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酒吧街，像是刚睡醒的漂亮女人。

　　唐大海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两条手臂都废了，耷拉在胸前像是两条毛巾，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再不复嚣张的神情。

　　“老板好。”

　　“陈先生好。”

　　点头哈腰，极尽恭敬。

　　“少废话，带路，如果没有可以招揽的超凡者，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一并还了之前的债！”杜鹃杀气腾腾地说。

　　“是，是，属下罪该万死。其实我也早觉得那门生意太缺德，但张翠红那女人……她已经被我打死……”

　　察觉到陈木的不耐烦，唐大海连忙打住话头，闷头带路。

　　这是一家名为“空间”的中型酒吧。

　　规模算不上最大，但也不小。

　　人气算不上爆满，但也算热闹。

　　站在门口的服务生都是裙子只到大腿的年轻女孩，眼睛里仿佛带着电，媚笑着过来一左一右揽住陈木的胳膊将他迎进去。

　　再寻常不过的画面，杜鹃太阳穴却是一跳。

　　“老板，不满意？这两个女孩是我特意安排的，精挑细选，绝对没有那些女人的风尘味……难道陈先生不好这口……”

　　唐大海感受到杜鹃要杀人的眼神，悻悻地闭了嘴。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还是根本就不该说话，如果两只手还能动，他一定会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晚上十点，正是酒吧里最热闹的时候。

　　一进门，巨大的音浪几乎要把人掀翻，空气中混杂着酒精、香烟和荷尔蒙的味道。

　　陈木深吸了口气。

　　久违的熟悉的味道。

　　但他没有多逗留。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感知的敏锐度下降，意味着风险提高。

　　在唐大海的带领下，他们迅速穿过人群，来到酒吧深处。

　　这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看上去像杂物间，但推开却是一条铺着红地毯的走廊，两个黑衣保镖守在里面。

　　“佛爷推荐的。”

　　唐大海和保镖对过暗号，顺利带陈木杜鹃走进走廊。

　　拐了几个弯，又穿过几扇门。

　　和曲折复杂的蚁穴迷宫相比，这点程度不算什么，陈木清楚地知道，他们其实是在这栋建筑里打转，将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依然能透过墙壁里的隔音材料听到酒吧的音乐。

　　但那音乐是从头顶传来的，并且渐渐远去。

　　绕来绕去，实际上是为了掩盖脚下。

　　走廊看似是平的，但其实带着向下的弧度——

　　他们正在前往地下。

　　当头顶的音乐声彻底消失，他们抵达了目的地，引路黑衣保镖在拉开那扇由实木打造镶嵌着金箔的大门前，将三个纯白色的面具递到陈木三人手里。

　　“来这里的客人，都不喜欢露脸。”保镖说。

　　“兄弟搭把手，帮我戴上。”唐大海把脸凑过去。

　　面具一戴，大门打开。

　　又是一阵音浪扑来。

　　但这里的音浪并非音箱里播放的劲爆舞曲，而是由数十人同时呼喊构成的声响，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最终汇成了令人耳膜震动的浪潮。

　　陈木眯眼看去。

　　这是个地下停车场改装出来的巨大空间，多余的柱子都拆掉，换上一排排的真皮座椅，坐满了人。

　　每个人都戴着白色面具，仅能从衣着来判断他们的身份，有的西装笔挺也有的穿着流里流气的花衬衫，有的皮肤苍老也有的皮肤细腻。

　　但无论是身段妖娆的女人，还是头发花白的老头，从面具后射出来的眼神却几乎是相同的，透着原始的对暴力和血的欲望，远远望去像是在地狱里狂欢的群鬼。

　　让他们兴奋的是摆置在正中央的大铁笼。

　　两个赤膊的男人正在里面互殴，不带护具也没有裁判，拳拳到肉，鲜血飞溅，与其说是搏斗不如说是两头野兽在互相撕咬。

　　杜鹃皱眉：“这是招人的地方？”

　　“可以是啊。”

　　唐大海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打了个响指唤来兔女郎服务生，引着他们找空位坐下，“老板你仔细看，在这里打地下黑拳的，个个都是狠角色！”

　　“我们要的不是亡命徒。”

　　杜鹃听说过这种地下搏斗，举办方用极致的血和暴力来吸引观众，没有任何规则，决出胜负的唯一条件是让对手再也站不起来，几乎每场都死人。

　　若论身手，这些人或许勉强够格，但在这种地方厮混的不是赌徒就是疯子，就算挖到身边，又怎么敢把后背放心地交给他们呢？

　　“也不全都是亡命……”

　　“好！！！”

　　唐大海话说到一半，被全场激动的高呼打断了。

　　铁笼里胜负已分，左边的拳手主动折断手臂逃开对手的锁固，以一记精彩的肘击反杀，击碎了对手的鼻子。

　　对手直直地倒下，不省人事，但他没有停止进攻，恶虎般扑上去，一拳又一拳落下，每一拳都带起滚烫的血，泼洒在铁笼的地板，飞溅到笼边观众的脸上。

　　血像是油，把整个场子都点燃了。

　　“好啊！”

　　“杀了他！！”

　　“杀了他！！！”

　　观众们跳起来嘶吼，狂喜和愤怒交织，显然他们在这场搏斗中下了注，只是有的押对有的押错。

　　两拨人心情迥异，却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一致，那就是要让败者用命来助兴。

　　获胜的拳手显然摸准了观众的脾气，他将拳头高高举起，凝而不发，在全场欢呼声达到最顶端时再骤然落下，以对手的性命换来一张张扔进铁笼的打赏的钞票。

　　“走了。”

　　杜鹃摇摇头，起身欲走。

　　不是见不得血，只是觉得这里的人没有任何挖掘价值。

　　“再看看。”

　　开口的是陈木。

　　杜鹃立刻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难道他喜欢这种氛围？

　　杜鹃小心观察陈木的神情，却发现他脸上没有什么兴奋，正相反，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吞吐中，眼中浮现的是一抹惆怅和缅怀。

　　怀念？

　　该不会是……

　　他以前也打过地下搏斗？！

　　杜鹃恍然。

　　她看过陈木的资料。

　　在陈木的前十八年里，没有显露出任何不同之处，资料乏善可陈，甚至没什么可强调的地方，按部就班，性格软弱。

　　却在一夜之间……

　　蜕变。

　　杜鹃现在明白了，不是蜕变，而是显露，资料记录的只是明面上的事情，真实的情况却被掩盖了。

　　实际上，陈木很可能是个……

　　地下搏击拳手？

　　“下一场！机甲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