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不会是虚张声势吧,说什么能送我上路的狠角色在哪呢。”
佣兵有些不满地将武器插回腰间,抱臂看着白面具的尸体。
“既然他搞了什么诡计,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儿等……”奎克很不理解,“现在要紧的是赶快离开这才对。”
“急什么,你不能走,别忘了你们还欠我东西。”
“那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去拿啊!”
佣兵摇了摇头:“不行,我要看看他到底会叫来什么厉害的东西。”
“说不定就是一头熊而已。”
“会吗?我看他说话的样子,不像是在骗人啊。”
奎克有些无语:“你对他们的为人不太清楚,这是一群以欺诈为生的恶人,无论说出什么干出什么都很正常,他刚才那副模样也许就是在骗我们罢了。”
“唉,倒也有道理,我太久没和人打交道,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像这种阴险的人能有什么本事。”
佣兵闻言,立马放弃了先前的打算。
“留在这也没什么用了,走吧,带我走出去。”
奎克如释重负,连忙拉着几个还能行动的亚人,抬起中刀而死的那些尸体朝林外走去,佣兵跟着他们走在后面,每走几步,就断断续续地抛出一个问题。
“这片树林有多大?”
奎克想了想,倒也说不出个具体的数字,只好说:“我们恐怕才走了不到一半。”
“哦,那倒也不算大,我也见过比这更大的,论雾气,比这儿还要浓。对了,刚才那群人是干嘛的?”
“他们被称为白面具,是一群莫名其妙的怪人,过去从没见过这些人,我只知道他们手段很残忍。”
“你们恐怕不是什么守护墓地的人吧,”佣兵斜了他一眼,“说说看,你们的主人是谁?”
“没错,只有他是这个氏族的成员,我们其他人都来自密林以外,隶属于反抗葛瑞克的起义军。”
“起义军……又是军队啊。”
佣兵似乎感到有些无趣,用沙哑的声音感慨了一句。
“如果你想要什么报酬,就跟我们去见两位大人吧,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得到重用。”
“我说过我不想再搅合进什么烦人的战争当中去了,我也不在乎什么重用。”
史库里挠了挠头:“但你要的报、报酬,我们是拿不出来的。”
“我还没说我要什么报酬呢,”佣兵从面罩的缝里瞪着眼睛,“听好了,我只需要你们把这儿的情况如实告诉我,好让我知道接下来该去哪。”
奎克与史库里面面相觑,两人迟疑了一会儿,一唱一和地给他讲起交界地的情况。
谈到破碎战争当中几场惨烈的战役,以及葛瑞克入主宁姆格福后发生的事情,都把佣兵说得连连皱眉,甚至破口大骂。
但听完全部情报之后,他居然还觉得现在的情况还不错。
“天上照样挂着太阳,你们脑袋也还挂在脖子上,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佣兵如是说道。
双方对于“不错”的认识显然不是很一致,奎克没有回答。
“总之你们是打算对付这里的统治者,一个国王?”
“这个……他……并不能被称为国王。”
“都一样,反正就是个统治者,”佣兵不在乎这种咬文嚼字的东西,“不管怎么样,总该有些本事吧。”
“葛瑞克是一个半神,黄金一族的后裔。”
“既然如此,你们要和他作对,也得有点本事才行,”佣兵瞟了他一眼,“我看就你们这个水平,恐怕没什么希望。”
奎克承认了这一点:“在不久之前,我们比现在还要不济。”
“所以现在就够了么?”
“当然不够,肯定还差得多,葛瑞克的手下绝不会为几个白面具,几头熊而发愁,”奎克摇了摇头,“要是只靠亚人的力量就足以推翻他,这家伙早就被人赶跑了。”
“你们应该认识到,和他们作战就是在无谓地送死。”
“我们只需要面对不如我们的敌人,更强的对手有人替我们去对付,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看来你很相信你的领袖啊。”
“他们把我从不见天日的洞穴里带出来,还把珍贵的卢恩分给了我,让我亲自带领几十号士兵,这种事情对亚人来说可不寻常,或许从古龙战争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
如果不相信他们,我还能相信谁呢?”
