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7年11月21日,蛛族围城事件一个月后,冬祭。
蛛族四将之一的安可,连同九百七十三名蛛族精锐全灭。为了寻找救世主之血,满足安可的私心,蛛族损失了超过百分之十的战力。这些精锐假如用于正面战场,足以和两万人的军团同归于尽,而安可本人更是有着极高的战略意义。
而人族的代价更甚,牧海城领地内的三镇七村除巨钟镇外皆被屠尽。在蛛族前期围城阶段,平民死亡三万余人,军人五千人,基础设施与住房全毁。蛛族攻城后,守城士兵共计一万两千人,死亡九千余人,城墙与外部建筑被毁,两万四千余平民死伤率高达七成。牧海城已无余力进行战后重建,王爵拉麦尔趁机向国王进言,将这座城市划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但即便刚经历过灾祸,冬祭时的巨钟镇也依旧热闹非凡。各地的游客都来观看巨钟敲响,嗅到商机的商队也涌进来,在长达十天的祭典上摆下摊位。冬日覆盖道路的白雪都被清扫,寒风也被众人升起的篝火驱散。
匀搓搓被冻红的手,看着商队们聚集在药铺门口的商业街。前几天和末默逛街时她提醒过自己,冬祭时因为客流量大,保暖的衣服很容易卖光,当时他还不以为意。现在他真想回去抽自己一巴掌,为什么非要省那点钱,现在被冻得直哆嗦。
匀在牧海城趁乱朝重伤的蜘蛛补刀后,得到了足够的经验,并用末默给自己的药剂成功突破,稳定在了15级。风和姐向军队推荐了他,新兵营的入伍通知已经送到了家里。
但自从蛛族事件解决后,匀就没再见过音。风和姐说国王要召见他,恐怕是要让他在军队里服役了。一个月前,前线告急,风和姐立刻结束休假前去支援。之后家里便只剩末默和匀二人,好在匀会做饭,他们二人还不至于饿死。
因为末默怪物的身份,遭遇过入侵的居民们对她的敌意更大了。平日里常常会有小孩跑来砸店里的窗户,匀每次冲出门外前那些孩子便跑得无影无踪。店里也不怎么有人来买药水,再加上修补玻璃的费用,一直入不敷出。
这一个月内,匀一直在向末默学习剑技以及能量的各种用法。他已经学会了基础的探查、加附和干扰,体能也远超之前,现在的他已经和一个月前截然不同。
正当匀回味这一个月来自己的成长时,身后传来了开门声。他回头看去,已经打扮完的末默轻声喊道:“我收拾好了,走吧。”她为了冬祭专门买了件新衣服,那是件淡青色的长裙,是时装店里的畅销款。
对此,匀直接吐槽道:“穿这么薄,你不冷吗?”
“怪物的抗寒能力可比你们人类强多了。”末默白了他一眼。不过她看到匀一直在搓他冻红的手,便跑回屋内拿了件自己的外套递给他:“你看你非要省那么点钱,现在知道冷了吧?”
