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和旧神信仰有关。”安德莉亚点点头。

　　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哥布林杀手，还会讨论神学问题！

　　罗宁面露震惊：“旧神？”

　　鉴于暂时没有什么可供参考的行动方案，安德莉亚索性放下尖矛，找了个地方坐下：“在你们将白神艾杜奉做唯一信仰前，世界存在很多神祗……现在都被统称‘旧神’。”

　　“被遗弃的信仰。”罗宁坐在旁边：“是有这种说法——远古旧世界混乱不堪，直到艾杜飞升白神，才整合一切，开创一切，世界自此开明、发展……”

　　见到安德莉亚不予置评，罗宁话锋一转：“总之书上是这么写。”

　　“嗯。”安德莉亚靠着岩壁，将脸藏进红光偏暗的方向：“这个遗迹可能和旧神信仰有关。”

　　罗宁凑近一些：“从何说起？”

　　“感觉。”

　　“感觉……？”

　　“嗯。”

　　“……”

　　这位哥布林杀手女士很相信自己的“感觉”。

　　罗宁继续话题：“既然我们暂时无法解释遗迹的‘信仰问题’，先讨论一下自救的办法吧——该怎么才能从一个‘不断自我复原’的溶洞中逃离呢？”

　　安静。

　　两人被红光包围，像是身处梦境。

　　“先休息一下？”罗宁打破沉默。

　　安德莉亚闭眼，点了下脑袋。

　　昏昏沉沉的，罗宁思绪也逐渐陷入泥沼，来来回回原地倒腾，犹如迷失在这红色的溶洞。

　　空气中，那股未知的魔力气息像只高冷的野猫，时而靠近，时而疏远，惹人错愕。

　　等下……魔力？

　　既然“猎魔体质”能感受到魔力的存在，是否能追寻其流动？

　　也许洞穴探险不只有一种寻路方式。

　　自己在某些方面比哥布林杀手更有优势！

　　“能，能感觉到……”罗宁闭眼皱眉，渐渐勾起嘴角。能感觉到溶洞中那股魔力按照某种频率波动，宛若心跳、呼吸、脉搏，或者某种更神秘的活动。

　　耳旁响起安德莉亚的疑惑：“你说什么？”

　　罗宁睁开眼，因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闪过兴奋的光：“我能感受到，魔力的流动！”

　　“这次换我带路？”他拍拍大腿，迫不及待站了起来。

　　“你确定？”

　　“试试无妨。”

　　罗宁接过尖矛，另一手同样抱着兽皮箱子，安德莉亚则单手抓住他的衣角，两人前后互换，再次尝试寻找出口。

　　希望总像停留在树梢的果子，不摘下来，它永远有可能甜美。

　　换做以往，罗宁绝不会做“感受魔力流动”这件离奇的事情，毕竟这是魔法师或者巫师的工作。

　　现在迫不得已，只能临敌上阵。

　　所谓的“魔力流动”无非是对能量的感知——就像当人置身水中，能轻易觉察水流动向；置身风口，风向显而易见。

　　置身“魔力”当中，能够感知魔力流动也成为是否为合格“施法者”的标准之一。

　　罗宁已经熟练掌握四种“法印”，“感知魔力”这件事自然不成问题。

　　他闭眼，不受那些钟乳石发出的红光影响，抛却视觉带来的判断。像条老练的猎犬，只依靠所谓的“感知”在所有错综复杂的路径中选择方向。

　　“这边。”

　　魔力波动仿佛扩散的无形水纹，无法被那些繁密的钟乳石遮挡。

　　罗宁一路逆着波纹前进，逐渐靠近源头。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跃马镇的夜路，那永远到不了尽头的生活。

　　身后有人深吸气：“这里。”

　　“唔？”罗宁停住脚步，睁开眼。

　　眼前是两棵巨大的钟乳石柱，一左一右宛若撑起拱门的柱子，原本应该耀眼夺目的红光在这里变得暗淡。在两根石柱之间，那条天然形成的宽阔路径，光芒仿佛被吸走，越往前越漆黑，像是通往世界深渊的末路。

　　毫无疑问，之前两人从未到过这里。

　　魔力波动的源头藏在这幽深漆黑中。

　　“我猜你会觉得更不舒服。”罗宁呆呆望着漆黑的前路，没有犹豫：“但我们只有这里能走。”

　　“反正处境没办法更糟了。”安德莉亚保持面无表情。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离开红光包围，步入黑暗。

　　自此完全无法依赖视觉，只能摸黑前行，循着那频率起伏变化的魔力波动，完全感受它的源头。

　　渐渐的，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似乎身处什么空旷场地，有明显回音。

　　“咳。”罗宁忍不住咳嗽一声，声音反馈震荡耳膜。

　　能感觉到安德莉亚凑近身旁，压低嗓子耳语：“我们要不要沿着墙走？”

　　对哦。

　　罗宁倒是没考虑这点。

　　他光顾着感受魔力，径直摸黑向前，就算拿着尖矛左右探触，也没有发现任何障碍物：“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地方……”

　　“方……”

　　回声渐次消失，只留下“嗡嗡嗡”的奇特空响。

　　仿佛巨大的蝴蝶在展翅翻飞。

　　黑暗破开一道缺口，光芒从中溢出，宛若星辰倾泻，草木生长，新芽初绿。

　　那是充满生命力的光芒，分辨不出颜色，热烈而危险，明朗又沉稳。

　　光芒越盛，周围场景便愈发清晰——是巨大的圆形石窟！

　　直径足有两百码的石窟绝非天然形成，看得出经过精细的测量。地面和墙壁光滑平整，像是玄武岩或者页岩一类的材质，刻有神秘精细的图案，还保留得十分完好。

　　罗宁仰头，半球形穹顶则比他见过的所有教堂都更加巨大，其间没有任何支撑，夸张到令人怀疑这个建筑到底应不应该存在。

　　神奇光芒仿佛融入空气中，充斥在这空荡荡的地下石窟每一个角落。

　　“咻——”

　　未知的响动，合不拢嘴的两位遇难者将目光投向石窟中央。

　　地面纹路大致按照同心圆设计，此时从外圈开始亮起，迅速往圆心汇聚，就像是晕开的涟漪倏地倒回，华丽又诡谲。

　　不知什么时候，罗宁感到自己后背已经完全贴在安德莉亚身上。

　　两人靠得很紧，仿佛两只误入宫殿的老鼠。

　　地面纹路的圆心位置，也就是石窟中央，所有光汇聚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型。

　　光点纷飞，和骷髅怪烧尽自己后出现的相同。

　　身影逐渐成型，显现，茕茕孑立。

　　两人高的高大直立人形，拥有明显的女性特征，却带动植物属性——四蹄，长鹿角，健壮的肢体，表皮覆盖树叶、花草、各种藓类与藤蔓、根须。

　　“树妖？”罗宁盯着眼前的生物。

　　不，它还不是具体存在的实体，而更像是一个幻影，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

　　“着火的树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