“……嗯,很有道理,”佣兵颔首,“作为士兵,找到一个合适的主子万分重要。”
“我觉得我选对了,而且,非常期待我的主人能够成功。所以愿意豁出命来为他们做事,只要是能实现他们计划的事情,我都愿意做——比如说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阵营。”
“你的做法倒是挺有吸引力的,对一个士兵来说,”佣兵不紧不慢地拒绝道,“然而我早就不是士兵了,我曾沉没在这个身份中难以逃离,现在终于有机会从中逃脱,我绝不会再踏足半步,我不想再和战争扯上半点关系。”
“那……你还有什么事情要问?”
“这树林快要走到头了吧,前面是哪里?”
奎克回忆起他看过的地图,粗略地判断道:“我们在雾林的西边,外面紧挨着大路,再往西,就是亚基尔湖了。”
“湖?想必是个风光不错的地方。”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亚基尔湖里遍布残骸废墟,甚至还盘踞着一条龙。”
一边说着,众人渐渐走到了森林的边缘,这里的雾气渐渐变淡,看着外面明亮的日光,佣兵的谈兴更盛了。
“这种地方居然会有龙?什么龙?有多大?”
“这……”奎克语塞,看了看身后的史库里。
然而史库里绞尽脑汁也就只能给出这样的描述:“很、很大,长着角,翅膀非常大,还会喷、喷火。”
“说得详细点!”却不料这粗糙的描述居然激起了佣兵强烈的兴趣,“它有几条胳膊,几对翅膀?长着多少角?”
史库里大为窘迫:“我、我也没仔细看过,只看到过它在天上飞的样、样子。”
“龙这种东西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喂,你真是亲眼见到过吗?”
“我们只见到过它飞起来的样子,不过亚基尔湖中有条龙这件事,在宁姆格福算得上是人尽皆知了,毕竟这个湖泊的名字就是从他身上来的。”
佣兵的眼中充满期待:“如此说来,我还有必要去那走上一趟。”
“你为什么……对龙这么感兴趣?”
“因为强,不然能为什么呢?”佣兵的回答出人意料,“刚才那种大熊也算有些本事,不过说到底就是个畜生,在哪都能见到,和龙比可就差得远了。”
“我听说营地里的商人说在东边的盖利德还有一大堆龙呢,你想见识的话,倒不如到那里去。”
“盖利德又是什么地方?”
“就在东方,和宁姆格福紧挨着……哦!我怎么给忘了,盖利德可去不得啊,去那里比进龙巢还危险,你把我的话忘了吧。”
“你越是这么说,我越要去看看了。”
奎克连连摇头:“千万不要去,这可不是危言耸听,盖利德是死亡之地,连飞龙在那里都难以生存,哪怕是你去了,也会有去无回啊。”
佣兵对他的警告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不用你对我的安危担忧……哦,好像快走出去了,你们可以离开了,我会自己找个地方待着的。”
“那我们就此别过吧,如果你心意有变,就来找我们的起义军,只要是挂着篝火长剑旗的地方,都是我们的地盘。”
“篝火?什么篝火?”佣兵诧异,“算了……以后或许会遇见,到那时再说吧。”
他一刀劈开堵路的树枝,大步流星地朝着树林外走去,边走还在念叨着:
“真想看看龙啊……”
走出树林之后,佣兵却愣住了。
身后的亚人不懂他的心意,还以为他是在寻找方向,干脆也走到他身边,结果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后,也都愣在原地。
佣兵的心愿得到了满足——然而他看到的却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巨龙,只见一条飞龙摇摇晃晃地压着低空飞行,飞到大路上方附近时,终于支撑不住,轰然落地。
掉到地上之后,那条飞龙连连咆哮着,像是陷入了极度的愤怒,它像一头四足行走的野兽那样附地而行,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这……就是飞龙?”
佣兵眨了眨眼,看来他来到了一个足够野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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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这是营地那边送来的信。”
桑可走进房间,将一封信放在寅云的书桌上。
“哦?你看过了吗?”
