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我想问问，穷极商贸办公楼一共有几层？”

　　“一共有七层。六层是公司文化墙，五层是各部门高管办公区，一到四层都是员工办公区。

　　至于七楼，是独属于摩斯总经理专用的办公地点。他是海镇分公司的管理者。”

　　“分公司？你们这家公司还是个遍地开花的大公司？”

　　露娜表现出与有荣焉的表情：“当然，穷极商贸可是跨国大公司，你网上都可以查得到。”

　　“那我能不能见见你们这位摩斯总经理，能管理这么大的公司，肯定是人中龙凤。

　　我打算讨好……不，跟他畅谈一番。

　　万一我们俩看对眼了，给我个经理当当，以后我离你更近了，你有什么困难，我都能帮你。”

　　露娜面颊微红，她莞尔一笑，凑到秦英耳畔低声说：

　　“一般只有公司高层才有资格见总经理，但是我听说摩斯先生，每周的今天都会去海镇北边的教堂做弥撒。

　　秦先生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哦。”

　　“谢谢露娜小姐，改天我请你吃饭。”

　　“好呀，那我记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吧。”

　　电梯在秦英和露娜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悄然停靠，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条铺着红绒地毯，气氛庄肃的艺术长廊出现在秦英眼前。

　　“这就是穷极商贸的文化展厅。”露娜领着秦英走下电梯，在长廊漫步。

　　“穷极商贸创立于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墙上的画像是历任掌权者。”

　　他们走过一幅幅画像，画像上的人物衣着服饰随着随时代与时俱进。

　　从维多利亚时代，一直到当代。

　　在每副画像之间，还摆放着一个雕像，这些雕像所雕刻的东西，用抽象来形容毫不为过。

　　它们看起来雕刻的是某种生物，可是从外观看，又根本没有已知生物的特征，就像雕塑师梦游，胡乱雕出的东西。

　　奇怪的是，明明这些雕塑抽象且怪异，可看起来并不完全毫无章法，甚至给秦英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感。

　　当他跟随露娜走到最后一幅画像前，他被画像里的人，以及摆放在旁的雕塑吸引了目光。

　　画中人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男孩，笑容天真烂漫，在他的画框旁边还摆放若干个小画框。

　　由中心的大画框和小画框组成的展览组画旁边，置放着一个体积比其他大出一倍的雕塑。

　　它是唯一一个能用语言形容出大致模样的雕塑，肥硕的身躯上长着一颗八爪鱼般的头颅，背后蝙蝠般的双翼展开足有两米长，模样狰狞恐怖。

　　“这位是穷极商贸现任董事，卡特先生。”露娜指向大画框的男孩介绍完，又指向旁边一副小画框。

　　“这位就是摩斯先生。他是卡特董事的左膀右臂。”画框里的青年身穿修士长袍，模样端庄。

　　【请进行侦查检定，开始掷骰】

　　骰子又一次毫无征兆的出现，并在秦英视线里疯狂旋转。

　　最终，数字停留在“100”上。

　　【侦查大失败！】

　　秦英差点骂出声，本来他们就人手紧缺，在只有他自己的情况下，侦查竟然大失败。

　　一瞬间秦英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圈，眩晕感迫使他退后一步。

　　当他勉力稳住自己，并试图保持清醒的时候，视野变成了一片灰色。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能行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陪伴他的露娜踪影不见，只留下空荡的走廊。

　　走廊里静悄悄一片，忽然，秦英听见啪嗒啪嗒的声响，这声音仿佛有人赤着脚在水中奔跑。

　　继而，他看到一个庞大的影子，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着自己飞奔而来。

　　那一双碗口大的血红眼睛，凶光毕露。

　　它朝着秦英扑了过来，无力的恐惧感似要将他的灵魂抽离身体。

　　【开始理智检定，成功扣除1点理智，失败随机扣除1-10点理智】

　　骰子飞转，最后停在“4”，1点之差，秦英差点也要步入疯癫的行列。

　　随着怪影的消失，秦英的视线和肢体行动也回复正常，他大口喘息着。

　　同时也对江遇昨天的遭遇，深有体会。或许在游戏里，受到的身体伤害，只会让玩家感觉同等疼痛。

　　但是精神上的伤害，是真切体现在玩家本人身上的。

　　露娜见秦英状态不对，上前关怀：“秦先生，您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带您去休息？”

　　“就是老毛病了，这几天没休息好，我歇一下就好。”秦英稳定心神，同时，他注意到摩斯的画像处有和昨天在学校看到过一样的水渍。

　　这让他怀疑刚刚所见，也许不只是大失败带来的幻觉。

　　就在他思考刚刚幻觉中所见所闻时，露娜的电话响起，她接通后回应了几声，即挂断：“秦先生，陈达夫妇已经在会客区等您了。”

　　“那我这就过去。”秦英从惊恐中缓度，带着满腹疑虑离开六层展览区，乘电梯直下4层。

　　在4楼会客区，陈达和李晶已经在等候。双方寒暄客套几句后，秦英直入主题：“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我受镇长所托，调查陈明同学的失踪。”

