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雅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傀儡，低垂着脑袋。
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她丧失了思考能力，她甚至想过自己被不受控的恶魔杀死，唯独没想过契约会出问题……
忽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们需要谈谈，缇雅·奈拉文图小姐。”
是个温柔的男声，一点也不邪恶，声音像是在耳边，又好像在心底响起。
“你……你是谁？”
她惊恐地看向四周。
“你不用出声，在心底默念即可。我是你的契约者，一个来自终焉之地的低阶恶魔。”
“契约……”
缇雅不禁背后发凉。
契约成型时，对方处于绝对的支配地位，这无疑令人绝望。
——果然和那些法师说的一样，与恶魔为伍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别误会，缇雅小姐，我们已经缔结了契约，我现在是你的人了。”
缇雅愤怒道：“你这个可恶的骗子！我不会再信你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伪装成了小鬼，你明明是个可怕……可恶的高阶恶魔！”
路德轻笑：“您的担心完全多余，缇雅小姐，在星海里没人可以伪装，你所见的便是我，一个弱小的被放逐者。你既然掌握了召唤法阵，想必知道无序之地吧？”
缇雅神色微动。
她的确知道，笔记上说恶魔中的弱者都居住在无序之地，他们等同于物质位面的通缉犯、流寇、盗匪，是被主流社会驱逐的人。
能被术士契约的只有这类恶魔。
“你……你想说什么？”
“恶魔之所以需要寻求术士的庇护，是因为无序之地的惩罚。那是一笔收割灵魂的重税，但有主的灵魂不在此列。”
缇雅皱眉：“因为惩罚会落到术士头上？替你们受罚？”
“是的，但法术被位面壁垒削弱了三十倍，您付出的代价微乎其微。
“换句话说，我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在契约中扮演仆从，所以您的担心完全是多虑了。”
这番话虽然半真半假，但非常有效。
理清了其中的关系后，缇雅发现的确是这个道理，便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也就是说……我、我是你的主人？”少女试探道。
“是的。”
“你没有骗我？”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您会相信我的回答吗？”
缇雅沉默了几秒：“那我现在可以召唤你吗？”
“恐怕不行，召唤恶魔的消耗取决于削弱前的状态，您还太弱小了。”
缇雅不甘心道：“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恶魔？”
“将意识沉入契约，您就可以看到我的样子。”
少女按照他的指示做了，几秒后，她便面红耳赤地脱离。
“变、变态……你怎么不穿衣服？”
话是这么说，可对方那魅力十足的面庞和精壮的身体像是印刻在了脑海里，她哪里见过这个啊……
少女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刺激的画面甩开。
——他似乎像是魅魔……可魅魔不应该都是女性吗？
忽然，缇雅意识到对方也许能用同样的方法看到自己，她急忙系好胸口的衬衫扣子。
“您似乎又在担心什么？”路德问。
“叫我缇雅就好了，不用加敬语。”
缇雅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所以你会服从我的命令，对吗？”
“理论上是的。”
“什么叫理论上？”
“契约只是建立合作了关系，以及某种程度上共享生命。但更进一步的合作，取决于指令的具体程度和执行者的能力。
“简单说就是，我会一定程度上服从你的合理要求，前提是被你召唤到物质位面。”
缇雅的眉间渐渐笼上忧色。
“也就是说，我不仅不能召唤你，还要替你承担无序之地的惩罚？”
“是的，不过我暂时没有危险，这点你可以放心。”
