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主对不起，我不该说你的坏话，你真是个清汤大老爷。”

　　乔尔拿起这件红色的兜帽长袍，感到自己赚大了。

　　《黄昏伊甸》里的物品按照品质的不同，分为【无铭】【黑铁】【黄铜】【白银】【暗金】等不同的稀有度，【黑铁】品质的物品，通常具有一到两个正常词缀，偶尔会出现额外的负面词缀。

　　这件长袍的其中一个词缀【献祭大师】属于这类装备的常见词缀，很多狂信徒的掉落物都会有这个词缀，增益浮动在10%到30%之间，这件算是相当优质了。

　　可另一个词缀【猎犬注视】就是稀有词缀，而且是难得的主动效果了。

　　以太行走，也就是俗称的瞬间移动，这是其他职业中期才能掌握的技能，现如今，虽然一天只能使用一次，但对乔尔来说，这足够重要了。

　　至少跑路的时候能快一点儿。

　　大概是为了平衡这个稀有词条，这件装备还有个负面词缀【狂信者】，穿上之后会让人变得有些极端与狂热。

　　可对于现在的乔尔而言，这种情绪不能算是负面，反而能让他更快适应这个疯狂的世界。

　　窗外传来动静，乔尔立刻来到窗边，窥探外面的情况。

　　昏暗的阳光难以穿透阴云，泥泞而满是粪便的道路上，到处都是穿着红袍的狂信徒，一两个普通人被捆绑着，像猪猡一般被驱赶，显然，这一座小镇都被狂信徒占据了。

　　“等一下。”

　　平复了心情之后得以冷静思考，乔尔开始确认如今他所处的环境。

　　“刚才那个人的祷文是琥珀历三七一年到三七三年之间流行在静谧领附近的款式，我现在身处的这座小镇被狂信徒占据，普通人随意被拿来献祭。”

　　不同的拜狗教区域主教有不同的祷文风格，而他底下的信徒也就依样画葫芦照着念，所以，可以通过祷文来判断这狂信徒属于哪个主教。

　　其实主要是，游戏里不同的主教与信徒掉落物有些微的差别，玩家们会通过类似的玄学来判断这一把该不该刷完。

　　“我知道这里是哪里了......好巧不巧，竟然是静谧领。”

　　乔尔扶住额头。

　　他现在身处《黄昏伊甸》游戏的琥珀历三七三年，静谧领，这座小镇被拜狗教花费数年的时间逐渐渗透，最后被彻底占领，随后，这里的主教展开了一场惨绝人寰的献祭仪式，整个镇子的平民无人生还，并且还将其作为据点，危害周边。

　　在游戏中，这里是低级副本群【血色静谧领】的所在，特点是人形怪非常多，可以掉落不少布匹，刷经验也足够，是很多小号的练级必刷本。

　　放在这里，对乔尔来说就有点尴尬了。

　　“人形怪非常多，呵呵，我当时就不该写出这样的策划案。”

　　乔尔回忆了一下，当时负责这里的策划就是他本人，想着给玩家多点儿刷怪的空间，才有了这么个设计。

　　如今，多少算是打在自己身上的回旋镖。

　　好在，他清楚这边的一切。

　　“这里的主教是斯图拉，他是一个非常机敏狡诈，生性多疑的人，寻常的手段骗不到他，他的序列是【牧师】，呵呵，一个信仰邪神的虔诚教徒。”

　　“除了镇子上，外面还有很多狂信徒，以我现在的体力，很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逃走，要是被抓住，只有死路一条。”

　　“不能忘了，斯图拉本身距离晋升三环只差这一场献祭，而且拥有受过邪神祝福的物品，可以召唤这邪神的眷族，别说普通人，普通超凡者都不一定对付得了。”

　　“静谧领地处偏远，指望有人来营救不太可能了，游戏里也是开服之后很久之后才被端掉的，现在三七三年，距离开服还有至少两年。”

　　“狂信徒人员构成复杂，除了真的信仰邪神的，还有些穷凶极恶之辈，好处是大家都不太互相认识。”

　　“斯图拉之所以控制这里，是因为这里的领主家传一份石板上的古籍，他认为这是自己神祇留下的神谕，可惜无人能够解读，这古籍实际上是一份宝藏的指引，用来引导玩家开启一个大型连续任务。”

　　乔尔的后脑依旧生疼，他确信，即便干掉了刚才那个狂信徒，他依旧处在一个生存死局里。

　　“既然没办法悄悄逃走......”

