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发现自己其实很俗
“映南!映南!你是咋滴啦?”猫老五那好像吞了玻璃的沙哑嗓子将贺映南从神秘境地中喊了回来。
贺映南回过神来,只觉得一颗心剧烈跳动,好像要冲破胸腔似的,他拼命伸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想要把心脏安安生生按在胸腔里似的,后背的衣裳也已经湿透了,出了一身冷汗。
“老五...老五,刚才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贺映南此时人还很恍惚,都没有心情吐槽猫老五的蜀中腔调了,只想问问这只猫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个强得可怕的白发男人。
猫老五凑到他面前,伸伸白手套挥挥手,还歪了歪头,纳罕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你愣了一下吗?大概是一瞬间的事情吧。”
越说,反倒是猫老五自己的声音越来越低,他都变得不敢确定所说的话了。
而贺映南的状态,一看就不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难道,之前贺映南已经见过了那位古蜀国大祭司,但是他猫老五却什么都不记得,无知无觉?只想要这个可能,猫老五全身的毛发都要竖起来了。
没有直面恐怖的“对象”,那不代表可以庆幸。
相反,这代表要时时留心周遭的动静,就算正主没有现身,只要想着有这么个能决定你生死的存在悄悄注视着你,这便足够让你害怕了。
哪怕那位高手没有真正出现,自己吓自己都能把人吓死,惶惶不可终日,没有一刻能松懈。
看着猫老五那好像下一秒就要石化、再从石像一块块碎掉的恐惧样子,贺映南又抬头看了看未曾偏移过的阳光,竟觉得处处都没有变化。
跟他到那方神秘境地之前,根本没有变化。
可贺映南看见的白发男人绝对不会是假的,是对方拉他进入了幻境?还是对方抹去了猫老五的记忆?亦或是,对方强大到停滞了那一瞬间的光阴,等说完话以后,再恢复流动的光阴?
贺映南明知道不应该过分探究,他也不是非要吃红豆的蠢货,但有时候就是克制不住那些个魔怔的念头,想要看清楚那个白发男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又有多厉害。
他直直盯着照射在高台上的艳阳,每一缕折射出光彩,都那么刺眼,眼睛里看见的光仿佛是黑的,就像梗子里甲方要求五彩斑斓的黑色。
每一点儿的光芒里,又都有那个白发男人的影子倒映在其中。
贺映南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那个白发男人已到了“身化万物、他即万物”的境界?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这满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大脑,真气也疯狂涌入灵台紫府,想要“拽”回本体的神智,灵台就像要炸开,四分五裂那么的疼痛。
胃里明明没有留什么东西,但仍然有胃酸反涌而上,在他喉咙里作怪,让他马上就要yue出来。
失控,窒息,身体变得轻飘飘的,生命形态好像下个瞬间就要改变了,贺映南也要变成“光芒”,不过不是巨人,而是溶于自然的一道“污染”。
但贺映南最终没有变成五彩斑斓的黑色,因为掌握这力量的人把他送了回来。
“我的存在,还不是一个先天境可以看清楚的,小辈若想看本座眼中所见的风景是什么样,好生修行便是了。”
这是那个白发男人的声音,适才贺映南在神秘境地所见的一切,还有男人告诉他的那些话,果然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贺映南不再敢看那些奇异的光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古蜀国大祭司究竟有多强?太虚尊者还是无极真仙?亦或是超越了此世境界极限的存在?’
总之,不像是洞玄真君,洞玄修为根本难以比拟这位大祭司的表现。
他不知道自己修行一辈子,能不能拥有这位大祭司的表现力,他只想着这次要是能活下来,一定要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角色熟练度的金手指都运用到极致!
把自己变强,一天比一天更强。
“走吧,我们想找的人已经找到了,再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了。”
猫老五呢,他虽然是一只猫,这时却尽显狗狗祟祟的味道,缩着肩膀,全面戒备,更不敢随意探究此处的情况下,只蹭在贺映南腿边喵喵叫。
………
“你...你回来了,你没有死?太好了...”
等贺映南带着猫,重新推开行宫寝室的大门时,就见燕凝紫坐在圆桌边,愣愣的看着大门口,双目无神,浑浊空洞。
但在看到黑衣少年的那一刻,她先是一呆,而后瞳仁中竟绽放出鲜活的光彩来,这是希望,也是一个人还活着的样子。
她现在半点儿也不漂亮,白发苍颜,脸皮松松垮垮,处处都是皱纹,可燕凝紫也真正像是一个人了,而不是披上一层人皮的“咒神”。
那些原本非人的、近似鬼神的冷酷恶意,为所欲为的恣肆,都悄然褪去了,这个“老妇人”,会颤颤巍巍的走到贺映南身边,会想要伸手去碰这个还年轻的少年、但又在半路上犹豫,停在原地。
贺映南没有嫌弃她,伸手就搀扶着燕凝紫的肩膀,扶她重新去桌边坐下了,声音轻飘飘的,似乎没有什么力度,只是在凭本能说话了,“抱歉,我虽然找到了那位大祭司,也算是跟他说了几句话...”
“但是,我们现在想要解决的事情,暂时一件都还没有解决。”
“也就是说,你还要继续用现在的状态生活,至少三四天吧。”
贺映南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不知道燕凝紫会有什么反应。
是崩溃,还是继续作没有半点儿生气的反应?
但意料之外的是,燕凝紫没有崩溃没有发狂,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封闭自己。
郡主虽然神色疲惫,但看着黑衣少年的时候还是庆幸多过了麻木,“要说不失望,那肯定是假话,但我心里明白,能不能救我,什么时候才能救我,这不是表哥你能决定的。”
她笑了一下,笑容有些无地自容的羞惭,这回说话却很坦白:“而且,我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不自觉想到了生死,我发现自己其实很俗。”
“失去了青春,就觉得自己失去了生命,但一想到真正会失去生命,才发觉原来还是不甘心的。”
“人要是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再让我顶着这副尊容坐以待毙,就这样死去,那岂不是更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