尼·卡夫尔!!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至高主宰——伏地魔麾下最忠诚、最无情、杀人效率最高的刽子手!!”
“闭嘴!!”
肯尼的怒吼如同受伤狮子的咆哮,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猛地轰向芬里尔。
但芬里尔早有准备,就地狼狈一滚躲开。
管家冰冷的咒语如同跗骨之蛆,立刻阻止了肯尼的后续动作。
芬里尔挣扎着爬起来,沾满血污和焦灰的狼脸上挂着恶毒的笑容,独眼死死盯住路易:
“老实说!我真以为你十二年前就跟着你那主子一起炸成烟花灰飞烟灭了呢!啧啧啧,谁曾想啊!竟然躲在冬青根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装起了一心护崽子的老好人来了?还把这个小怪物当成心肝宝贝似的日夜守护?”
他舔了舔焦黑的嘴唇,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淬毒的利箭射向路易:
“所以啊!小朋友!日夜陪伴、守护你长大,教你那些致命魔咒的这个老家伙——肯尼·卡夫尔!食死徒里的苍白巨喙!手上沾着比你喝过的魔药还要多的无辜者鲜血——他才是整个巫师界最该死、最该被塞进阿兹卡班最深处、让摄魂怪亲上一百年的那种罪无可赦的头号坏种!大恶棍!!”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路易的心上!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火焰墙那边震耳欲聋的魔法轰鸣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
路易握着那柄由魔杖所化、沾染了自己和敌人血污的符文长剑,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即使在面临生死搏杀也波澜不惊的灰色重瞳,此刻骤然收缩。
瞳孔深处那如同深渊般的冰冷在剧烈摇晃、震颤。
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内部轰然碎裂、崩塌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失去了色彩的双眸,越过了跃动扭曲的火墙,越过被毒素和诅咒纠缠而行动迟缓的奥利芬特校长。
越过与管家疯狂对攻、右肩伤口不断溢出暗红鲜血的、那个魁梧的身影…那个在他最黑暗的童年给予他庇护、教导、无声守护、如同沉默磐石般的…肯尼……
食死徒…苍白巨喙…伏地魔的…刽子手…
芬里尔那狂怒又恶毒的嘶吼,每个音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印在路易的心底最深处。
他体内那本沉寂的、由无数噩梦燃料构筑的暗红法典,无声地自行掀开了扉页。
一丝丝比剑身上的魔纹更加粘稠、更加不祥的暗红流光,开始沿着法典内部的虚无路径缓缓流淌、旋转起来。
战场依旧在毁灭的喧嚣中沸腾,路易却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认知漩涡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