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人们的身上充满了野性，的确是非常好的士兵来源。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们太蠢了。

　　现在坐在大石头上观看他们训练的寅云十分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当他带着一大堆亚人回到营地的时候，士兵们还以为是营地要被亚人集团袭击了，连忙全副武装地列队，结果看到是他们带来的人，方知是虚惊一场。

　　那群强盗已经融入到了士兵当中，在涅斐丽的训练下改头换面，和普通士兵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看到那乌泱泱一大帮亚人的时候他们还是有些想要逃跑的意思，比起正规士兵和凯丹骑兵来还是差距明显。

　　毕竟亚人这种东西成群结队起来的破坏力还是很惊人的。

　　而且桑可说，在东边已经出现很多亚人成群结队袭击领地的事件，但宁姆格福西部没有大规模的亚人聚落，所以还没有出现过这种事。

　　对于希望帮忙训练亚人这件事，涅斐丽倒没有拒绝。

　　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是她很快就后悔了。

　　寅云手托下巴，看着他们痴痴傻傻地试图理解涅斐丽的命令，他也有些后悔。

　　因为柏克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很不错，在拿到裁缝工具之后，还五体投地地向他们宣誓了效忠，以至于他还满以为亚人都是那样。

　　但很显然不是如此，亚人能以蠢闻名交界地，果然是有原因的，如果把他们当成兽类，那还确实是不一般地聪慧，问题是如果和人类对比，那简直就是悲剧了。

　　想要把这群话都整不明白的亚人训练成可靠——不，哪怕只是能勉强上战场的士兵，那还不如等葛瑞克自己老死。

　　换句话说，寅云的爆兵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濒临破产。

　　这就是亚人的局限性，不然数量庞大又好战的亚人为什么始终躲在森林里，没有出来驱赶人类呢。其实这一点他早就该想到的。

　　正发着愁，忽然余光里看到了一个跌跌撞撞的小身影。

　　寅云转头去看，果然是柏克，他欣喜万分地捧着一块布朝寅云跑过来，差点跌到地上。

　　本来满脸苦大仇深的寅云看到柏克手上那块布之后愁容顿解，不待柏克解释，他便接了过来，双手拎着它在空中抖开，将纸上的图案绣成一面旗帜——这是自取回裁缝工具之后，他分配给柏克的任务。

　　这是一面精致的旗子，细密的针脚在上面绣出一个新颖而优雅的图案：一簇熊熊燃烧的篝火，一柄插入其中的长剑，寅云将其命名为篝火长剑旗，当然，就是字面意思而已。

　　长剑，是战士的象征。

　　篝火，是战士休憩的地方。

　　在柏克的辛勤工作下，数面一模一样的旗子很快就挂满了营地。

　　对于旗帜上图案的含义，营地里的众人也只有猜测，有的人说这是褪色者从交界地外带回来的纹样，也有人说这和两位大人的经历有关，甚至还有人对旗帜上的火焰纹样提出异议，但就是没人说得清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不管怎么样，有了新的旗帜之后，他们就没必要继续举着葛瑞克的旗子了，很快野兽和大树的纹章便纷纷撤了下去，换成篝火长剑纹。

　　看着士兵们换上新的打扮，寅云大为欣喜，搓出一个足有一千卢恩的黄金卢恩塞给柏克，差点把他给吓死。

　　美中不足的是他们的盔甲上还有旧的纹饰，这也没办法，毕竟他们现在只有裁缝，没有铁匠。

　　铁匠的确是一个大问题。

　　包括鸠和寅云两人在内的每个人，他们手上的武器都没有维修过，更不用说换新了。

　　旧的装备当然也能用，只不过整座营地也没有几把多余的武器，新加入的士兵——尤其是那群亚人们，更是没有武器可用，只能挥舞他们自带的武器。

　　亚人们自带的武器无非是木棍大棒，混杂着破破烂烂的铁皮大刀，用起来威力如何暂且不提，单从外表看来也难以令人满意，最尴尬的是，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相比之下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反而成了少数，这样一来，整支军队的军容都显得不那么整齐。

　　只能寄希望于训练能改变他们的情况了——寅云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和鸠还有涅斐丽一起投入到了堪称地狱的训练当中，对受训者和训练者都是如此。

