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如今已是出发的间隙,甼埜和庄可两人将通过不久后会到来的一辆出租车前往下一个城市。
庄可如今已经熟睡,而甼埜则准备出门转转,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即将前往下一个地方之前,他总是会看看之前那个地方,因为以前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他都很少再有机会回去看看。
“阁下已经去过了那里,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甼埜回身望去,面前的男人被黑色紧身衣包裹住全身,但是背后血红色的“贰”字暴露了他的身份。
“这里也有七宗罪的身影吗?”甼埜自语道。
贰号注视着甼埜,似乎想要从后者身上看出什么东西,他沉默了一会:
“阁下已经去过了那里。”
“七宗罪最讲究公平。”甼埜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贰号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七宗罪从不会单人出动,只要出现了一位,就说明至少还有其他六个人在这里。
七宗罪也从不会无缘无故出动,只要这里出现了七宗罪,那么就说明这里一定有着需要七宗罪处理的事情。
但是曾经因为一些因素,七宗罪无法进入霞光大陆,这里虽是地心,但也属于霞光大陆的范畴,为什么七宗罪会出现在这里?
“你想获得我的答案,也需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贰号点头。
“曾经找到我的那两个人,是出于什么目的?”甼埜问道。
贰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甼埜点头:“我不知道一个能够稳定去那里的方法,这个解释合理吗?”
贰号摇了摇头:“去那里比来这里更加简单,尤其是对你来说。”
甼埜轻轻的笑了起来。
每次遇到这种需要思考后才能回答的问题,他总是会习惯性的轻笑起来,既是一种礼貌,也可以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思考的时间。
可是现在的情况过于奇怪,他一时半会也并不能思考出具体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如果我说,我当时并没有思考那么多事情,只是单纯下意识的选择,能够作为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贰号没有说话,但是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显示着那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我们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贰号突然开口道。
“但是以前我们不觉得这里有太多的价值。”贰号继续说道。
“现在你们的看法有所改变吗?”甼埜问道。
“并没有。”贰号摇了摇头,“但是你来了,那些人也来了,这里已经不再单纯。”
“并不是这里没有太多的价值,只是因为以前你们根本进不来这里。”甼埜笑了起来,“但是那个限制被解开了,你们在逐渐入驻地表的同时,也来到了这里。”
“你很聪明。”贰号不置可否,“但是这并不是全部原因,我们不会像在地表那样在这里投入太多精力。”
“壹号在哪里?”甼埜突然问道,“你们永远不会只有一个人。”
贰号往后看去,甼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个同样装束的男人,那便是他们的壹号。
壹号站在一个小楼的楼顶,他的手中是那把标志性的黑色巨弓,他仍旧拉开了弓弦,一支黑色的雾状的箭矢,此时正瞄准着甼埜的头部。
甼埜认识这个人,也认识这把弓,和那个箭矢。
它曾经夺走了自己下属的生命。
“你是壹号。”甼埜摇了摇头,“看起来这次的任务目标就是我了。”
壹号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的箭矢不可能命中眼前的这个男人,当整个小队的目标只是一个人的时候,就意味着总部觉得他们七个人合力才能与这一个人打成平手。
那么他自己一个人就一定不会是面前这个看似平和的男人的对手。
但是壹号也没有动,他不敢有任何的松懈,面前的这个男人表现得过于平和,以至于他甚至无法看出到底在这副平和的面孔下有没有藏着恶意。
“你们给我定了罪?或者说,你们的任务是什么?”甼埜问道。
“没有,”贰号摇头,“如果定了罪,在日本的时候就会有人找到阁下,那位同伴也不会跟阁下如此和平的相处。只是阁下过于危险,我们不得不做出这些额外的防备。”
七宗罪,包含了色欲,傲慢,懒惰,暴怒,贪婪,妒忌,自私。恐惧的确不在其列,甼埜叹了口气,算是理解了眼前这些人的举动。
想来自己其实一直跟七宗罪也无冤无仇,虽然过去有过一些矛盾,但是如今纠结起来也没有什么意义——其实那些下属如今也十不存一,一个永远只能围绕着自己做事的组织,其实和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什么两样。
“说实话,我现在想一直呆在这里了。”甼埜叹了口气,这其实是一种极度自私的想法,但是面前的七宗罪并没有给自己定罪的动作。
“你不会这样做的。”贰号说道。
“是啊,我不会那样做。”甼埜道,“我会重新回到地狱的,只是在那之前,我想先在这里休息休息。”
“你们要因为这个,给我定下自私之罪吗?”甼埜问道。
贰号摇了摇头:“阁下这种行为并不属于自私范畴。”贰号停顿了一下,“而且,我们对阁下相当了解,阁下应该永远不会被我们定罪。”
你们为什么这么了解我?
