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艳和兰复有无数话想和兰馨说，双双起身，带着兰馨走出教室。他们离开后，寂静的教室渐渐充满了窃窃私语，随后恢复了喧闹。

　　翼艳和兰复带着兰馨一路向没人的走廊走去。一路上，翼艳沉默着；兰复焦急万分，下意识地抓着兰馨的手腕，但因为还没到适合说话的地方，隐忍不言；兰馨垂着眸子避开哥哥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脑海中排练着一会的说辞，她能感受到大哥的气压很低，哥哥把她的手腕握得生疼。

　　她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她事先并没有把要做的事告诉他们——或者说没告诉全，她干出这么突兀的事，他们肯定又气又急。

　　但如果她事先告诉他们，他们绝不会同意她这么做的。

　　三人心态各异，不约而同地在走廊里沉默着速步走着，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纷纷侧目。

　　走着走着，兰馨忽然觉得，哥哥握着他手腕的手好像松了一些，那种很急的感觉好像也消散了不少。

　　收到这个反应后，兰馨就领会了——哥哥明白她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了。

　　兰馨伸出另一只手，覆在兰复手上。兰复一下就没了力气，抓着她手腕的手轻轻滑落，步子都慢了一点。

　　兰馨回头看去，两人生得极像的眼睛随这一动作对上，只是前面的少女柔细但坚定，后面的少年复杂且动摇。

　　翼艳察觉到两人状态有异，回头看向二人。

　　抬头望到熟悉万分的俊朗面容，兰复咬了咬唇，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说了一句“没什么”，继续跟上。

　　三人来到了一间空着的宠物训练室，将门关紧。

　　真到了仅有他们三人、适合交谈的空间，翼艳却沉默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问——或者说馨馨的动机并不适合他这个“目标受益人”开口诘问。

　　让他意外的是，兰复也什么也没有问，和兰馨一起默默站着在他对面。

　　他终于开口，声音微哑：“馨馨，为什么？”

　　兰馨明眸垂下。她相信，哥哥都明白她的动机了，明察如大哥怎么会想不明白，只是他不能接受她为了他做出这样的“牺牲”。

　　兰馨早就想好了说辞，手指揪着校袍下摆：“我想和他一起去，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吧......”

　　她的话音落下，并没有得到回应，空旷的宠物训练室甚至带回一点若有若无的回声。

　　她硬着头皮接着说下去：“舞会的目的是促进同学间交流嘛......所以这个活动我想试试和除了大哥你以外的男生参加试试......但年级里，比较出名的男生也不多......他是年级前八强，可以领舞；长相，在年级里还是挺不错的叭；他家里条件也不错，刚才也说了可以承担我参加舞会的服装花销......”

　　兰馨说着，悄悄抬眸向上瞟了一下，对上翼艳复杂的目光，连忙又垂下。

　　“馨馨，”翼艳深吸一口气，“我想听根本原因。”

　　兰馨揪着衣摆的手开始小幅度搓捏，没有吭声。

　　这么直接询问肯定是别想正常交流了。翼艳沉吟片刻，换了个间接方式：

　　“那为什么不邀依凡？”

　　这个问题兰馨并没有准备好合适说辞——或者说一个明摆的共识就是，和雷诺相比，依凡对兰馨而言绝对是更好的选择。

　　“他也是前八强，长得也俊气，想邀请你的人想必都做好了承担你舞会花销的准备。”翼艳叙述着事实。

　　说到后面，他的情绪明显激动了些，焦急的情绪冲得他眼眶有点发红：“更重要的是——他是真的喜欢你，起码他会好好待你，不会欺负了你去！”

　　听到这里，兰复的心也揪起来，看看妹妹，刚倾斜一些的想法又有了动摇。

　　兰馨不敢抬头看翼艳的神色，她怕看了会内疚——但她不会变卦。

　　她动了动唇，在两个最亲近的人的注视下，终于松了口：“邀依凡......没用。”

