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心点!”
奎克把一个笨手笨脚的手下拎了起来,后者差点一脚踩在熊的排泄物上。
作为亚人,他的体型已经足以随意拎起同胞,后背挺直后比人类还要高一头。
与这具身体相称的是他的运动能力,他在密林间奔跑起来速度堪比野兽,而单手挥舞大剑的力量更是冠绝亚人。
正因如此,他与他手下的亚人士兵们被赋予了招募雾林亚人的职责,为了避免出什么差错,负责科研的史库里也跟在队伍里。
“这是什么东西?”亚人士兵被放在地上后心有余悸地说,“金灿灿的,好像黄金。”
“这是卢恩熊的粪便。”
士兵闻言,马上和它拉开了距离。
“奎、奎克、你……你没走错路吗?”
“没错,再往前走就是他们的氏族,”奎克干脆地回答,“就是这条路,我在出发前记得很清楚。”
“我觉得不……不太对了,这都是卢、卢恩熊的痕迹,谁会在这种地、地方住……”
奎克陡然变色:“难不成是他们被卢恩熊袭击了?”
“没——没闻到血腥味,只有熊的臭、臭味。”
周围几个普通士兵面面相觑,而两位头领也陷入困惑。
雾林里面有卢恩熊这种事早就是人尽皆知,不光有熊,还有狼,还有各种其他野兽,但它们都有各自的地盘,亚人氏族的地盘不会与它们相侵扰。
按照奎克之前了解过的位置,现在已经是雾林亚人氏族范围内了,但这里居然到处都是卢恩熊留下的痕迹:粪便、抓痕、皮毛……
奎克一时得不出结论,干脆把脸贴近身边的树干,一棵树接一棵树地看起来。
粗大的树干上满是伤口,其中几乎全是深深浅浅的卢恩熊爪痕,但很快他就从中发现了异常:在熊爪的痕迹以外,还有刀剑留下的伤痕。
几道粗糙的刀痕显然是属于亚人们的武器,而此外还有其他痕迹,一看就是某种锋利的金属制品所造成,雾林亚人们不可能有这种武器。
“糟了,有外人来过,他们那肯定是出事了。”奎克将树上的痕迹指给他们看。
“走——快走,去、去看看。”
众人沿着定好的路线匆匆行进,林中雾气浓密,难以分辨方向,多亏亚人的嗅觉比人类要强,不然他们恐怕会迷失在危险的雾林当中,也许与卢恩熊突然闯入亚人领地的异常有关,这一路上的气味十分浓烈。
但在飞奔之时,奎克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他猛然改变路线,朝着右前方一棵大树上跳去,一脚踢在树冠上,接着,从上面掉下来一个矮小的亚人,他被这猝不及防的一脚从树冠上摇了下来,摔得够呛,在地上连连翻滚。
“你是什么人?”奎克大声呵斥,“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你……你们……闯入了氏族的领地……”地上的亚人虚弱地回答,“想要赶……赶尽杀绝……”
“赶、赶尽杀绝?为——为什么?”
史库里把矮小的亚人扶了起来,磕磕巴巴地问道。
“还问……还问为什么,从来没有人闯入过我们的领地,你们,和那群带着熊的人,肯定是同伙……”
“什么带着熊的人?他们怎么了?”
“袭击了我们的氏族,把所有人都赶跑了,”亚人说着,茫然地抬起头,“你……你们不是同伙?”
奎克摇头:“我们来自海德要塞,属于帮你们打下那里报仇的那支军队。”
“哦!我、我想起来了,有个混蛋杀死了我们的女王,要是女王还在的话,我们肯定不会遇到这种事……”
“先别急着抱怨,你们的氏族到底怎么样了?”
“全都散了,”亚人重复了一遍,“只有我跑了出来。”
“是谁袭击了你们?”
“几个人,带着很多熊,我们不是对手。”
“这……”奎克不知如何是好,焦躁地抓了抓自己脸上的绒毛。
“带我们去、去看看,”史库里立马提出要求,“必须要——要亲眼看到才、才行。”
亚人茫然:“去我们被袭击的地方?你们想干什么?”
