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叮咚地响了起来，磨坊大门伴随着“砰”的一声被粗暴地打开。

　　萨拉米迦明白，自己要等的人来了。

　　她迅速趴在窗边，偷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从卧室的门口看见磨坊大门处所发生的事。

　　只见一名胡子拉碴，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喝问道：

　　“面包做好了没！”

　　少年弱弱地答道：

　　“做，做好了。”

　　“让老子看看！”

　　中年男人走近了旁边的房间，短暂脱离了萨拉米迦的视线。

　　紧接着，瓷器碎裂声响起，伴随着愤怒的大吼：

　　“今早上老子让你洗的碗呢？干嘛去了！”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房间中回荡。

　　中年男人愤怒大吼：

　　“今晚上给老子滚去睡仓库！明天给老子再拿个碗回来，不管你偷还是抢！”

　　少年捂着脸从房间走出，脑袋几乎比肩更低，嘴巴还在嘟囔着什么。

　　“你他妈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没脑子的老东西……”

　　萨拉米迦只隐约听见了一部分内容，少年便进入了仓库，关上了门。

　　“呵，”萨拉米迦嘴角微翘，“看起来，有搞头。”

　　既然那养父对待少年如此恶劣，那么想让少年签下契约，恐怕也会简单不少。

　　她的身形悄然隐没在草丛中，静静等待宁静黑夜的到来。

　　……

　　月光渐渐爬上天空，铺洒在磨坊灰色的石墙上。

　　不远处，马厩里的马儿发出轻轻的嘶鸣，夜风摇曳着树影，送来淡淡的青草芬芳与面粉香气。

　　磨坊内一片寂静，那浑身酒气的中年男人似乎早已进入了梦乡。

　　萨拉米迦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磨坊背面，透过仓库的窗子往里窥看。

　　少年正蜷缩在稻草堆上，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他轻声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愤懑：

　　“我恨他，我恨他，我……我恨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卖给他！”

　　“为什么！”

　　他对着稻草堆猛地一拳砸下，却只感到一阵无助。

　　自己的所有抱怨，也都如砸在稻草堆上的那一拳一般，如泥牛入海，悄然无声，无人在乎，掀不起一丝波澜。

　　为什么，自己要被卖在这里如奴隶一般？

　　为什么，自己如此弱小？

　　为什么！

　　少年眼神灰暗，无助地躺在稻草堆上望着天花板，如一具死尸。

　　忽然，他的耳边响起了柔和的女性话语：

　　“可怜的孩子哟，你是否感受到了压迫？”

　　少年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警戒地道：

　　“谁？是谁在这！”

　　这仓库可是完全封闭的，怎会有人能与他耳语！

　　他神色僵硬，脑袋缓慢地转了一圈，扫视着仓库里的环境。

　　除了各路杂七杂八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即使耗子都没见着。

　　少年咽了口唾沫，正要说服自己那是幻觉，那柔和的女声忽然又响了起来：

　　“在仓库里入睡，不好受吧？”

　　少年咬着嘴唇，沉默了，眼睛愣愣地望着窗外，开口问道：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那女声轻笑着答道：“我只问一个问题。”

　　“你，甘心被你的所谓‘养父’如猪狗般使唤么？”

　　少年神色灰暗，喃喃自语：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反抗不了……我，我是个废物……呜呜……”

　　说着说着，他甚至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要害怕，孩子。”

　　女声仿佛有一股魔力，令听者不自觉沉迷其中。

　　“你想摆脱你养父的控制么？”

　　“想。”少年的心理防线极度脆弱，只是寥寥几句话之间，就已彻底崩溃，下意识吐露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呵呵，那便看看这件东西吧。”

　　一份略显虚幻的羊皮纸自窗外的缝隙滑了进来，轻飘飘地落在少年的脚边。

　　少年愣了愣，颤抖着伸出手，将羊皮纸拿起。

　　“只要签下这份契约，你就能得到你所需要的东西。”

　　少年神色木然地看着契约内容，半晌后，开口道：

　　“你是魔鬼吗？”

　　“你想听到怎样的回答呢？”

　　那女声仍然波澜不惊，好似少年不管问出什么，都动摇不了她的心智一般。

　　少年沉默了一下，道：

　　“我听说过，只有魔鬼，才会渴求凡人的灵魂，以契约的方式将其掠夺走。”

　　“是啊，我的确是魔鬼。”

　　面对少年的质疑，女声却呵呵笑着，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紧接着，充满诱惑地道：

　　“死后升上所谓天国，那也是死后的事了，更何况，谁说每个人都能升上天国？若真如此，天国早便满员了，天国的存在也将失去其意义。”

　　“你只需要同意将死后的灵魂奉献给地狱，便能得到我的帮助。”

　　“何必要用死后不确定的事，来让生前受苦？人活在世上，有的人是来受折磨的，有的人是来享福的，你想当哪种呢？”

　　魔鬼女声充满诱惑的话语在少年耳旁回荡着，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你是在惧怕摆脱了你养父之后，随之而来的更麻烦的事吧？你大可放心，我会为你安排好后路的。”

　　少年神色时而狰狞，时而颓废，最后，他脸皮抽搐着，遮住眼睛，猛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很好！”

　　少年明显听得出来，那声音所透露出的欣喜。

　　“既然你愿意签订契约，那么我也将履行我的职责。”

　　“你，想怎样摆脱你的养父呢？”

　　少年的心跳变得极快，他颤抖着，对着空气说道：

　　“杀了他，杀了他！他就是个人贩子，养私奴的人贩子！他就是个社会的渣滓，手上还有人命！”

　　只是，说完这句话后，他却又冷静了下来，拼命地摇头：

　　“不，不行，不能杀了他，如果杀了他，我肯定也活不了……那帮狗养的贵族肯定会替他们的奴隶主朋友报仇，以防我泄露秘密……”

　　魔鬼女声带上了一丝笑意道：

　　“很好，既然你希望杀了他，那我便杀了他。”

　　“不，别！”

　　少年险些急得大喊起来：

　　“杀了他，我也会死的！”

　　“傻孩子，契约内容里，可没说要保障你的安全。”

　　少年看不见那声音的主人，但他知道，若那魔鬼在自己面前，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笑眯眯，十分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