“等我有钱了,我要买一屋外套每天换着穿。”匀立刻接过外套将它穿在身上,一直围绕着自己的寒风消失了。在出门前,匀回头看了一眼钟。现在是上午十点,再过两个小时就该吃午饭了。现在他背包里还有63颗绿宝石,这是一个月来他在商业街到处跑腿赚的报酬。一想到在外面吃一顿就要十几颗,匀就感到心痛。但毕竟是过节,花钱吃顿好的犒劳下被末默监督着训练的自己吧。
“哥,你有什么想逛的地方吗?”末默和匀在商业街漫无目的的闲逛,“巨钟晚上九点才会响,我们提前一个小时到就好了。”正说着,身后传来了马蹄声和吆喝声,末默将匀拉到一边躲开路过的商队。
想逛的地方,想买的东西……匀突然想到了一个。在逛图书馆时他第一次看见附魔台,当时他就想要给自己的铁剑附魔了,但是末默说附魔台随机性太强,不如用附魔书。现在这里那么多小摊,肯定有卖附魔书。
匀四处张望,附魔书表面的紫光过于显眼,他轻易便找到了它。匀拉着末默走到有卖附魔书的商人前,询问起了价格。末默也眼前一亮,在这个商人的摊上,她看到了一块堪称完美的紫水晶。她立刻打断了正在砍价的匀,拿着附魔书和紫水晶对商家喊道:“这两个东西多少钱?我买了。”
末默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兴奋,就像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商家说了句二百,末默便立刻拿出两块金锭放在桌上,将匀拉到一旁,将附魔书递给他对他说到:“我要先回家里一趟,你先去满回天排队吧。”
满回天是巨钟镇最高档的餐厅,出来前匀从未想过要去如此昂贵的餐厅,他本来想说自己吃不起,但末默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时间,小跑着离开了。无奈之下,匀只能先去满回天排那两条街长的队了。
本来距离午饭时间还有两小时,等到匀入座已经过去一小时了,等到上菜差不多正是饭点。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这样末默能在外面看到自己坐在哪。匀不敢点那些过于昂贵的菜,只下单了一份烤鱼,两份牛排和两碗兔肉煲。
一直等到菜快凉了末默才姗姗来迟。她满身汗的跑进店里,一入座便喝干了杯里的水,趴在桌上喘气。
“你回店里干什么了?怎么这么累?”见人已经来了,匀也不再忍耐,边问末默边大快朵颐。
末默抬起头来,从怀里拿出紫水晶。那块美丽的紫水晶上面现在刻满了匀看不懂的符文,末默将水晶递给匀,说道:“你已经来一个月了,我还没给你礼物。这是我送给你的,欢迎你成为我的家人。”
“这是?”匀接过这份迟来的礼物,触碰水晶的一瞬间他便感到一股暖流席卷了他的身体。
“音曾写过一本关于逆向解析附魔的书,他教过我如何通过刻写符文给物品附魔。我看到这块紫水晶时,就觉得这一定是个绝佳的素材。”末默开始介绍她这两个小时的成果,“所以我就跑回家里,按照书的步骤给它刻下了保护附魔。现在只要你随身携带它,它就会护佑你,减弱你受到的攻击。”
匀看向手里的紫水晶,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这块水晶就是个真正有用的护身符,这是给家人的护佑。
“我……你忙活了半天,先吃饭吧。”匀不知道说什么好,“等下午,我一定会给你找到一份合适的回礼。”
在满回天享用完美食后,匀便开始思考要送什么礼物才合适。末默平时只窝在店里炼药,她也没怎么和自己讲过喜好,思来想去匀最终决定送她首饰,送这个东西总不会有错吧。
但和末默一起在祭典上逛了几圈后,匀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首饰。他看到了几件不错的饰品,末默也曾在闲逛时盯着一个项链出神,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匀实在是囊中羞涩,虽然末默帮忙付了附魔书的钱,在满回天结账时也是她支付了大半,但匀最终只剩下三十多颗绿宝石,这些钱只够买些廉价的地摊货。
末默也不为难他,安慰道:“我们是一家人,哪怕你不给我也没事的。已经逛了两个小时了,还是先去广场上看节目吧。”
“再到前面看一下,我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匀有种预感,前面似乎有东西在等着他。他好似被线牵住一般向前走,越是向前他的心便跳得越快。最终在拐进一条小巷后,他看见一位老妪低着头像是在熟睡。
老妪的身前摆满了饰品,各种类型一应俱全,而且不同于外面卖的地摊货,这些饰品个个璀璨夺目。感觉到匀靠近,老妪抬起头来:“啊,终于来客人了。你想要什么就说出来,我会帮你挑选合适的。”
越是靠近这个店铺匀就越犯嘀咕,凑近一看这些饰品的成色简直高到吓人,只能用完美无缺来形容。巨钟镇这个小地方,怎么会有人卖如此顶尖的饰品,还是在如此偏僻的地方。而且他将所有饰品都看了一遍,没有一个有明确的标价。匀最终指着一对绿宝石镶钻的耳环问道:“这个需要多少钱?”
