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追忆
秦英反握猎枪,将其当做一把近战武器,弹夹里留有的最后一发子弹洞穿商墨云的眉心。
商墨云已死,但谜梦之母还活着,它巨大的口器缩扩,发出沙哑锐利的吼声,粘稠、恶臭的粘液喷了秦英满脸。
接着涌动的虫潮化作滔天巨浪,朝秦英袭来,但它们气势汹汹,全不像是要只袭击秦英,还像是要吞没商梦瑶。
这基本是一次避无可避的袭击,虫潮已经将整个绿地包围,连通着上方隧道的那条小路也已被吞没。
事实上,秦英从上方高地冲下来的时候,就没想过全身而退。
他的目的本就在唤醒商梦瑶身上。
这么多年由谜梦之母控制的庞大虫潮,始终没有侵略旱魃村,不是因为它不想,是因为它不能。
这个原因,只能是身为双生虫的解语蝶,或者说是被解语蝶附生的商梦瑶。
虽然秦英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商梦瑶醒着、活着,无疑是谜梦之母不敢妄动的唯一理由。
它在等一个机会。
商墨云就是那个机会,秦英四个人也是那个机会。
商墨云对商梦瑶有着近乎扭曲的爱以及占有欲,秦英等人的出现更是戳破了,商家为了保密商梦瑶的存在而撒下的弥天大谎。
这让谜梦之母有了可乘之机。
虽然不清楚商墨云是如何跟谜梦之母达成约定,但从他所说的那几句话,以及招募四个外乡人,以凑够祭品的举动看。
商墨云蓄谋已久。
结合二者,明显是谜梦之母蛊惑了商墨云。
它给商墨云开下空头支票,说是能解放商梦瑶体内的解语蝶,然后让商墨云带商梦瑶来它的地盘。
商墨云也是被爱情冲昏了脑子,居然真就对谜梦之母言听计从,甚至后手都没留。
他或许从没想过,谜梦之母可能言而无信,直接杀掉他和商梦瑶,亦或者利用商梦瑶和解语蝶,解封它自己,离开这个狭小的山洞。
无论它所谓何者,商墨云已经无法知晓了,他望向洞顶那一束光,眼睛早已黯淡。
秦英就地一滚,爬到商梦瑶身边,虫潮已经向他们拍落:“商梦瑶!瑶瑶!”
他呼喊着。
但商梦瑶始终没有反应。
虫潮即落。
谜梦之母那足以吞下一辆车的巨大口器,发出愉悦的啸声。
秦英将商梦瑶护在怀里,虽然他知道这么做没有任何作用。
虫潮落。
忽如昨。
混沌之间,秦英感受到一股温柔的气息,像潺潺流水流过手掌,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和一股清新的芳香。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总觉得看到一只蓝色的蝴蝶从眼前飞过。
再然后,他听见闹钟嘀嘀作响。
秦英猛然坐起。
8月14日,早上五点。
又回到了这个时间。
再过一会儿就会有陈会的敲门声吧?
他怀揣着这个期望,等了半个小时。
门外还是毫无动静。
秦英惑然起身,爬上床边的轮椅。
并控制轮椅,离开招待所。
当他走出招待所大门那一刻,眼前浮现一行文字:
【秦英确认存活,获得10点积分】
身后的村口站台遥远传来汽车鸣笛声、
他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当他登上返程的车,游戏就彻底结束了,以他一个人存活的微妙胜利。
是的,他通关了。
通关的过于莫名其妙。
没有结局CG,也没有想象中,游戏结束后应有的史诗氛围或是悲怆结局。
甚至连关于这场灾难,具体的解释也模糊不清。
就是在一场虫潮袭击后,一切回归原点。
这个旱魃村,静得吓人。
[秦英:“陈会,诺娃,李饼,你们在不在?”]
局外聊天频道里,也无人回应。
他驾着轮椅,一一查看诊所、餐馆,甚至商墨云家,连商梦瑶的踪迹都没发现。
整个旱魃村像是一夜之间被搬空了,或者说它根本就是个废村。
这种不明不白的结局,他实在难以接受。
忽然他想起来一个地方。
后山!
秦英驾驶轮椅直奔后山,爬上蜿蜒曲折的山路,一路上都畅通无阻。
直到他来到之前的山洞。
这里曲径通幽。
他向山洞尽头长驱直入。
终于,他抵达了那片空地。
但这里,既没有可怖的谜梦之母,也没有虫潮。
商墨云的尸体不见了,商梦瑶也不见了。
有的,只有一棵不知年月的参天古树,树下是一处不知年月的孤墓。
秦英滑下坡道,来到墓碑前,仔细查看。
【若要阅读,将进行图书馆检定,是否进行图书馆检定?】
“是。”
【图书馆检定失败】
随着骰子投出89,图书馆检定失败,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第二个能帮忙再骰一次。
他只有两个选择。
转身就走,亦或者
——孤注一掷。
孤注一掷可以让玩家重新掷骰,但这是有代价的。
若成功,则成功;若失败,则视为大失败。
“我要,孤注一掷!”