“还没看,不过我猜大概是肯尼斯·海德汇报后勤的事情吧,您看这个华丽的漆印,这是他的手笔。”
寅云拿起信封,皱了皱眉头:“他好大的排场啊。”
“他应该把印章换成我们的标志才对,不过,大人,现在咱们还没有一个通行的印章。”
“那种事情先不急,至少等拿下宁姆格福全境之后再说,”寅云拆开信件,细细地读了起来,“哎呦,没想到他养螃蟹还养出个名堂来了嘛。”
“根据他上次的报告说,他发现只要将少量卢恩喂给巨蟹,它们就会开始繁殖,生下众多蟹卵,只要这些卵能够孵出来,就能繁殖出巨量的螃蟹。”
“没错,他成功了,信上说再过两天就能运粮食过来。”
桑可对此还略有些不安:“可是螃蟹全都养在亚基尔湖里,那条龙发了狂,说不定会把那里都毁坏。”
“咳,那破龙啊,还不知道它会不会回巢,亚基尔湖里养不下去的话,就找个别的水池养呗。”
“那要给肯尼斯·海德回信吗?”
“要回信,但不是让他继续留在那养螃蟹,”寅云马上抽出一张纸来,飞快地起草了一份信件,“他是管后勤的,总不能让他养一辈子螃蟹吧,让他留人处理螃蟹的事情,自己带人过来。”
“大人,您是要他……”
“这边的领地需要有人管理,我不行,得让专业的人来。”
“我们要南下了么?”桑可激动地身体前倾,“只要拿下啜泣半岛,整个宁姆格福就全在掌控之中了!”
其实这么说并不全面,宁姆格福是一片广阔的土地,当下起义军手中的土地即使算上啜泣半岛,相较宁姆格福来说,也远远谈不上是尽在掌控。
仅从领地的角度考虑,倒是几乎控制了全部人口。
“摩恩城是个硬茬,还有得啃呢,到时候你可得加把劲。”
“大人,我听说东部的小贵族在带人迁移,他们的方向似乎是朝着我们这边来的。”
“哦?为什么?”
“您忘了吗,那边紧挨着盖利德呀,”桑可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地图,在宁姆格福的最东端,紧挨着一道红线,那道红线就代表着东边被称为盖利德的广大土地,“兴许是盖利德的猩红腐败又蔓延出来了。”
寅云闻言揉了揉额头:“又是一桩麻烦事,你派人去看着点,他们想要内附进来也是好事,猩红腐败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是,大人。”
“对了,涅斐丽那边没有来信吗?”
“一直都没有消息,不过我记得涅斐丽大人说过,风暴山丘上很平静,士兵们都缩在史东薇尔城里,或许的确是没出什么事吧?”
“这不对,”寅云一拍桌子,“那边就算是没事,涅斐丽也经常来信给……来信给我们啊。”
“兴许是涅斐丽大人终于放弃了也说不定。”看了这么多封寄来的信,桑可对她的心思也心知肚明,她哪是在传递情报啊,简直就是在找人聊天。
“之后再处理吧……我想她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对了,大人,鸠大人去哪了?”
“很好奇吧?我也好奇,”寅云苦笑道,“那个破龙刺激到他了,从那边回来之后,他非说要去找什么布莱泽,说是在他那能找到好的武器。”
“难不成……鸠大人对那条龙还有什么想法?”
“应该说他一直对那条龙有想法,闹出这么一桩事之后就更难没想法了。”
“毕竟是那条龙突然跑到那里去捣乱,也是够晦气的。”
“突然?我看不一定吧——”
两人正说着,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谁?”
桑可扭头,寅云的目光绕过他看向门外,只见一个陌生的士兵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袋子。
“大人,我是个普通士兵,在要塞那边巡逻的时候,见到有个土坑,挖开之后发现是一袋财宝,”士兵将袋子的口张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饰品,“刚才已经让门口的卫兵检查过了,他们说可以带给您看。”
“财宝?又不是卢恩,还有人在乎这玩意?”寅云不解,“算了,你放桌子上,我看看。”
士兵怯生生地拎着袋子走到桌前,将布袋轻轻地放在桌子上面,袋中的财宝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比起袋中的财宝,袋子本身反而吸引了寅云的注意,看着那只颇为干净的袋子,寅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目光马上移到了那个士兵身上。
而在他抬头的一瞬间,那士兵已经朝他扑来,手心当中流出鲜血,凝成一把锋利的匕首,直逼寅云的喉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