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我真觉得自己被你给卖了。”方舟微笑着点头，他的目光聚焦在舞台上的演员上。

　　那舞台上的独奏演员妆容奇特，他化着惨白的妆容，背着一把精美的琴，看形制似乎是鲁特琴或者它的变种。

　　头上顶着一顶故意歪着的五色三尖帽。宽大到夸张的亮橙色袖子一层褶一层褶地堆在一起，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曲艺发挥。

　　绑腿和华丽的腰带则展示出他长期学艺而保持的身形，瘦削，病态，精干。

　　在古老的中世纪，这种人往往有个令人难忘的统称——【吟游诗人】。

　　而在方舟熟悉的那些文学作品中，他们还有个不那么合适的名字——【弄臣】或者【小丑】。

　　方舟不露声色地看着台上，一面悄悄发问：“所以说，刚才的那些所谓的愤怒都是你装出来的？”

　　“当然了，没人比我更清楚金珊瑚虫了。”九的语气中充满了骄傲。

　　“这话怎么说？”方舟发现她兴致高涨，想必这后面肯定有些渊源。

　　台面上的小丑开始吟诵一首诗，虽然血灵语方舟听不懂，但音乐是不分种族的语言，而这位大师，显然精于此道。

　　九一面看着那位小丑的表演，一面接着说道：“金珊瑚虫确实能刺激血灵族人的血脉，但先民的身体其实是更好的载体。”

　　这话听得方舟就是一愣，他转过头看了九一眼，他从九那坚定的眼神中确信她没有在胡说八道。

　　九没有因为他的疑惑而停下来解释，接着说道：“血灵族遭遇的那一场浩劫，那场人祸，你现在也听说过多次了。以后有机会，我会仔细得讲给你听。”

　　“嗯。”

　　九拉过他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捏了捏他的手心，说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参与那场屠杀的黑暗先民共有三人，而他们都植入了金珊瑚虫并从中获得了令人胆寒的力量，这一点我的母亲知道，但她并未公开或者告诉王室。”

　　“这又是为什么？”方舟顿时有些不解，但话一出口，他就立刻有了些猜测。

　　“那些暴徒……他们绑架了我作为人质，并以此来要挟母亲。”九的语气逐渐变得伤感起来，她的指尖在方舟的手心里摩挲着。

　　“不止我一个，也不只母亲一人，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方舟点了点头。

　　但他随即抛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所以说，她其实也算得上帮凶之一？”

　　“这点上……我没法否认，方舟。她正是植入术的主持者，正是她亲手缔造了那些怪物。”九从他手中抽离了指尖。

　　“在植入术成功几个系统日后，他们将我的母亲变成了活靶子。”

　　“我滴个母神啊！”方舟忍不住骂了一声，“真是一群畜牲！”

　　她看着舞台上的小丑，眼下不知是哭是笑。长久的岁月过去，与死敌的再一次见面却同样以自己的大败告终。

　　“这么说来，你对我的那些成见大部分是从这时候就已经有了的？”方舟突然间有些明悟。

　　“很抱歉，”九的语气逐渐紧张起来，那些局促不安的情绪变成了字缝间的微弱停顿，“就像有些人天生讨厌虫子，有些人天生讨厌【呀噶】，我恐怕也只能是【天生】讨厌【黑暗先民】了。”

　　“甚至都不仅仅是讨厌。”

　　“好吧。”方舟放松了自己，斜着歪倒在椅子上远离九的一侧，右手捏着自己的嘴唇和下巴，让没打扫干净的胡茬不断刺激着他的指尖。

　　他想了好一会儿，突然又将身体歪向了九那一边，悄悄的说：“关于讨厌【黑暗先民】这一点上，我想是无法改变了。不过，你或许可以尝试一下不那么讨厌【方舟】？”

　　她转过头，宝石红色的眼眸中映出方舟的影子，也闪动着某些难得一见的情愫。

　　随即她低下了头，捏了捏自己的耳尖，悄悄地说：“倒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声音虽然小的可怜，但方舟还是听到了。

　　而他心满意足地坐正了回去。

　　台上的表演依旧在持续着，但方舟总觉得，那位表演家隐藏在浓重油彩后面的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似乎时不时地瞟向了自己这一边。

　　一曲唱罢的歇息时刻，方舟起身，转过头看了看还在食品区流连忘返的平克，又望了望那敞开的门扉，似乎暂时没有人要来招呼自己的样子。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去食品区拿几块用血金树枝烤得焦香的肉块的时候，一只瘦削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当他转过身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刚才那位小丑化得惨白的瘦脸。

　　吓了他一跳。

　　而对方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并同时从自己的身后掏出了鲁特琴，随手一拨，便是一串婉转的分解和弦。

　　“纳库～沙拉杜？纳库～娜拉鲁？”低沉的嗓音随着音乐从他嗓子里叹出。

　　方舟摆了摆手，随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他听不懂血灵语。

　　随后就要拉着九离开，却被九给按住了。而九也适时地给出了解释：“这是一位战诵小丑，他的战斗技艺恐怕不在我之下。”

　　“所以？”

　　“所以我们最好回答他的问题。战诵小丑是一群脾气古怪的人，会把所有的无视当做挑衅，随后把演奏升级成决斗。”

　　见方舟没有作答，小丑又一次奏响了和弦，语调优美得吟唱了两句。

　　方舟立刻问道：“他问了什么？”

　　九立刻开始翻译战诵小丑的歌词：“客人，你从哪里来？客人，你往哪里去？”

　　方舟听罢，立刻说道：“告诉他，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要去拜访【血金母树】。”

　　小丑的注意力聚集到九的身上，夸张但恭敬地侧耳倾听九的转述，直到她话毕，这才直起身。

　　只见他伸出手指，仿佛在说：“诶！我有个主意！”

　　随后兴高采烈地转身，然后以夸张而滑稽的舞步转身走向了刚刚离开不久的舞台。

　　方舟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搞蒙了，于是赶紧询问笑得弯腰的九：“他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大师有了个好主意，要为你现场作一首曲。听着吧，我猜会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