秦英不假思索地向系统申请孤注一掷。
【允许孤注一掷,请重新掷骰】
秦英亲手将那枚白色骰子握在手里,向上抛出。
骰子在空中飞舞、转动。
然后,无声地落在他手心里。
【15】
【孤注一掷成功】
虽然碑文读起来磕磕绊绊,花了秦英不少时间,但现在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这座墓埋葬的是商家某一代的家长,他是第一个发现谜梦蚕的人,同时也是第一个说出这句话的人:
“解语蝶、谜梦蚕,皆非正道,解语忘尘,迷梦森罗,前者忘忧,后者迷障。
二者相生相克,存其一,则森罗蛊永不消解。
若除谜梦蚕,则蛊不发。
然,唯有解语蝶所布忘尘之雨,可洗去前尘,消弭森罗梦障。
此法,需释放解语蝶,且损耗解语蝶寿命。若非与解语蝶有缘者,不可劝解。
吾本欲释解语蝶,却唯商家及谜梦蚕所困。
故将此法书于墓碑之上,后人见之,如何抉择,再三思量。
咒文刻于背面,另附一言,请转告解语蝶。”
“森罗蛊没解?”秦英大为疑惑,他来到绿地旁边环绕的小溪。
这里本来被虫潮包围,如今虫潮消失,露出的是透彻的溪水。
透过溪水倒影,他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两张人脸。
秦英扯开自己的衣襟。
发现身上的紫色裂痕,确实消失了一些,但胸口最为醒目的那道裂痕依然存在。
当他意识到这点后,系统提示梅开二度:
【触发额外支线,诛杀谜梦蚕,说服并解放解语蝶,解除森罗蛊:可以消解玩家的精神创伤,回复1-15点理智,获得10000积分】
这个奖励可以说是相当诱人。
唯独有个问题,就是如今村里空无一人,他怎么回到之前的梦境,找到谜梦之母和商梦瑶。
秦英搜肠刮肚,也没想出一个可行的方法。
商墨云家没人,谜梦之母所在的山洞也没人。
剩下他能想到的,和商梦瑶有关的地方,就只有之前他们初次见面的林地。
秦英离开山洞,重回林地。
在这里,他又一次看到自己那件送给商梦瑶的外套。
他驱车来到外套出现的地方,却看不到自己那件外衣,转而抬头,发现外衣出现在十米开外。
他再次追去,这件外衣就好像有灵性般,指引着他前往某个地方。
直到抵达村口。
秦英居然看到了商梦瑶的背影。
他追过去,却在没有几步的距离停下来。
他看到少女站在树林里,远方山路上,商墨云正在接待几个外来的客人。
秦英、陈会、诺娃还有李饼。
她望着四个人,此时秦英也看向森林方向。
那是他初次进入汉坝村,听到暗骰的声音,注意到森林方向的视线。
而后,幻影统统消失了。
地上出现一些用树杈画的简笔画。
当他全神贯注看着地上的简笔画的时候,耳边依稀听见商梦瑶的声音:“8月13日,阿云接来一群人,有个人坐着车子,看起来真好玩。”
随后,秦英眼前又一次出现幻影,他追随欢迎来到林地。
“8月14日,偷偷跑到森林里玩,看到了车子和坐车子的人。他说他叫秦英,他还带我玩轮椅,送了我一件衣服,感觉好温暖。
然后被阿云找到了。
秦英告诉我,和阿云做游戏,去了山上。
我们遇到了大脸怪,但是秦英保护我,玩得好开心。
想一直这么开心,要是能重来就好了。”
“8月14日,又找到了秦英,这次在阿云家里探险,但是碰到了好多大脸怪。
秦英又保护了我。
他流了好多血,不想让他受伤,想要重新开始。”
“8月14日,找到了秦英,这次去村外玩,但是一出去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许多大脸怪追了出来,秦英保护了我,我看到他被撕碎了。
我好害怕。”
“8月14日,和秦英决定在阿云的大房子里呆着,他教我画画。
这个叫画画的游戏好有趣。
我学会了画小松鼠和小猫咪。
可是阿云冲进来跟秦英打了起来。
我不想看到他们打架。”
“8月14日,这次我们换另一条路出去玩,我们一起去踏青,他教我怎么写人类的文字。
我会写字啦!
但是碰到了很多虫子。
秦英带着我逃跑,我看到那些虫子钻进秦英的眼睛、鼻子和耳朵里,他很痛苦。
是不是他跟我在一起就会痛苦?
我可以改变这一切吗?”
“8月14日……奇怪,我想不起来了,有一个和他在一起就很开心的人。
……我见到他了,他叫秦英。
这次我不能忘记了。
阿云告诉我,秦和英两个字怎么写的,我学会写他的名字了,想要听他夸我。”
“8月14日,我忘记了好多事情,甚至想不起来阿云的名字,阿云很生气。
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写字了。
秦英……我记得他,他很重要。
我要写下来,多写几遍。
秦英,秦英,秦英,秦英……”
“8月14日,秦英和他的朋友有危险。
我要救他们。”
“8月14日,救失败了,没关系,我再试试,他叫秦英,我记住了。”
“8月14日,救秦英……8月14日,救秦英……秦英……秦英……秦英!”
“我知道,只要我离开他,只要我困住虫子,秦英就安全了。
秦英,好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