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钩了。

　　乔尔站起身，保持冷静，将鲁特琴放到一旁。

　　红衣的狂信徒上下打量了一眼乔尔，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跟在他们身后，乔尔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引起了斯图拉主教的注意。

　　毕竟在自己的地盘，有个人重新诠释了教义，又在弹琴布道，是个人都会来看一眼。

　　接下来，就是发挥乔尔18点魅力的时候了。

　　很快，他被带到了城市广场北边的大教堂。

　　乔尔认识这里，副本群里的最后一个副本《静谧领大教堂》。

　　原本供奉正神的大教堂现在则被拜狗教占据，神像已经被砸烂，取而代之的是污秽的旗帜，墙壁到处写有亵渎的经文，令人目眩，那些祭祀邪神的法阵在地上涂抹，狰狞而诡异。

　　穿过彩绘玻璃已经破碎的修道院，乔尔觉得就像回到家了一样。

　　还得是熟悉的地图让他有安心感。

　　这里每一个墙角的陷阱，怪物的布置，他都滚瓜烂熟，测试的时候，这里每个怪都至少杀死过他一次。

　　一路走来，乔尔确认了一下，大差不差。

　　大教堂的礼拜堂里，一个头发稀疏的男人正穿上衣服，气喘吁吁，略显疲劳，他周围站着一些狂信徒，唯唯诺诺。

　　“洗礼仪式结束了，你成功地获得了尊主的恩赐。”

　　男人对着躺在地上的人说道。

　　乔尔看了眼。

　　地上用炭笔绘制出了一个丑陋的法阵，法阵中央，则是一丝不挂的女性，她红色的袍子丢在一旁，而她本人则一脸满足与欢愉，显然，这洗礼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带着乔尔来的红衣狂信徒在主教耳边低语了几句。

　　斯图拉主教的表情变化，很快，他看向了乔尔，眼前一亮。

　　“就是你在广场进行布道？”

　　他沉声询问，声音里似乎有某种力量，让人忍不住屈服。

　　“是的。”

　　乔尔应道。

　　“你成功进行了献祭仪式？”

　　朝着乔尔走了一步，仔细端详，他又问道。

　　“是的。”

　　乔尔低头应答。

　　眼前这人可是设定里屠杀了上千人的狂信徒，不但迈入超凡，而且已经是【牧师】序列，升华之链第二环的【看门人】，显然，斯图拉主教说话的时候用上了超凡的力量，让乔尔感到十足的压迫。

　　【威言术】，能够让人不自觉感到屈服，忏悔，敬畏，是【牧师】序列第一环的基础技能。

　　斯图拉主教沉默片刻，接着，以分外具有威严的声音沉吟。

　　“你重新阐释了教义，你知道这是重罪吗？”

　　嘭——

　　伴随着他的吼声，好像大地也震颤了一下，周围站着的那些狂信徒顿时跪倒在地，屈服于斯图拉主教的权威。

　　乔尔双腿一软，跪了下来，他同时确认，这的确是超凡能力的影响。

　　“我、我只知道，如果因循守旧，从而失去了追寻尊主的初心，那才是重罪！”

　　“得、得到了尊主的馈赠，却不敢与大家分享，那才是重罪！！”

　　“如、如果有一天，无法将来自尊主的声音传递给主教大人，那才是重罪！！！”

　　乔尔声音颤抖地答道，为了压抑住自己的紧张，他最后甚至是喊出来的。

　　斯图拉主教看着乔尔，仿佛下一刻就会杀了他。

　　乔尔屏气凝神，随时准备要是计划失败，就用这长袍的特殊能力跑路。

　　随后，斯图拉主教抬起手，轻轻放在了乔尔的肩膀上。

　　“起来吧，孩子，你说得很对。”

　　乔尔感觉那股压迫感消失了不少。

　　斯图拉主教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游移，轻抚乔尔的脸颊，让他站起身，与自己对视。

　　“你刚才说，你得到了尊主的馈赠？”

　　斯图拉主教没有放过乔尔言语之中的“纰漏”。

　　“不，不是，主教大人，我......”