“少废话,快点带路!”
被呵斥之后,这个可怜的亚人终于从地上爬起来,开始给他们带路。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个瘦瘦小小的家伙跑起来的速度如此之快,即使是全力奔行的奎克都被他落下了一大截,更不用说史库里和其他普通亚人,很快,他就和身后几人全都拉开了距离。
这家伙在森林里的速度堪称是一骑绝尘,怪不得能在袭击中独自脱身。
他们勉强跟着这家伙在林间穿梭,七拐八拐之后,钻入一片林间空地,眼前豁然开朗,但映入眼中的景象却并不美好,地上散落着折断的武器,遗留着几具尸体,还有一颗硕大的熊头被挂在树上,在它的口中,含着一颗亚人的头颅。
奎克缓缓地走到那棵大树前,勉强辨认出卢恩熊口中的头颅正是当初带着雾林亚人们跑到海德要塞寻仇的亚人头领,现在这颗断头上已沾满血迹,面容模糊不清,似乎死前极为惊恐。
几个跟来的亚人士兵都陷入惊诧,带他们来到此处的亚人更是连连啜泣,只有两位头领,分别在不同的方向调查着。
史库里抓起一把浸满鲜血的泥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浓烈的腥臭味涌入鼻腔,他马上厌恶地将之抛开。
“好……好几头熊来过。”
地上密密麻麻的脚印已经说明了这一点,但关键的是,为什么?
“喂,别哭了,”奎克抓住那个幸存的亚人摇了摇,“想报仇的话就振作起来。”
“是谁带来了这群熊?”史库里凑到他跟前,“有……有多少人?”
亚人抽了抽鼻子,接着努力回忆起来:“只有五六个人,都穿着稀奇古怪的衣服,没有穿盔甲……里面有一个人,看起来很奇怪,他穿了盔甲,但是趴在地上,而且走起路来也不像人。”
“他们能命令卢恩熊?”
“不——不是命令,一开始只有他们几个人,然后,头领带了几个人去和他们谈判,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们突然拿出一个东西,摔在地上之后,树林里就钻出了一大堆熊……”
史库里恍然大悟:“我找、找到那个地方了,味道最……最浓烈的那块地,比一般的熊血还、还臭。”
“那个东西里面放着熊血,”奎克在原地走来走去,分析着,“是熊血把那群熊引来的,他们是有备而来。”
“武、武器,肯定没错,他们把这种东西当——当成武器。”
“那群熊太可怕了!”亚人心有余悸地回忆着,“一口就咬死了头领,然后还,还吃了好几个人。”
“树上那颗熊头是哪来的?”
“我不知道——在我逃走的时候一头熊都没有死。”
史库里连连摇头:“不是他们杀的,这、这么多熊,他们打——打不过。”
奎克面色凝重:“那坏了,恐怕这群人都被杀了啊。”
“尸——尸体呢?这里只有四五个死人,其他人都哪、哪去了?”史库里疑惑地环顾四周,“那群人想赶……赶尽杀绝,肯定不会留、留手的。”
“头领,他们会不会是被抓去当奴隶了?”其中一个士兵提出假设,毕竟在过去,人类抓亚人做奴隶这种事也经常发生。
“不……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得、得回去找大人报告。”
“不能就这么回去!”奎克反对,“不管他们被抓到哪里去了,得找到他们之后,才能和大人交代。”
“你、你打算怎么找?”
奎克指着那个幸存的亚人,斩钉截铁地说:“靠他找。”
“我?”亚人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
“但你可以带我们去找,如果你们氏族的人为了逃命,会逃到什么地方去?”
“大概是……”
亚人若有所思,居然真的列出了几个可能的地点,奎克点了点头,命令他在前面带路,亚人小队再次出发,以飞快的速度穿梭在雾林之间。
在他们身后,高大的树木被风摇动,发出诡异的簌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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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冲,不要停!”
