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先知(五)
几人先后走入洞穴。
一开始洞穴的空间黑暗狭窄,又渐渐变得宽敞,洞穴中开始出现蓝色的荧光菌类,将清晖洒满了这片空间。
这是一个大厅,除了蓝色荧光菌类外,还长着更多的荧光植物,藤蔓铺满岩壁,结出的红色灯笼果实挂在他们头顶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大厅的一处有着清冽的水潭,潭面在光线的照耀下犹如完美的宝石,散发摄人的幽光。潭水旁是一张低矮的石桌,上面还有升腾热气的茶壶和几个杯子,桌子周围还有不少供以跪坐的石台。
其中一个石台之上正跪坐着一个人影,朦胧在水雾之中,甚至莱恩更觉得那是一尊伫立不动的雕像。
“请问您就是先知吗?”卡莉丝塔发问。
“很多人用不同的名字称呼我,先知、救世者……我更喜欢称呼自己是众星之子,你可以叫我索拉卡。”随着空灵的女性声音响起,人影身上萦绕的水雾尽皆散去。
她手持一柄法杖,皮肤与黄昏薄暮的晚霞相差仿佛,呈现出优雅的紫色,额头之上则是一根向上探出的圆角,这不令人感到怪异,反而体现出一种圣灵的美感。
柯根能够确定这便是先知,天启者曾经提到的一鳞半爪中曾经有对于先知那异于常人长相的描述。
能够将几人从物质世界轻松转移到精神领域的人,也唯有先知具备这种强大的能力。
自进入洞穴开始,他们便已不在物质世界。如果外面的拉祖走到那瀑布水帘之后,也只会是空无一物。
索拉卡继续道:“我一直在等你,卡玛维亚先王的掌上明珠,卡拉·黑伽亚里之卡莉丝塔。”
她目光清澈如水,一一扫过众人,手中的权杖轻点地面,众人便看到头顶的石壁几乎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银河繁星,众星各自垂下一点星光,汇成了摆在他们每人身前的一杯茶饮。
“都请坐吧,”索拉卡微笑着,“既来之,则安之。”
卡莉丝塔从善如流的坐下,她要先确认‘先知’的身份,尽管她已经信了八成:“请问,您怎么知道我会到这里呢?还有您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我想这并不是你最想知道的答案,但我还是会回答:是星星告诉我这一切。”索拉卡指了指还未散去的头顶繁星。
卡莉丝塔点了点头,又信了几分。但索拉卡的答案并不能让她满意,在她看来,这答案并不够务实,星星也能够说话吗?
“如果如您所说,那您想必知道我此行的目的,还有我想要问出的问题。”
“我会尽我所能的回答你的问题,但我更想你选择其他的问题发问,比如你就此离开……或者说卸下本不该由你承担的重任,和你心爱之人离开故土会发生什么。”
卸下重担?卡莉丝塔从没有过这个概念,直到这一刻。她真的很累,她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却要承担辅助国王的重担,尤其在他渐渐变得偏执、独裁,甚至趋于不可理喻的时候。
她甚至事无巨细的关心国王之外,还要统帅一支军队,尽管在那个男人的帮助下这个工作不是那么无聊繁重。
那个男人……卡莉丝塔心中泛起涟漪,他有壮实高大的背影,他是庶军之胆,他是千军万马中取下敌王首级之人,他是,莱卓斯。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会发生什么?”
“你们会很幸福,人生圆满,还会生不少孩子,孩子也会有孩子。在你们将逝去之时,他们会一个个如暖风一般围在你们身边。”
卡莉丝塔听着索拉卡的话,那仿佛近在眼前的场景,几乎是她能想到最美好的事。
“但即便这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你也不太可能选择这条路。”索拉卡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是的,卡莉丝塔不可能选择这条路,但能知道这些,已经是对她莫大的宽慰,她还有必须她承担的职责。
她逼着自己铁石心肠,从温柔乡的沉湎中走出:“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希望你能够改变,你,还有你身边很多人都值得一个更好的未来。”
基兰相机向先知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先知,提到未来,未来的命运真的无法改变吗?如果我们全力以赴的话?”
索拉卡看向他,摇头道:“若全力以赴本身便已在命运划定的范畴中呢?不过即便是创世神灵也无法全部主宰凡人的命运,我自然也不能看到一成不变的未来。我眼中的未来,只是一个可能性,九成九的可能性都实现了,但总有人能够机缘巧合突破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就如你,你们。”
索拉卡目光所至,是基兰、柯根、莱恩以及辛德拉。
“我知道你来自艾卡西亚,你们师徒三人则从艾欧尼亚启程,我数年之前便已知卡莉丝塔将至此地,但是对于你们将要来到这里的未来,我是在几天前才得以预见。”
“换句话说,你们的命运轨迹改动了,即便在我数千年的生命中,这样的事也没发生过几次。这确实令我困惑,也令我好奇……”
她顿了顿,指向莱恩。
“尤其是你。”
“我?”莱恩惊讶的用手指着自己。
其他人纷纷向他看去。
“你的过去清晰可见,你的未来却模糊不清。其他人与你接触,命运轨迹便会扰动,本已几乎注定的事,也会发生变动,便如你们来到这里。”
“改变未来?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索拉卡大人。”辛德拉急切问道。她不关心什么命运、未来,她只关心哥哥,自己的莱恩没事就好。
“好事,坏事?只有发生的事,才是确定的事,还未发生的事其实也谈不上改变,至于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谁也不知道。”
柯根与基兰若有所思,莱恩则尴尬的挠了挠头。
薇尼克斯到辛德拉耳边吐了吐舌头:“哦豁,先知也有不知道的事。”
卡莉丝塔又问:“您在我的未来中看到了什么呢?”
“黑暗,”索拉卡缓缓道,“还有死亡。”
还能比这个未来更糟糕吗?卡莉丝塔咬了咬嘴唇。
“未来并非早已注定,选择的权利始终在每个人自己手上,如果你选择不承担重担……”
“够了……”卡莉丝塔不愿选择那条道路,即便那是美好的。
“我只想知道福光岛在哪里,还有如何救下王后。”
“寻找迷雾中的岛屿对于你来说是最坏的决定,如果你执意如此的话,海中的金色女郎会为你带路。至于救下王后,抱歉,我看不见那样的未来。”
“喂喂喂,先知大人,什么‘海中的金色女郎’啊,这样的答案算是什么啊?”薇尼克斯吐槽着。
索拉卡只是微笑,却也不再对此多说什么。
索拉卡的一字一句都充满真诚,但对于王后,却毫无疑问是死亡的诊断,又或者是对于整个卡玛维亚?
卡莉丝塔不知道,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必须全力以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