　　乔尔当即表现得极为慌乱，怯懦的眼神活生生像一只小兔子，令这老当益壮的斯图拉主教心神荡漾。

　　“不用担心，孩子，能够得到神谕是一件光荣的事情，把手放在这里，说出你知道的。”

　　斯图拉让乔尔将手放在自己的狗头徽记上。

　　他说出“神谕”的时候，周围的狂信徒们即刻有些诧异，相互看了看。

　　拜狗教里，宣称得到神谕的人不少，有的成了主教，有的则上了祭台，至于这之中的差别，肯定不是真假那么简单。

　　眼下，大主教公然承认乔尔得到了神谕，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可某种力量攫取住了乔尔，令他感到一阵眩晕和恍惚，他很清楚地知道，斯图拉正在对自己使用能力。

　　【牧师】序列第二环的职业【看门人】拥有的技能，【真言术】，使用了该技能之后，对方接下来一段时间只能陈述自己认为真实的话语。

　　但作为前期技能，限制也不少，除了对精神力消耗极大之外，还需要对方将手放在自己的徽记上才能使用，通常用作套取情报或者拷问。

　　这就是说，乔尔现在不能说谎。

　　好在如今的情况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不如说，乔尔正需要这个来获得斯图拉的信任。

　　“......主教大人，我获得了尊主的馈赠，我给您带来的不仅仅有教义的新诠释，还有石板上那些文字的解读方式。”

　　咽了口唾沫，乔尔沉声道。

　　刚说完，略微喘息的斯图拉主教立刻就按住了他的手，细细揉捏，令乔尔感到一阵恶心。

　　“这里不是讨论这些事情的地方，你随我来。”

　　斯图拉主教没继续问下去，而是让乔尔跟着自己离开礼拜堂，来到院落另一端的屋子门口，吩咐门口的守卫看住，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乔尔一边确认这里的构造，一边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敢这么做，则是因为摸透了斯图拉这个人。

　　首先，那些狂信徒的献祭仪式之所以失败，不是信仰够不够虔诚的问题，而是斯图拉教给他们的本身就是错误的，这很好理解，当所有人里只有斯图拉能够成功举行仪式的时候，他的话语权就是最大的。

　　但在斯图拉看来，乔尔的成功是超出他掌控的，那就代表乔尔无论是不是真的有神谕，都值得关注。

　　其次，引导斯图拉使用【真言术】，同时组织自己的话术，乔尔的确带来了教义的新诠释，也的确知道石板上文字的解读方式，至于尊主的馈赠，他身上穿着的不就是依靠献祭得到的衣服吗？

　　他也妹说谎。

　　通过【真言术】获取的情报，斯图拉必然会深信不疑。

　　这同时打断了他【真言术】的持续释放，且这家伙刚“运动”完，又使用了【真言术】，短时间内是没办法继续再用这个拷问乔尔的。

　　最后，像乔尔这样我见犹怜的美男子，分分钟就吸引了斯图拉的性趣，在没得手之前，就算真是异端，斯图拉也不会伤害这样一副好皮囊。

　　黯淡的阳光从窗户洒落，这房间里伫立着一块石板。

　　除了鲁铎王朝标志性的狮心纹章，上面便是密密麻麻的古代鲁铎文字，游戏里解读这种文字需要至少中级古代鲁铎语的额外技能，因此，第一批进行这些任务的玩家都是连蒙带猜，一点点考据推断出文本内容的。

　　乔尔很肯定，斯图拉不懂这上面的文字，他身边倒是有个能解读部分的家伙，游戏里名为【奇诡学者索兰】，但那家伙本身就是个谋取私利的二五仔，给斯图拉提供的信息有限。

　　至于乔尔，他参与设计的这种文字，在多年的工作之中流利运用，母语级水平好吧。

　　“你能解读这些？”

　　斯图拉指了指石板。

　　乔尔凑近过去，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随即，指了指几个字符。

　　“这是秘密的意思。”“这是城市的意思”“这个代表太阳。”“这个是献祭。”“这是信徒的意思。”

　　他的话真假参半。

　　但斯图拉已经内心掀起波澜。

　　因为乔尔指出来的几个词，除了些许有出入外，剩下的都和他这里负责解读的人给出的答案一致，而以乔尔的模样，是断然不可能学习这些古代文字，也没有超凡之力做辅助的。

　　难道真的有神谕？

　　斯图拉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还有些怀疑。

　　毕竟他这边解读石板的学者索兰认为这是一份藏宝图，如今乔尔解析出了献祭仪式的内容，略有出入。

　　“你说的意思里，有一些与我的顾问索兰所说不同。”