一队长一剑将他眼前的敌人砍死,在他身后,来自海德要塞的士兵们正如潮水般冲向城门,守城士兵几乎死伤殆尽。
随着工程器具撞上城门,这座要塞的防御已经摇摇欲坠。
寅云和鸠骑马站在后面,这次战斗的情况还不错,没有困难到需要他们出手的地步,即使如此,出于谨慎考虑,他们还是跟着军队一起。
只要拿下这最后一座要塞,中部宁姆格福就不再有什么后顾之忧,那些没有死在战斗中的贵族家主们,现在全都归顺到了起义军的旗帜之下,至少名义上是诚心诚意的,毕竟他们现在手上不再有一个兵,也不再有一块卢恩。
在混战中,惊慌失措的韦斯特家家主带着几个随从由战况激烈的城头撤下,忙不迭地钻入城中一个阴暗的小房间。
“快,快翻!”
韦斯特大吼着,命令随从取出一把钥匙,他们身前是一个沉重的大箱子。
随从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一把古老沉重的钥匙,和箱子的造型相配,这是韦斯特家家传的宝箱,只会用来储存最贵重的东西。
箱子被抬起,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不等它被彻底打开,韦斯特就迫不及待地将手伸了进去,从一大堆财宝里精准地找到了他现在迫切需要的东西,一块扭曲的石头,里面透出一点红光。
韦斯特立马抽出手来,然后猛地将箱子关闭,把随从的手震得生疼,他无暇去管别人的手感觉如何,捧着手里的石头,那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再次从他耳边响起。
“当你们陷入危机的时候……”
“只要敲碎它,让里面的血液洒出来,我们便会为你提供助力……”
“当它粉碎之时,你的敌人也必将随之粉身碎骨……”
“因为其中蕴含着足以粉碎一切的力量……”
他不知道所谓力量指的到底是什么,但隆隆的撞击声还在回荡着,如果再不动手,这座要塞就要被攻破了,褪色者手下残暴的军队将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甚至更糟,将他用作某种邪恶的仪式,反正他们是褪色者,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韦斯特对此深信不疑。
深吸一口气后,韦斯特用他颤抖的手,将自己的救命稻草狠狠地摔到地上,那块石头就这么破碎了,里面存放的血液流入砖石的缝隙,只留下一滩殷红。
韦斯特与几个随从紧张地连连喘气,眼都不敢眨地盯着地上的血迹,但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
房间外面已经传出了呼喊声,大门似乎被攻破了,剩下的士兵肯定早就没了抵抗的心,难道他们上当了?
韦斯特绝望地想到那个使者的模样,肮脏的服饰,诡异的面具,或许当初根本就不应该相信他们,这大概是海德家与他们合谋设下的埋伏……
就在他将要闭上双眼迎接死亡时,他听到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下来。
难道是援军到了?韦斯特心下一喜,但他又不敢亲自去外面查看,于是拎了一个随从,命令他打开门去外面看看。
随从心里哪怕有一万个不乐意,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隙朝外面窥视,结果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出外面似乎已经涌入了不少士兵。
“怎……怎么样了?”胆小如鼠的领主在身后发问,脚下却是半点没有挪动。
“大人,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但是他们好像……都撤出去了。”
“真的?”
韦斯特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勇气,直接跑到门边,一把将随从扯开,然后自己躲在门缝处瞧了瞧,亲眼见证外面的人已经退出要塞后,韦斯特大喜过望,看来那个使者没有说谎,援军到了!
带着无比兴奋的心情,韦斯特推开门,朝着外面跑去,他希望登上城楼,向这群被吓跑的残兵败将们大肆嘲笑一番,但走出房门后,他愣住了。
天上有一道巨大的影子正在盘旋着靠近这里,它的目的正是这座要塞,双翅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韦斯特的身体,当他抬头时,只看到那庞然大物的一半身躯。
它缓缓地落在要塞旁边,巨爪攀上了城楼,长长的脖子垂了下来,对着韦斯特张开血盆大口。
从它发出的吼叫声听来,飞龙亚基尔现在的心情并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