　　先是教他们听懂命令，再然后才是体力训练和技术训练，不得不说，最难的正是第一步，为了让他们听懂自己的话，他们几个全都费尽了心思。

　　最后还是寅云想出了一个奖赏的规则让进度有所推进，简单来说，能更快理解命令的人可以得到卢恩奖励，而那些愚钝的自然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他们对这种金灿灿的东西很有好感，所以一个个干起来都是动力十足。

　　训练很快就得到了初步成果，本来瘦骨嶙峋的亚人们变得健壮了不少，似乎连智力都隐隐约约地提高了一些——只是隐隐约约而已。

　　在那么一点点卢恩的激励下，他们就学会了简单的队列，能做到简单的攻防配合，和刚刚离开洞穴时相比自然是大有长进，但在对练中遇上真正的士兵便显出明显的颓势，体质和智力上的差距还是难以被轻易弥补。

　　又是一天艰苦卓绝的训练之后，亚人们纷纷散去，只留下参与训练的三人，一脸疲惫地坐在帐篷里议事。

　　“我受不了了，”鸠躺在椅子上，本就阴沉的眼睛变得更加死气沉沉，“练他们比杀山妖还累。”

　　“亚人的智力……的确就是如此，不堪。”

　　涅斐丽斟词酌句，最后也只能说出这么一个词来形容。

　　“干脆保持现在的样子得了，上战场的时候当个气氛组。”

　　“我也不觉得他们能被训练成真正的战士。”

　　面对着两位教官颇为令人丧气的评价，寅云只是摊了摊手：“没办法啊，给你们看看我统计出来的数据。”

　　他摊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不少字。

　　“营地内现有士兵二十五人，凯丹骑兵六人，收编强盗十七人，亚人士兵四十四人。”

　　“距离营地最近的贵族领地内卫兵至少有六十人。”

　　“风暴山丘的关卡上至少有一百多人把守，他们还有弩车、大炮、盾车和山妖士兵。”

　　“也就是说，我们被夹在当中，以现在的兵力既不能自保，也很难扩张，成建制的军队全都在贵族们的控制当中，如果不靠亚人作为补充，我们就没有和他们对抗的实力，自然也就没办法去攻打葛瑞克。”

　　鸠干脆地打断了他。

　　“为啥不能是我们直接冲进去把他们全杀掉呢？”

　　“杀掉一百多人？你疯了？一人砍一刀就把你砍死了，”寅云挑眉，“你想想看，一百多个士兵一起上，那已经不是正常人能解决的了，得转场到隔壁○国无双才行。”

　　“以一敌百并非不可能，但必须要有非凡的实力才能做得到，”涅斐丽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或许以后会有机会，但现在绝对是毫无胜算。”

　　“就是这样，所以说，哪怕是你想要去开无双，也得等变强之后才行，为了变强就必须搞扩张。”

　　“那你有办法了没？”

　　“这个嘛，有倒是有的，”寅云沉吟，“一是寻找那些游荡的人，招募他们加入，我听说有一部分褪色者还在宁姆格福游荡；二是寻求更多形式的力量，比如说魔法和祷告之类的东西，用来加强我们的军队；三就是杀人。”

　　涅斐丽闻言一惊：“杀人？”

　　“哦，抱歉，是我说顺嘴了，你就当没听到吧。”

　　“怎么可能？？”涅斐丽瞪眼，“为什么杀人会是变强的手段？”

　　“啧，说起来很麻烦，简单来说就是，我们那里的习俗认为战士们会越战越强，简称就是杀人。”

　　寅云勉强解释道。

　　对于这个解释，她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最好是如此。”

　　“你这计划和没说一样，”鸠咂嘴，“去哪找游荡的人，去哪找魔法师和圣职？”

　　“只要肯找，当然就会有的。”

　　“那这群亚人你打算怎么办，继续练下去？”

　　“不是已经有所长进了嘛，”寅云倒是很乐观，“能保持下去的话，很快就能出成效。”

　　鸠面无表情地从手中挤出一颗黄金卢恩，对他说道：“还保持下去呢，这点卢恩都快给他们分完了，等断饷了你要怎么办？”

　　“这……”

　　“缺少卢恩的确是个大问题，而且，如果你们把卢恩都分给他们，你们该用什么来增强自己？”

　　“这就是大公无私的精神啊，”寅云正色道，“最珍贵的卢恩分给大家，我们嘛，只要出生入死地拼杀就够了。”

　　藏在他体内的梅琳娜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表演，每一次战斗结束，她都能感觉到寅云体内灵魂的增加。

　　或许这个秘密必须要瞒住所有人，瞒到他们胜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