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琛认识面前这个刀疤脸的女骑士。
她叫依霁丝,有八分之一精灵血脉,是个有名的四阶剑士。
有名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为她参加过深渊之门战争,被神殿册封为黎明骑士,却在战争结束后甘心为一个术士做家臣。
如果不是伊莎拉夫人的丈夫早死,恐怕关于依霁丝的恶毒传闻已经满天飞了。
即便如此,也有人在疯传她和伊莎拉夫人其实才是真正的禁忌之恋。
亚琛之所以清楚,是因为这个谣言来自他的熟人——另一批在萨索城潜伏的恶魔猎人。
一年前,萨芬大公的长子死于非命,因其旗帜鲜明地排斥术士,因此无数脏水泼向术士协会,认为他们是凶手,王都也因此陷入政治漩涡,每一个术士贵族都卷入其中。
伊莎拉夫人是最早抽身离去的,仿佛看穿了他们的阴谋。
亚琛也是那时收到了同伴发来的信件,里面包含了这群人的信息,以及他该如何在当地制造伊莎拉夫人和领主的对立,最好把帕维镇的法师协会与黎明神殿也卷进来。
奈何伊莎拉夫人的经济实力太雄厚,一把又一把的金币撒下去,别说制造对立,巴里都快沦陷了。
但现在亚琛看到了一个致命的切入点——奈拉文图家族。
这个最初被无端被卷入的没落贵族,现在居然能产生这种奇效。
亚琛说什么也不能坐视对方坏了自己的计划。
“这里是刻图斯守护的森林,就算是正牌黎明骑士来了我也不会让开,何况是你们几个贵族的家臣?再说了,黎明骑士什么时候开始做贵族的走狗了?”
他虽然打不过对方,但完全不虚。
刻图斯背后是猎人工会,但和冒险者行会、林荫教派,甚至和法师协会也有一定的联系。
秩序同盟里三足鼎立,除了人类世界的王权,就是这群职业者和黎明神殿分庭抗礼。
越是偏远的地方他们的优势就越大。
然而依霁丝并未被他的话激怒,反而微笑道:
“你可能误会了,刻图斯的猎人。”
她径直上前,铠甲碰撞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第一,我没有贸然闯入这片林地,我们是在边缘偶遇。
“第二,我虽然是伊莎拉夫人的家臣,但不代表我抛弃了黎明骑士的身份。
“这是一张净化令,有市民举报这里出现了捕奴队的踪迹,有人试图侵害他人的人身安全,践踏秩序,还动用了恶魔的力量,所以我们必须予以痛击。
“最后。”
她又上前一步,举起那张临时伪造的净化令。
战靴使得本就高挑的她高出对方半个头,现在凛然俯视。
“猎人,我们是来帮你净化恶魔的,不仅不会和你为敌,还会陪同你一起前往森林深处,怎么,你不乐意吗?”
亚琛的后背顷刻间被冷汗浸透。
他没料到对方居然顺着他的话反将一军,现在反而成了他不得不带路了……
“你还在犹豫什么,刻图斯的猎人。难道你和捕奴队有勾结,亦或是与恶魔有勾结吗!?”
四阶剑士的怒斥如春雷炸响,亚琛身体微晃,差点站立不稳。
另外几名骑士也当啷拔剑,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好,我带你们进去。”
亚琛咬着牙转身。
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那几个家伙动作快一点了。
……
……
路德一口气跑到废弃神殿附近。
一路上这些该死的藤蔓、树叶,甚至是飞鸟没少给他使绊子,越靠近神殿情况就越糟糕。
恶魔身上的混乱能量虽让森林不喜,但也没到直接召唤森林卫士干丫的地步。
可如果路德真的伤害了森林之子……那就寄咯。
路德端详着面前的断壁残垣,心头莫名感慨。
“这可比游戏里的建模精细多了。”
他径直走了上去,一只脚越过半塌的门扉时忽然后退。
一道冰锥在他后退的瞬间飞射而出,几乎擦着他额前的头发掠过。
见全力一击落空,一道瘦弱的身影突然从草里起身,掉头就跑。
但他怎么跑得过路德。
后者即使没了三分之二的属性也身形矫健,连飞带跑,三两下就抓住了这小家伙的脖子。
“你放开我!放开我!”
半精灵剧烈挣扎,路德索性把他放在了神殿顶上。
这里离地七八米高,只有小小一片立足之地,半精灵顿时乖巧了下来。
但他对路德怒目而视,抿着嘴,小拳头紧握着。
“双角怪,滚回深渊!”
“你叫熠对吧?”
路德望着这位后来被玩家戏称为“褶子哥”的法师,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他本来没多出名,但论坛里一个丈育哥们发帖问说为什么有精灵的名字叫“褶”,是脸上褶皱很多的原因吗,惹的众人围观,连带着熠的名字也跑偏了。
被叫破真名,又被弹了一下额头,熠的眼里顿时噙满泪水。
他才8岁,真·是个孩子,现在还是褶子弟。
“你……你认识我?”褶子弟带着哭腔问。
他的名字音译为斯佩瑞克,是精灵语中的“熠”,是母亲给他的名字,知道的人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现在有人这么叫他,就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是疼的掉眼泪,绝不是。
路德开门见山:“有坏人在追你,我一个不是他们两个的对手,我要和你联手。”
“你也是坏人!”
“对对对,我也是坏人。但现在坏人要打坏人,你只有配合我这一个选项,不然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你会直接摔断腿,以后走路都得一瘸一拐!”
褶子弟顿时被吓的脸色苍白。
路德心里好笑,继续问道:“你剩下的法力还够一发冰锥对吧?”
褶子弟愣愣点了点头。
“好,你要做的事很简单……”
……
两人追到废弃神殿时,路德已经拎着熠在等他们了。
眼神交汇时,路德给他们俩猛使眼色,后者便暂时放下了打听同伴下落的想法,转而正义地大喊道:
“你这个该死的恶魔,放下那孩子!”
“桀桀桀,想要这个可口的小点心,自己来拿啊!”
路德怪笑着做了个侮辱性的手势。
一人顿时举起弓箭正对着他,同伴拔出短剑放心地扑了上去。
迄今为止,路德没有使用一个法术,因为他的所有法术都涉及混乱能量,都是对秩序的亵渎,会导致森林厌恶他。
说人话就是每一次施法都伴随着掉声望。
而对手又是两名15级的猎人,如果没有一招毙命,对方跑起来他根本拦不住。
所以他一直采取最高效的战斗方式——暗算。
这次也不例外。
眼前的猎人放心地压上,虽然带着对恶魔的提防但不怎么多。
就在他刚刚止步重心未稳的时候,对方瞬间掏出一把黑又硬的大镰刀横在胸前。
与此同时,路德一抬手把熠扔了出去,恰好挡住了后面那人的视野,他还得扔下手里的弓箭去接住这个心头肉,来刷一波森林的声望。
于是噗噗两声同时传出。
前者是法图琉斯毫无阻碍地洞穿了敌人的心脏。
后者是熠的冰锥刺入对方的胸口。
这个孩子此时脸上满是泪水,他两只手握着染血的冰锥,发了疯似的捅向对方胸口。
即使那已经一个血窟窿,也毫不停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