　　这相当于是间接承认了。

　　尽管早已经猜出来了，但亲耳听到兰馨说出来，翼艳还是觉得心头被刺了一下。

　　动容和愧对混在一起，他头一次生出这般难以适从的感觉：“馨馨，你没必要，真的......只是个舞会。”

　　兰馨忽然抬起头，深深望进翼艳深蓝色的眸子中。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终于把话挑明：“大哥，你是想和雪银莉去舞会的对吧？”

　　这个问题刚才那个课间兰馨已经问过他一遍了，当时翼艳只当她是关心他的状态，具体问问情况。在他看来，这是很无奈的、人力不可改的事，哪能想到她会为这件事谋划！

　　翼艳此刻已经没有了刚才课间被问到时的克制和冷静。

　　“是，我想。”他点头直白承认下，深蓝的眼眸加深，呼吸促乱，“但我不会以你的牺牲换来这个机会——你，馨馨，你的感受，比我和谁跳舞重要得多！”

　　兰馨能想到大哥会是这样的反应，也正是因此她一开始才不愿意进入这个话题。

　　“大哥…”兰馨的声音不高，但字字直击人心，“对我来说也一样…你的感受，比我和谁跳舞也重要得多。”

　　“……”翼艳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他挤出了一个有些惨淡苦笑：“馨馨，我是把你当亲妹妹的…哪个哥哥能做出利用自己亲妹妹支走情敌的事？”

　　他说着，看向兰复。

　　兰复不出所料给了他正面反馈，点点头：“我也…不舍得。”

　　翼艳正欲继续说点什么，又听兰复补充：“可惜我不是个女的。我如果是女生，还有馨馨这么漂亮，我就替馨馨去了。”

　　“……？”

　　兰复抬起头：“哥，虽然我也不想让馨馨和雷诺去，但能促成哥你的心愿的话，我站馨馨。”

　　“……？”翼艳真没想到有一天兰复能在“保护妹妹”这个议题上倒戈，“你想清楚，有我的原因在，他和馨馨关系本来就僵。馨馨邀他的时候还把他逼得下不来台——组舞伴后有的是要一起练舞、准备的时间——馨馨怎么办？”

　　“哥…”

　　“还有，馨馨和雪银莉是舍友——雪银莉一想就明白，你让馨馨在宿舍怎么自处！”

　　“大哥，”兰馨突然又开口了，“我不怕……”

　　“这不是不怕就能……”

　　“如果他们要报复我，我早就逃不掉了…”兰馨抿了抿唇，“之前那些都过去了，这次只是舞会，正常社交，不至于的。”

　　她上前一步，有点豁出去的架势：“而且…我已经邀请他了，他也已经答应了。大哥，不要纠结已经决定的事了…我好不容易把雷诺邀走了，抓住这个机会…好吗？”

　　翼艳深望着她，兰馨鲜妍的花容在他眼里由熟悉到陌生，又由陌生到熟悉。

　　也许是因为馨馨的性格是内向的，心思是敏感的，是容易受人觊觎的…平时一直被他和兰复护在侧翼下…

　　以至于他都忽视了，她是幼年起就和哥哥一起自力更生、支撑起了那个家一半收入的兰馨，是顽强向生、天天学业兼职两头顾的兰馨。

　　她从不是温室里的娇花，是坚韧攀援的紫藤，是深寒雪原中绽放的雪莲花。

　　翼艳最终只能叹了口气：“好，不纠结——但你把雷诺邀走，她就一定会和我？”

　　兰馨没有正面回答，眨了眨眼：“大哥，雷诺和我去了…”

　　“嗯。”

　　“和我。”兰馨用细柔的声音强调了两个字，“和别的女生去可能不会，但是是和我。”

　　翼艳一下想明白了其中的弯绕。有雷诺和馨馨去这个前提，他邀请的成功率确实会升高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