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间午时
“该不会……”罗宁沿途猜了各种可能性。
最终他猛地原地站定,盯着安德莉亚的背影,瞪大惊恐双眼:“您……其实是……男的……?”
“这里有点不对劲。”哥布林杀手也停住脚步。
晨雾低垂树林间,林地仿若还在沉眠,悄无声息。
罗宁往前两步,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枝叶压迫声格外清晰。他意识到什么:“太安静了?”
“嗯。”安德莉亚垂下视线:“地上很多新叶。”
确实,森林地面散落着许多仍然翠绿的叶子,还有断掉的树枝,都不像是被暴雨打落的。除此之外,原本应该在清晨啼鸣的鸟儿、虫儿也都噤声,或许早已逃往其他地方。
如此异样,强迫罗宁打起精神,打量地面的痕迹:“有人刚来过……很多人。”
“军队。”安德莉亚观察树干上的划痕。
“昨天,肯顿帝国军。”
罗宁对此有所预料。
帝国军队在河岸战役胜利后,首要目标肯定是蒲子堡垒。
毕竟作为西恩索力在黑狼河北岸的常驻前哨,蒲子堡垒承担重要的防御任务。攻陷它,就等于直面西恩索力的门户“月桥”。
感受到敌国军队就在附近,两人的心情更加低落。但现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往南回头很可能直接撞上“尸潮”。
只能硬着头皮穿过林地。
温度逐渐升高,闷热紧随而至。在某个瞬间,忽然就能见到穿过树梢落进来的阳光,原来已日上枝头。
尘土在越来越多的光束中飘扬,林地中的视野越来越清晰。
远方传来令人不安的声响。
那是一些嘈杂的声音,器械被搬运、呼喊、火焰燃烧、人的叫唤、严厉的命令、金属碰撞、对工事敲敲打打……“军队。”安德莉亚又说了一遍。
罗宁仔细倾听:“他们说着肯顿的语言,你听得懂吧?”
安德莉亚静了片刻,竖起耳朵,眉头微蹙:“辎重队,在建伐木营地。”
“准备攻城?”
“不是。砍下的木材将运进城内,用于军队烧火做饭。”安德莉亚停顿一下:“他们已经占领堡垒了。”
“唔?”罗宁一惊。
这是自己始料未及的——还以为蒲子堡垒作为战争前线建设多年,就算不能驱逐入侵,至少足以阻拦一阵敌人前进的脚步。
结果仅一天就被占领了?
或许还用不到一天。
“真是倒霉。”罗宁放下沉重的行囊,一屁股坐在上面,背靠着树干休息:“现在只能想办法绕过蒲子堡垒了……再往北是什么?我对乌恩郡不太了解……确实没听说过这里有什么著名的地方?”
安德莉亚也摇摇头。
罗宁耸耸肩:“这么看来,又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您还撑得住吗?”
“困了。”
安德莉亚躲到阴影中,坐靠在一根凸出地面的强壮树根上,调整姿势稍稍让自己舒服一些。
眼看太阳快要逼近正午,湿热的林地仿佛是个巨大蒸笼,空气停滞,惹人不停喘气。前一晚的雨水正在迅速蒸发,天气热得令人头脑发昏。
罗宁也开始觉得疲惫,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喝点水,这里还有一些果干……”他翻找着行囊:“……噢!差点忘了,我正好可以为您包扎一下伤口!”
拉尔夫的药囊中,有各式各样的草药和药剂,还有洁净的纱布棉线,足够好好处理安德莉亚搁置许久的伤肩。
安德莉亚没有反对,咬牙撕开破损的衣物,将巨大的创口露在阳光下。
可怕,触目惊心,令人生怜。
“龙心合剂”只能增强服用者的生理和精神能力,大力修复并提供巨额能量。然而对于这么夸张的伤口,再强大的药剂也不可能做到“瞬间肌体再生”的效果。
希望这次包扎得及时,使用药粉和纱布,别害伤口感染了。
罗宁在书上读到过关于《人体健康及常规伤病处理》的相关知识——跃马镇不算是个好地方,但镇上图书馆的藏书种类繁多。
清洁、上药、包扎、加固……罗宁手法笨拙,但尽量细心周全,仿佛在进行什么精密的实验操作。
等到他汗涔涔处理完伤口,已经日过三竿。
抬头擦汗的时候,见到安德莉亚早就头靠在树根上,呼吸均匀睡了过去,难得没有打鼾。
“真羡慕您的睡眠质量。”罗宁舒展了身体,将拉尔夫的药囊收拾干净,又俯身去拿安德莉亚身旁吃喝剩下的水袋和干粮。
熟睡的脸庞近在咫尺,沉静而美丽。
月光下女妖的面容从脑中一闪而过。
“不是她。”罗宁低声喃喃。
他猛灌了自己几口水,又掰开干硬的黑面包,用果干哄入腹中,才将行囊收拾好,靠到树根处休息。
【成长变强的话,你或许就能离开这里】
要成长到什么地步呢?
该变得多强?
“这里”到底是哪里?
罗宁望着安德莉亚,放空大脑,思绪在午后的林地间乱飞。
自己为何会仅凭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决定要尝试反杀“玩家”,还能获得【猎魔人】系统?
他眨眨眼。
不,不只是这句话。
从一开始,从最初的最初,自己就厌烦日复一日的“死亡”。
如果真的能够为跃马镇“守夜”,那自己这名“守夜人”还算当得有意义。
可每夜走在同一条路上,被不同的魔物击杀——这件事太过不合常理,简直违反认知——从那时起,自己就想逃离“这里”。
“这里”不是指跃马镇,也不是塔什郡,埃斯兰德、乌恩,或者西恩索力的任何一个郡,甚至不是七王国,不是艾辛莱恩大陆……难道是安德莉亚说的,那座位于大陆东方无尽之海上,听起来如童话幻想般的“移动岛屿”吗?
不……
那也不是“这里”。
罗宁眼角溢出泪花,眨眼的时间越来越久。
“这里”是不是“魔物玩家”所说的“游戏世界”?
那些邪恶的生物,将这个世界当成一场游戏,肆意妄为……呵呵,哪种游戏会如此真实呢?行棋?还是骨骰?又或者是乡下孩童幻想的骑马打仗?
幻想。
罗宁终于合上眼,轻轻睡去。
或许“这里”真的只是一场——万分真实的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