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女人正是那个女人，张三看到那张脸愣了一下，随即才缓缓答道：“是......徐丽太太吧。”

　　“你知道她的名字？”

　　“是，记得是叫徐丽。”

　　“嗯......”警察收起照片，“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张三故意吞吞吐吐道：“也没什么关系，就是认识，怎么了警官？”

　　“你们怎么认识的？”警官已经有些不耐烦起来，他厌恶这种挤牙膏式的问话。

　　“老实交代。”坐在张三一旁的警察向他靠近，逐步施压。

　　“大概一个月前，我坐在万大广场的咖啡厅里，她突然找我搭讪，疯狂的追求我，说我很帅，试问谁不知道，然后她又约我，就在隔壁的酒店。”

　　“她？找你搭讪？还说你很帅？哈哈哈哈哈哈哈......”面对着张三的警察直接战术后仰。

　　“靠，我说都是真的，你们仔细看看我这张脸，我不帅吗？”张三捋了捋头发。

　　警察互相对视了一眼，没忍住噗了出来。

　　“靠，你们能不能认真点，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在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

　　“我老婆生孩子了。”

　　“那你又笑什么？”张三转头问旁边的警察

　　“嗯...我老婆也生孩子了。”

　　“你们的老婆，是同一个人？”

　　“啊对对.......”

　　.......

　　“言归正传，然后呢？”正对面的警察收敛笑意，继续问。

　　“她问我，如果有时间的话，要不要跟她一起回酒店。”

　　“她就这么直白的邀请你去酒店？”

　　“对，而且她说会给钱。”

　　“然后呢？你去了？”

　　“当然不会啊，我在班里有喜欢的女生，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况且警官你们也知道她的年龄，我一个十六七的小伙，第一次至少得留给同龄人吧。”张三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少妇哪有萝莉香啊，你们是不知道隔壁班的小芳.......”

　　“停，后来呢？你们应该不止见过一面吧。”

　　“后来......又见过两次。”张三低着头想了片刻，才继续说：“她打电话给我，说她在哪个地方，如果我有空，要不要一起喝咖啡。”

　　张三的回答似乎让警察颇感无趣，“你就去了？”

　　“是的。”

　　“去做什么？又是喝了咖啡就回家？这怎么可能？”

　　“就是啊，我喝了冰美式，跟她聊了一下就回家了。”

　　“真的只有这样？”

　　“真的啊，只有这样不行吗？”

　　警察挠了挠头，盯着张三，张三跟他直视了两秒钟躲开了。

　　“你在上高中吧，五中虽然不是什么重点学校，但学业应该也挺忙的，你有这个时间陪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聊天？”

　　“我......”张三摊了摊手，“可事实就是这样。”

　　警察撇了撇嘴，哼了一声，上身倾斜几乎要碰到张三的脸，“好好交代，大前天早上你去了哪里？”

　　“那天早上......”张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三四秒后才说，“那天早上她约我在老地方喝咖啡，就是一开始遇到她的地方。”

　　“然后呢？你们没有在酒店开房？”

　　“开房？这倒没有，她说有件东西要给我但是落在酒店了，让我陪她回去取。”

　　“什么东西？”

　　“一个限量版的钢铁侠手办，她说男生应该都喜欢这东西。”

　　“限量版的钢铁侠手办！？”坐在张三一旁的警察眼神瞬间亮了，“好看吗？”

　　“它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它是真的很少见的那种，它的眼睛，像绿豆；鼻子像头蒜；牙齿尖尖的，很可爱......”

　　“那你呢？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你没以身相许？”

　　“说真的，当时我还真有点心动，正准备干点什么的时候，她接到一个电话，就让我赶紧走。”

　　听到这句话，警察对视了一眼，“什么时候回的家？”

　　“十一点半吧。”

　　“然后就一直呆在家里？”

　　“是。”

　　“没有跟家人以外的人碰面？”

　　“啊？倒也没有，一点多的时候有同学到家里找我玩，是我的同班同学。”

　　“你那位同学在你家待到几点？”

　　“下午四点，他说有点事就先走了。”

　　“然后一晚上你都没出门？有谁能证明吗？”

　　“这.....我晚上七点的时候用家里的座机给同学打了个电话算不算？”

　　张三感觉到警察突然对他失去了兴趣。

　　“今天就到这吧，我们还会继续调查，你小子最好说的都是真的。”

　　“那个......”张三怯怯地问：“徐丽太太怎么了？”

　　“你不看本地新闻？”

　　“高中生哪有看这个的。”

　　“她死了，前天晚上死在酒店。”

　　“啊？怎么会......”张三佯装惊讶，但并没表现的过度伤感。

　　“赶紧回去上课吧，我们可能还会再来找你问点事情，到时候希望你配合。”

　　“那肯定，警民一家亲嘛。”

　　二人不置可否，夹着公文包开车走了。

　　看着逐渐消失的警车，张三吐了一口浊气，整个人都垮了，瘫倒在靠椅上。

　　夕阳西下，那晚之后，警察再也没来过。

　　......

　　故事写到这里也要结束了。

　　店门口有圣诞老人发送贺卡，我走进屋把哈气吐在手上，“两杯卡布奇诺，不加糖，谢谢。”

　　“冬天就应该喝卡布奇诺啊。”女孩走进来躲在我身后。

　　“灯修好了。”圣诞树旁的工人喊了一句。

　　一度断电的圣诞树忽然亮了起来，虽然整座城市都浸泡在雪里，但它释放的光亮却温暖了这一方小世界。

　　我转过身，不知在看她还是在看圣诞树。

　　“你的眼里有昏黄的星海。”女孩接过咖啡，走到圣诞树旁的座位。

　　我三步并作两步坐到她的对面，钢琴声适时响起。

　　是river flows in you。

　　我们静静地看着钢琴手，一旁的笛手吹出漫漫的长音。

　　一曲作罢，掌声和笑声叠在一起，就像迎面涌来的海潮。

　　无数人坐在座位上看着钢琴手，又似乎在看我。

　　“你终于可以跟他分手了？”

　　但我说的不是陈述句，可能连我都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她没有接话，而是说了句：“他弹的真好。”

　　“已经结束了，放下吧。”我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看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发呆。

　　“还远远没有结束。”女孩笑着摇了摇头，“最恨的人还没有惨死，怎么能结束呢？”

　　我苦笑着，什么都没说，等下一曲开始，我才说：“那我们还是合作伙伴，你负责收集他的消息，我负责实施计划。”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女孩又摇了摇头，“以后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我反问道。

　　“接下来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女孩仰头喝完剩下的咖啡，最后看了一眼我，独自闯进暴雪中。

　　书里的分别总是那么记忆深刻，好像你是全世界的主角，其实哪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分别，只是像往常一样坐着喝完咖啡，就再也没有回来。

　　终有弱水替沧海，再无相思寄巫山。

　　写于2020年6月9日。

　　董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