缇雅呼出一口气，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冷静……
她知道契约一定出了问题，但除了这点，对方所说的话都没有纰漏。
对方全盛时期强过她，所以无法召唤。
对方身处无序之地，所以不会背叛她。
最要命的是，契约已经无法挽回，单方面解除的代价惨烈，自己起码得超过全盛时期的对方。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往好处想，对方是一个恶魔，也许知道术士该怎样变强，总好过自己抱着那本晦涩难懂的笔记继续啃下去。
会好起来的，毕竟事情已经无法更糟糕了。
另一边，路德感觉是时候给对方一点希望了，便用蛊惑的语气说道：
“来谈谈合作吧，我的小主人，我需要知道你的现状。我希望你变强，对我的庇护也会增强，这会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好的。”
缇雅整理了心情，开始讲述自己的处境。
……
听完整个故事，路德脸上浮起讶异的神色。
自己穿越的时间并非紧跟着新资料片的深渊之门历31年，而是深渊历10年。
这一年恰好是物质位面保卫战结束的第十年，距离网游《恶魔纪元V》开服还有三年。
缇雅一家是来自王都萨索的旧贵族，家道中落，负债累累，以至于到了把女儿卖给领主的地步。
这种境遇放在这个时间点再正常不过了。
十年前结束的那场战争里，无数新贵族趁机崛起，立下功勋，在这之后他们迫切地需要与其功勋匹配的利益。
于是，只知安逸享乐且在战争中寸功未建的旧贵族自然会被踹下船，掉进时代的浪潮里淹死。
缇雅父亲这样蒙父荫的废物能苟活到现在已经很神奇了。
“不过他倒是生了个好女儿，简直是传奇模板。”
路德暗自咋舌。
缇雅的天赋词条难以用数字精确量化，因为玩家没有，也不可能拥有。
但即使以最保守的眼光来判断，【专心致志】也能让技能掌握速度提升30%，阅读速度加快50%，施法精确度和稳定性提高20%.
【天才】就更厉害了，意味着恐怖的自学能力。
这类人只要有书，不需要导师就能兑现天赋，她的见习术士5级就是这么来的。
想到这里，路德忽然心里一动。
既然缇雅什么都能自学，那岂不是意味着她不需要找导师，只要有书就够了？
也就是说，此后她每学会一个法术、读完一本笔记，自己也能跟着喝汤？
如果真能这样名师一对一辅导，自己岂不是呆在终焉之地都能完成转职和升级了？
【已加载任务：共轭师徒】
【任务评估：A】
【提示：你可以是缇雅的导师，也可以是她的学生，反之亦然。】
【任务奖励：每完成一次教学，协同等级提升。】
路德心中狂喜！
协同等级可视为默契度，他的术士号花了现实的三年时间才把魅魔仆从的协同升满，主仆双方不仅能共享彼此的任意三个被动，战斗中更是配合默契，心意相通，要不然他也不至于破大防。
他压下激动的心情道：
“缇雅，我想看看那本笔记。”
少女微愣：“我要怎么给你看？”
“你就是我的眼睛，你看到的一切我都能看到。当然，这项能力需要征求你的同意。”
“我……可以先试试这项‘能力’吗？”
“没问题。”
路德开启了「视域共享I」。
缇雅顿时觉得如芒在背，几次疑神疑鬼地回头，好像身后多了个人。
不过这下她倒是放心了，这么明显的异样不可能无法察觉。
少女又问：“我要怎么关闭它？”
“在心里拒绝，它就会关闭。”
察觉到缇雅那边传来明显的抗拒感，路德心里好笑，但很配合地切断了技能。
那边果然传来了松了口气的情绪波动。
事实上契约带来的技能都是双向的，但支配权只在强大一方的手里。
这过于残酷的真相还是暂时隐瞒好了。
路德觉得恶魔的血脉对自己的性格产生了不小的影响，起码以前他没这么油腔滑调，也不会因恶趣味而愉悦。
他将来如果变成了愉悦犯一定是血脉的锅，和苏言本人无关。
缇雅很快取来了笔记。
“我不认识人类的文字，可以念给我吗？”路德问。
其实他看得懂，每个字都懂，但连起来就不会了。
他虽然是资深术士，懂得上百个施法小技巧，却连入门级法术都不会，毕竟游戏里学技能点一下就会了，这里还得看书。
但现在只要缇雅对他念出来，就是对方在向自己授课，他只用乖乖听讲就行。
“好的。”
缇雅不疑有他，翻开了书，认真地念给对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