　　他冷静下来，发现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只能把这里的狂信徒全都杀了不是吗？”

　　既然这里的人喜欢献祭，那乔尔就制造一场献祭，一场盛大的献祭。

　　对待狂信徒就要像寒冬般冷酷无情。

　　乔尔不先解决他们，难道他们就不会过来解决乔尔吗？

　　“没事的，乔尔，就像在玩游戏。”

　　乔尔拍了拍脸颊，作为一名社畜，忽然间就来到这样的地方，他可没那么容易转换心态，只能将其当做游戏，才勉强能继续思考。

　　“首先，我要确认一件事。”

　　他凝神看向前方的虚空，按照游戏里的操作，意念一动。

　　骤然，银灰色的文字如同瀑布般流泻而下。

　　【姓名：乔尔·乔斯达】

　　【年龄：18】

　　【性别：男】

　　【探索等级：11（无铭）】

　　【序列等级：0（无铭）】

　　【力量：12】

　　【体质：13】

　　【体型：13】

　　【敏捷：14】

　　【智力：13】

　　【魅力：18】

　　【意志：17】

　　【幸运：5】

　　【升华之链：未解锁】

　　【要素：无】

　　【额外技能：初级音律Lv1，绝世容姿LvMax】

　　果然，是玩家的面板。

　　因为《黄昏伊甸》是一款虚拟现实游戏，所以面板相对简洁，乔尔随意扫了一眼，数值还不错，属于比一般人要好一些的水准，至少底子在这里了，甚至于，18的魅力已经是普通人极限，再往上，那就是妖孽的范畴了。

　　就是幸运有点儿低。

　　探索等级是所有的技能等级之和，是游戏的基础等级机制。

　　“初级音律，作为平民，这可真是个难得的技能。”

　　当玩家在某些方面做到超越一般的水平，就会形成额外技能，额外技能的好处就是可以强制生效，不需要实际手操。

　　通常而言，大家会去追求的是都是炼金，锻造一类战斗辅助的，鲜少有人去搞琴棋书画，而作为一名平民，音律能达到初级，更是罕见。

　　而另一个额外技能，就有点儿逆天了。

　　【绝世容姿】是一个容貌好到一定程度才能拥有的额外技能，可以在说服，演讲等场合给自己增加成功率，最直观的效果，就是人长得很帅，连狂信徒都他妈的我见犹怜。

　　可惜乔尔现在没办法确认自己到底有多帅，这个技能目前最大的用处是提供10级的探索等级。

　　又会唱歌弹琴，又长得好看，乔尔觉得，要是出生在正经的城镇里，自己高低是个移动魅魔，靠睡觉就能发家致富。

　　至于【升华之链】和【要素】，则是这个世界的超凡职业体系，通常被称作序列。

　　超凡之人，则叫做升华者。

　　本来作为玩家，这里应该有个初始的序列，但乔尔显然被认定为了平民NPC，并没有超凡能力。

　　“我记得【血色静谧领】里除了主教斯图拉之外也有其他的升华者，这说明，这个教团有超凡晋升的药剂。”

　　乔尔已经确定了长远目标是想办法把这里的虫豸都杀干净，便开始确立短期的目标。

　　“我需要获得晋升药剂，成为一名升华者，才有可能在危急的情况下自保。”

　　“既然如此，我需要接近斯图拉，取得他的信任，借此获得晋升的药剂。”

　　“他不会无端信任一个人，除非那能给他带来利益。”

　　“游戏里的献祭仪式多种多样，有些现在尚未被发明但依旧能奏效，有些不适应现在的版本只会失败。”

　　“古籍......我想到了。”

　　他看向手边的红色长袍。

　　成为升华者，取得斯图拉的信任以展开一场超越版本的献祭，解决掉这些狂信徒，所有的目标都指向一个选择。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片刻之后，乔尔已经穿上了这件血红的长袍。

　　【狂信者】带来的效果令乔尔精神亢奋，遮掩住了紧张与不安的情绪，至少在这时候，他更需要消解恐惧。

　　那倒霉蛋的徽记已经消失不见，乔尔弄了块破木头雕刻出惟妙惟肖的狗头图案，将其伪装成拜狗教的徽记，藏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将兜帽拉低，遮掩住大部分的面容，随即，开门走了出去。

　　首先见到的便是泫然欲泣的阴霾天空，以及那朦胧云层后若隐若现的巨大齿轮，这是伊甸的标志。

　　而眼前的则是一座湿漉漉的小镇，被茂密的黑森林包围，常年阴雨连绵，木头散发出腐朽的味道，地面泥泞，随时可能踩到一坨粪便。

　　只是如今在这儿，比起粪便，踩到人类的内脏可能更加常见。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远处传来了悲鸣，紧接着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那嚎哭立即中断。

　　乔尔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见到数十名红袍的狂信徒正狂热地喊叫着，围着成一圈，中央便是一个拙劣的献祭法阵，刚刚发出声音的镇民已经惨死，他的内脏正被剥离出来，端正地摆放在六芒星的角上。

　　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献祭！献祭！献祭！”

　　狂信徒们叫嚣着，站在法阵前的男人念诵祷文，随即，空气中传来一阵微妙的震动，可并未如乔尔先前那样，引发更多的异象。

　　众人又喊叫了一会儿，见到那些内脏彻底冰冷，才垂头丧气。

　　“又失败了。”“尊主不满意。”“只有主教大人能成功。”“一定是祭品的问题。”

　　各种细碎的声音此起彼伏，狂信徒们大失所望，但又好像已经习惯。

　　刚才念诵祷文的男人垂头叹息，吩咐其他狂信徒打扫一下仪式现场。

　　见状，乔尔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等等。”