　　“有结果了吗？”李晶反问。

　　“还没有，所以我来找二位了解情况。”

　　听到否定的回答，陈达和李晶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焦急，两个人神情麻木：“没找到就麻烦你快找，我们要是有线索，早就自己把儿子找到了。”

　　“听起来，您二位似乎对陈明失踪，并不着急？”

　　“为什么要着急？我们的儿子为公司做贡献，是……”陈明信口说到一半，李晶在旁推了他一下。

　　“做贡献？”秦英敏锐地捕捉到话题细节，“你们的意思是，陈明并不是失踪？”

　　“我们无可奉告。我只知道，小明失踪那天，放学并没有直接回家，具体的你去问学校。我们还有工作要做，失陪了。”

　　李晶不耐烦地敷衍秦英几句后，拽着陈达离开会客厅。

　　秦英本想叫住他们，奈何两人跑的太快，出门后混入来往的员工中，不见踪影。

　　问题又绕回海镇中学一方。

　　秦英一面整理目前已有的线索，一面在局外聊天界面共享线索，并询问陈会和江遇有什么进展。

　　然而却久久没得到陈会和江遇的回应。

　　他想到海镇中学和穷极商贸都曾看到过奇怪的水渍，而水渍出现的位置又正好是摩斯的画像附近。

　　他剩下能想到的可靠行动，就只有去教堂碰运气，见见这位摩斯老总。

　　辞别露娜，跟谭采打了一声招呼后，秦英离开穷极商贸办公楼，临走前，露娜还有点依依不舍。

　　秦英不禁觉得有趣，自己在现实世界连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却在游戏里有了平生第一场艳遇。

　　为了节省时间，秦英打了一趟出租，前往海镇北边的教堂。

　　在海镇以北，靠近海岸灯塔的高地，伫立着一座纯白的教堂，它和现代化的海镇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画风。

　　平时这里也鲜少有人来。

　　遥隔几百米，秦英就从车窗看到教堂门口停泊着一辆海蓝色的兰博基尼，车身左侧印着穷极商贸的LOGO，一看便知是摩斯的车。

　　秦英本来打算老老实实付司机打车费，但是一摸口袋，发现自己出门前把钱包放在自己那件黑色风衣口袋里。

　　而风衣昨天就被江遇一并收进书包。

　　迫不得已，秦英把自己的面具摘下来……

　　司机嚎叫着，一脚踹开主驾驶的车门，连爱车都不要了，一路逃回海镇。

　　秦英推开教堂大门，停在教堂穹顶的鸽子，展翅飞走，散下的羽毛和金色的阳光一并从教堂露天的高顶上飘扬而下，给这座古朴的教堂平添了一丝神圣感。

　　秦英径直走进教堂，他看到教堂最前排的座位，孤独地坐着一名金发青年人。

　　他望着前方的神明雕像，对于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

　　秦英走近，在与之同排的另一条长凳上落座。

　　“初次见面，秦先生。”不等秦英开口，摩斯一语切中。

　　他没有转头看秦英的表情，脸上始终带着和画像中一样，平淡而恬静的微笑：“我想你来，是想问关于失踪案的事情。我碰巧知道一些线索。”

　　秦英更加疑惑。连他自己都没准确地将摩斯与失踪案联系在一起，他甚至没有开口试探，对方就已经自爆了。

　　“我这里有一段视频。”

　　说着，摩斯点开手机。

　　几秒钟后，秦英的手机收到了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视频文件。

　　他点开，静静地等着进度条推进。

　　这是一段监控录像。

　　时间是失踪案发生的前一个小时，海镇中学校门口。

　　三名学生，依次走进监控范围内，陆小佳、陈明和莫雨，他们三个像是在等候什么人。

　　随着进度条的移动，一辆黑色轿车出现在画面中。

　　而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下轿车，他向三名学生发出邀请。

　　秦英立刻按下暂停键，将画面放到最大。

　　通过略有些模糊的像素，他确定这个走下车的人，他无比熟悉。

　　穷极商贸的员工，也是昨天在危急时刻救下他们的人。

　　谭采。

　　秦英恍然想起，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条线索。

　　昨晚，他在学生会活动室找到的文件夹。

　　几与同时。

　　苏雁从混沌中苏醒。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首次意识清醒。

　　他听见身旁有人在交谈，先是粗狂响亮的声音：“这次的雇佣费，要有追加，你根本不知道这群小东西有多难抓，而且我们用的药也很高级。”

　　然后另一个浑厚的声音回应前者：“先别急，他似乎醒了，让我验验货。”这声音让苏雁觉得耳熟。

　　他竭力让自己清醒，用余光看向靠近自己的身影。

　　一双皮鞋在他面前停下，接着皮鞋的主人俯身蹲下，单手掐住苏雁的下颚，强迫他转头看向自己。

　　此时苏雁终于看到，真正雇佣机车党追杀他们的人，他穿着棕色雨衣，兜帽遮住脸孔。

　　见苏雁恢复意识，雇主笑了：“怎么样？苏雁先生，想不想知道，我究竟是谁？”

　　言毕，他摘下兜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