　　“对、对不起，主教大人，但我确实记得是这么个意思，会不会，您的顾问疏忽了？”

　　乔尔立刻低头道歉。

　　斯图拉沉默片刻，继续询问。

　　“还有更多吗？”

　　“这里记载着一个献祭仪式，能够给予执行献祭的人尊主的部分力量，并且让其获得不朽的寿命。”

　　乔尔指了指石板一隅。

　　忽悠老板，他们策划可在行了。

　　“只是，这献祭仪式的具体内容，我有些不太理解，主教大人，您知道的，我没怎么读过书，对这些文字不太认得全，对不起，没办法全看懂，我有罪，请惩罚我。”

　　乔尔把这胃口吊住了。

　　“没关系，孩子，这不是什么需要惩罚的事情，你给我们带来了神谕，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斯图拉摸着乔尔的手，沉思片刻。

　　“待会儿我就派人给你准备迈入超凡的药剂，只要成为升华者，解读这些文字就会更快。”

　　乔尔内心闪过一丝喜悦之情。

　　很明显，斯图拉准备让乔尔直接喝药成为升华者，而且大概率是【学者】序列，这个序列的升华者能够解读古代文字，是天生的考古学家，教团里那位就是个【学者】，只不过升华之链第一环的【学者】，还不足以解读这上面的文字罢了。

　　但在斯图拉看来，乔尔本来就能辨认不少这些古代文字，要是有超凡能力加持，肯定可以全部解读清楚。

　　“谢谢主教大人！”

　　他立刻跪了下来，连连磕头，有模有样。

　　“起来吧，你再看看，还有什么是能看懂的。”

　　斯图拉让乔尔起身。

　　乔尔又摇头晃脑地看了一圈。

　　“主教大人，这里也写了些有关献祭的事情。”

　　“你说。”

　　“这上面写，我们不应该随意屠戮那些普通人，而应当教化他们，劝诱他们，接纳他们，让尊主的恩惠遍及所有人，当整个大陆的人都信仰尊主的时候，才能迎接更美好的新世界。”

　　“还有，这上面写，越是虔诚的信徒，就越适合用来献祭，我们应当规训那些信仰不纯者，让他们成为信仰虔诚者，如此，才能令尊主感到满意，对于虔诚的信徒而言，成为祭品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乔尔又编造了两句。

　　“这......”

　　斯图拉皱了皱眉头。

　　“话虽如此，那些虔诚的信徒是我们的中坚力量，暂时还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不能随意献祭。”

　　“主教大人，我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乔尔挠了挠头，眼神清澈，淳朴，好像此刻不是在和一位残忍的狂信徒对话，而是与公司的部门领导与老板汇报。

　　“说。”

　　斯图拉让他直言不讳。

　　“如果主教大人能够掌握那个获得尊主馈赠的仪式，那么我们也不再需要这些什么中坚力量了，不如发挥他们剩下的价值，让他们成为荣耀的一部分，化作滋养主教大人的养料，岂不是更好？”

　　乔尔仿佛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般说道。

　　“？”

　　斯图拉竟然觉得乔尔说得有点儿道理。

　　如果那仪式是真的，自己可以获得尊主的力量，其他人也同样可以，先不说自己的手下，其他的主教同样有可能获得信息，最好的手段，就是让知道这一切的人都化作祭品。

　　这年轻人，如此理所应当地说出了这些话，简直比魔鬼还魔鬼，让斯图拉都有些自愧不如。

　　“可是，并不是所有的信徒都那么虔诚。”

　　斯图拉又说道。

　　“主教大人，如果一个信徒是虔诚的，那么他肯定会为了您而出力，可以拿来献祭，如果一个信徒不是虔诚的，那么留着他肯定会生出祸端，也应当拿来献祭。”

　　乔尔接话道，他知道，斯图拉已经动摇，想要采取最残忍的手段来获取力量，这正是乔尔所希望的。

　　“？？”

　　斯图拉沉默片刻，继续询问。

　　“那么，该怎么判断谁是虔诚的呢？”

　　“很简单，让他们去献祭自己，愿意献祭的就是虔诚的信徒，如果不愿意，那主教大人应当让他变得虔诚。”

　　乔尔当即答道。

　　“？？？”

　　斯图拉顿时觉得，眼前这年轻人，貌似有点儿太极端了。

　　难道......他真的是尊主派来宣扬神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