甼埜本想这样问,可是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自己打消了问的想法。
想来这样的问题是一定不会有答案的,曾经的他还无法理解七宗罪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可是在那场笼罩了全宇宙的黑暗降临后,以及见识了那个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真正的地狱之后,甼埜现在已经能够逐渐理解了七宗罪这个组织存在的目的。
它的创始人,一定是一个相当有远见的人。
甼埜想道。
“你们已经获得了想要的答案,任务已经完成,还不打算离开吗?”甼埜问道。
“阁下看起来还有问题想问。”贰号说道,并没有其他的动作,但是远处的壹号似乎放松了下来,他松掉了已经满弦的巨弓,取下了那支原本已经箭在弦上的雾箭。
“我们以后,”甼埜注视着贰号的眼睛,“会有合作的可能吗,就像PFA那样?”
“我不知道。”贰号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甼埜就只感受到了壹号和贰号两个人的存在,他知道另外五个人肯定就在附近,但是却全程没有找到他们的位置。
“如果我能够有一个这样的小队的话……”甼埜自语道。
多年的独狼行为已经让甼埜适应了这份孤独,可是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有人陪伴过。
如果那个最了解自己的女孩还在该有多好……
哪怕是那个已经坠入了大海的女孩……
甼埜心里不禁一动,他快速来到了白虎的房间之外,感受到了白虎正在安稳的熟睡,才暂时放下了心来。
甼埜回到了门口,预定的出租车刚好快要到来。
“小可。”甼埜回去敲了敲庄可的房门,里面传出了仍有些恍惚的回应,这个时间起床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还是有些勉为其难,但是没过多久庄可便打开了房门。
“我们现在出发吗?”庄可问道。
甼埜摸了摸庄可的头,然后点了点头。
你会学到很多东西的,我保证。
之前的事情以后绝不会再次发生,我保证。
白虎,连续,庄可,你们三个,都要好好活着。
我向你们保证,也向自己保证。
甼埜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他的面前是正在流动的街景,身旁的庄可又已经睡着。
这是许久以来,他第一次如此近的看清一个孩子的模样。
孩子,代表着未来,也代表着希望。
这个时候他无比希望,这个孩子无需见到这个世界之外的黑暗,那些漫山遍野的黑暗,吞天噬地的黑暗,令人心生绝望的黑暗。
与那里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吗?
他问自己道。
但是这样就违背了他自己最初来到这里的本心。
太空计划一定已经彻底失败了,自己的军队也很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但是他毫无办法,即使他回去也无法面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便是他当初一直没有回答的最根本的原因。
他在害怕。
他在恐惧。
他曾以为自己绝对理性。
他曾以为自己作出的决定都绝对客观。
可是自己终究还要回去。
自己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即使已经只剩一个人。
是啊,我终究还是不是那样的人啊。
虽然已经失约这么多次,但是终究还是要去面对。
还有一个约定,还有一个约定还没有失约,还有一个约定还有机会补救。
和那个已经坠入海底的女孩的约定。
“我会没事的。”甼埜突然轻声说道。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脆弱,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坚强。
“什么?”司机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可以开快一点吗?”甼埜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