　　乔尔一出声，所有狂信徒都看向了他，咽了口唾沫，他尽力保持冷静，接着开口。

　　“我觉得，你们的献祭仪式太保守了。”

　　听到乔尔的话，为首的年轻男人狐疑地盯着他。

　　乔尔往前走了一步，来到献祭法阵的旁边，随意地踢了一脚上面的内脏。

　　“你们用这些庸俗的，愚昧的，贫贱的贱民的血肉来献祭，真的指望尊主会看你们一眼吗？”

　　众人沉默。

　　“我们的献祭，是将血肉奉献给尊主，尊主享用完这些之后，那血肉就会与尊主合二为一，登临不朽，作为祭品，是莫大的荣光啊！”

　　乔尔摊开双手，慷慨陈词。

　　18点魅力配合具有煽动性和蛊惑性的话语，令众人纷纷陷入思考。

　　“一直以来，我们都是把那些需要被淘汰的猪猡献给尊主，祂怎能不感到愤怒，祂又怎会因此回应我们？”

　　“我们应当献上的不是这些垃圾废物，而是最珍贵，最美好，最有价值的宝物，这才是虔诚！”

　　乔尔环顾四周，他发现，许多人都已经在微微点头。

　　“因此，我们应该献祭最忠诚的信徒，只有这些人才有资格蒙受尊主的恩惠，才能吸引主的回应。”

　　“你们仔细想想，当你们献祭这些愚蠢的猪猡时，他们哭哭啼啼，失败，你们献祭失败，失败，尊主没能享用美食，失败中的失败！”

　　“而当我们将虔诚的同胞作为祭品献上的时候，作为祭品的同胞能够觐见尊主，赢，我们能够获得尊主的馈赠，赢，尊主可以感悟祂最忠实的信徒，赢中赢！”

　　一边高声说着，乔尔一边用沾了内脏鲜血的脚，给这法阵添上几笔，让其更加规整。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献祭自己？”

　　那为首的年轻男人皱了皱眉头。

　　“没错，如果连自己都不敢献祭，又怎么能称得上虔诚？”

　　乔尔吼道，他看向那些眼神浑浊的狂信徒。

　　“你是虔诚的吗？你呢？你的信仰是否纯粹？至于你，愿意向尊主献上一切吗？怎么说，难道这里就没有一位足够虔诚的信徒吗？”

　　他指向那些人，咄咄逼人，宛若一个正在对着打工人发飙的老板。

　　被指到的狂信徒纷纷后退，不敢直视乔尔的双眼，更不敢回应他的话语。

　　“我对你们太失望了，和你们这帮虫豸在一起，怎么才能侍奉好尊主呢？”

　　乔尔环顾四周，看到有一些蠢蠢欲动的狂信徒，便朗声叫道。

　　“谁，谁想要成为第一个献身的人，证明自己对尊主的虔诚，这将是至高的荣耀！”

　　众人沉默片刻，随即，有人举起了手。

　　“我！”“选我！”“我来！”

　　一时间，好几个狂热的信徒立刻围了上来。

　　只能说，不愧是疯起来连自己都献祭的狂信徒，这都能相信。

　　当然，乔尔并非空口无凭，他所阐述的，其实就是拜狗教后期的教义，那时候的拜狗教，就是用信徒来献祭，越虔诚的信徒效果就越好。

　　而放到现在，信不信徒无所谓，这帮人能把献祭法阵画对，祷文整对，献祭就不可能失败。

　　更不用说他现在还有献祭加成的长袍，献祭仪式简直有手就行。

　　就在那几个狂热信徒争夺献祭权的时候，一旁，一名身材瘦弱的信徒，直接拔出了刀，朝着自己的腹部一刀捅进去。

　　“我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

　　他叫道，随即，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大家面面相觑。

　　“咳咳，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们也不能辜负，来，我们布置现场。”

　　乔尔现在只觉得，迷信害人啊。

　　几人布置好了献祭仪式的法阵，乔尔检查了一下，随即开始低吟。

　　“超越时间的阴影，吞噬空间的主宰，不可阻挡的洪流，遥远亘古的旧日支配者，您忠实的信徒别无所求，只希望能令伟大的您感到片刻欢愉，现在聆听您忠实的信徒的恸哭，接受他们的忏悔，享用他们的献祭吧。”

　　骤然，空气一阵蜂鸣。

　　那狂信徒的血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事物攫取住一般，漂浮了起来。

　　瞬间，所有的血肉揉成一团，空间中出现一道裂隙，那翻涌的血肉被裂隙汲取，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现场只剩下那干涸的法阵，以及被“神迹”震慑到的众人。

　　“赞美尊主！”

　　只有，乔尔抬手高呼。

　　“赞、赞美尊主！”

　　他身边，原本负责献祭仪式的男人也从愕然里回过神来，跟着喊道。

　　“赞美尊主！”

　　剩下的狂信徒们同样高呼，他们热泪盈眶，为尊主的回应而感到激动。

　　在这喧闹之中，乔尔看向身边的男人。

　　“兄弟，有东西吃吗，我他妈的快饿死了。”

　　***

　　已经过内签，明天开始每天中午两更，新人求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