“不贵不贵,只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不过这位客人,依我看这件更适合你。”老妪满脸慈祥地拿起最前排的黑曜石戒指,“那对耳环于你无用,这枚戒指更与你的命格相称。”
本来这个小摊的存在就够诡异了,老妪的话语更是让人毛骨悚然,匀立马意识到自己碰上了怪东西。老妪见他一声不吭,面色凝重,一直挪动脚想要离开,便放下戒指点点头:“我明白了,你不是熟客介绍来渴求馈赠的,你只是个误入这里的有缘人罢了。”
当她说出“这里”后,匀才反应过来周围的墙壁全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黑暗。匀不想再和这个老人纠缠下去了,他怕有脏东西缠上自己,急忙摆摆手:“我不是给自己买,我是想送给别人。既然她不在这里……”
“哥哥!你走得太快了,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你。”末默来到匀身边对着摊位上的饰品发出一声惊叹,“好高档的饰品,哪怕是在瑟蒂拉家里我也只见过一两件。”
“又一位有缘人。你是想买饰品送给自己的妹妹对吧?真是稀奇,一位女巫……”怪异的老妪眯起眼睛盯着末默,好似在末默身上搜寻着什么。老妪突然瞪大双眼,大叫一声,兴奋地站起身来,紧握住末默的双手。末默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满脸疑惑地扭头看向匀。老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就像见到了至宝一般上下打量着末默:“命运的宠儿!一枚‘种子’!这些、桌上的这些俗物根本配不上你。”
老妪一边说着胡话,一边转身在身后的箱子里翻找起来:“世界新旧更替一共一千五百余年,加上你也只出现过六枚‘种子’。哪怕此世已有唯一的神明,你若成长起来前途依旧不可估量。”
老妪最终找出一条项链,纯钻的链条哪怕在这纯黑的空间内也闪着辉光,它的吊坠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材质,拥有着纯黑的颜色,却不似周围的黑暗般沉重,仔细观察似乎还能看到异色的辉光在其中流淌。
“这么高档的饰品,我们可买不起。”末默没有伸手去接,但老妪硬将那条项链塞进她手里。老妪大笑道:“不必担心,这份馈赠与其相应的代价,都会在未来揭露。在命定的时刻到来前,就将它当作一枚普通的饰品吧。”
匀和末默不知他们是如何离开那里的,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身处广场。那片空间的时间流速似乎和外界不同,明明他们感觉没过多久,巨钟镇的天却已经黑了。末默佩戴上那条项链,匀突然想起来自己依旧没有回礼,这东西是老妪送的。
但匀决定这件事等以后再说吧,至少现在末默盯着项链露出的笑容表明她很满意。末默挽起匀的手,和他一起挤进拥挤的人群。现在镇子上的所有人都围绕在巨钟之下,等待它一年一度被敲响。
匀看向站在他身旁的末默,如她肌肤般白的雪反射温柔的月光,为淡青色的薄纱附上白光。黑发下的紫眼映出远处的巨钟,此刻匀才意识到如宝石一般是何种模样,白日里的紫水晶也要逊上三分。末默注意到匀在看她,扭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匀立刻红着脸将视线移回巨钟。
他绝不会,绝不会再让自己的妹妹陷入危机。他会变强,强到能反过来守护她。
所有人都注视着那高楼上的巨钟,世界各地的游客聚集到这个刚刚历经劫难的小镇,只为观看它被敲响。日月穿梭多少回,人与屋又换了多少遍,它就如它象征的时间那般沉默地注视着所有人。
“咚——咚——”它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