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狭小的房间，没有开灯，好像也没有窗户，黑乎乎的。只有几个电脑显示屏发出强光，却也照不亮那个男人阴暗的脸。

　　他套着兜帽，侧身坐着，目光在这些显示屏之间来回切换。有的是数据表格，有的是视频影像。

　　他全神贯注，忽然像是感知到什么抬了抬头，随手按在桌子的某个位置上。

　　房间的电子门横着开了，外面是有点惊讶的达尔文。他正要按门铃来着，叹着气进来。

　　“你就这么不喜欢开灯吗？”

　　“这样的环境正适合我这样的人。”

　　“对眼睛不好。”

　　“别用我爸的口吻跟我说话。市长都说什么了？”

　　达尔文揉着腰坐下，把市长跟他和施莱德说的事说了一遍。男人停下控制鼠标的手，半转过来。

　　“九龙呢？”

　　“找地方歇着了。”达尔文说，“放心，有人看着他。”

　　“他不是说看住就能看住的。”

　　“别，我的研究经不起打扰。”

　　“放心好了。听起来，市长知道咱们在干什么。只要别太过火，她肯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让她找到借口把人安插进来，确实让我很不舒服。”

　　男人兜帽里阴暗的脸对着达尔文。

　　“那个研究进展怎么样了？”

　　“很顺利。魔法师已经进入最终调整，估计这几天就能……”

　　“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听了男人的话，达尔文捏了捏本来就很疼的太阳穴。

　　“亚历克斯，我觉得你还是不要依靠那个方案了，这根本不保准。我今天特意重新观察了那个市长。说真的，我甚至无法断定她是不是人类。”

　　“那就当她是从者好了，没关系。从者对我来说也一样。”

　　“可万一她是比从者还复杂的存在呢？万一她有某些可以抵抗同化的手段呢？这些事咱们都没搞清楚。如果你失败了，导致城市的系统锁死，再也得不到圣杯了怎么办？”

　　“没搞清楚的事，想办法搞清楚就是了。不用急，我也没说把所有的筹码都赌在这个方案上，只是为了不时之需罢了。最起码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希望你永远用不到。”

　　“决定权在我，不用你操心了。”

　　男人说着，望了眼其中一个显示屏。那上面有巴芙琳的图像，还有许多数据。

　　“市长那边就这样吧。达尔文，我得先和你说说小可爱的事。”

　　这个话题让达尔文的精神振奋了些。

　　“怎么了？她昨天表现不是挺好吗？”

　　“别开玩笑了，你自己变异都比她表现好。”

　　男人指着显示屏，语气变得气愤。

　　“我让她去把迦勒底的御主干掉。结果她就因为被那两个傻大个挑衅了一下，就忘了本来的目的。要不是因为她打出那么大动静，我的人也不至于来不及处理干净尸体，让市长抓到把柄。”

　　达尔文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这个嘛，也是会有种情况的。不过最起码巴芙琳的战斗力够用。至于说情绪这块，她毕竟接受黑光的时日尚浅，还得再调整。”

　　“那就抓紧时间！我要的是完全听话不乱来的忠诚士兵，不是吃不到糖就到处发脾气的小屁孩！”

　　男人突然的高声在这个小房间里特别刺耳。达尔文揉了揉耳朵。

　　“明白了明白了，我加把劲。迦勒底御主那边……”

　　“还用问吗？杀。”

　　“你就不能留他一命吗？我觉得他肯定是上好的素体。”

　　“素体要多少有多少，别听到御主两个字就走不动道。他的身体不会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们的计划也完全用不到他。他纯粹是个阻碍，必须杀。”

　　达尔文只能无奈地耸肩。

　　“好吧，真遗憾。”

　　“把巴芙琳的状态调整好，我要她下午就去干掉迦勒底御主。艾达说他在Devil May Cry安身。”

　　“跟那个火爆浪子但丁在一起？”

　　“不确定。但丁那小子打马虎眼，没明确说跟迦勒底合作，但也没否认。在我看来，没否认就是肯定了。”

　　“你这脑回路也是清奇。”

　　“之前因为他什么都不做，放着不管倒也无妨。既然他要为迦勒底御主提供庇护，那就只能连他一起收拾。你认为巴芙琳对但丁有多大胜率？”

　　“不把那个乌龟怪物考虑进去吗？”

　　“他根本不算威胁。”

　　达尔文靠着椅子想了想。

　　“好吧，如果是一对一的话，也许五五开。”

　　“足够了。我会跟九龙说一声让他也去。既然到了我这里，总得干点事吧？”

　　“话说这好吗？堂而皇之地打过去，施莱德恐怕不会隔岸观火吧？就像昨天，他明摆着是来救人的。”

　　“你只要当好明面上的集团首脑，做好你的研究就行了。怎么行动是我的事。”

　　“是是是，行行行，听你的。”

　　含糊应付着，达尔文起身要走。男人又叫住了他。

　　“慢着，最近有‘钻石’的消息吗？”

　　“没有，我建议你去问问艾达。回见。”

　　等达尔文出去，亚历克斯吱了一声，继续看着显示屏，敲着键盘。

　　钻石，他的脑中逐渐被这个词占据。这不是指真正的钻石，而是某种东西的代称。

　　但那个东西是什么，亚历克斯也难以形容。钻石是他对这个东西模糊印象的描述，大概意味着难以破坏，闪闪发光以及非常重要。

　　是的，非常重要，某种意义上和圣杯一样重要。

　　*****

　　立香前往第七根源地第二天中午，管制室里人都齐了。

　　工作员们正在检查设备和传送法阵。戈尔德鲁夫在踱步，满脸的焦虑。刑部姬看着戈尔德鲁夫，不敢说话。达·芬奇很镇定，不时看向桑基恩。欢愉的魔神自信地笑着，静静等待。

　　这样众人等了二十多分钟，门开了。希尔梅莉亚领着修玛进来。

　　“准备好了，桑基恩大人。”

　　希尔梅莉亚说。她身后的修玛套上了一身漆黑的魔族铠甲，与桑基恩爱穿的那身相似。黑暗的色彩中流淌着血液般的殷红。

　　“多谢，亲爱的。”

　　桑基恩打量着修玛，越看越是欣喜。

　　“瞧瞧，果然是人靠衣裳啊。你现在看上去焕然一新了。”

　　戈尔德鲁夫可没有桑基恩的好心情。他用满是疑虑的目光看着修玛的铠甲。

　　“这样就能保证安全了吗？”

　　“放心放心。这可是我亲手拼出来的铠甲，绝对够用。”

　　桑基恩这样说，但也仅仅是打消了所长些许担忧罢了。毕竟这个计划太过冒险。

　　昨天传送出事后，达·芬奇首先同意了桑基恩带修玛去找其他魔神特训的方案，接着又劝说戈尔德鲁夫同意。戈尔德鲁夫一直考虑到晚上，最后点头了。

　　至于选择哪位魔神的领地，其实没得选。

　　莫拉格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奈恩十六魔神中肯定还有其他闲不住的家伙，已经干了些什么事。甚至像莫拉格那样与蛇影合作。这类魔神肯定不能找。

　　再者，并不是所有魔神都适合给修玛做特训。必须是力量强大，最好与杰瑞关系比较深的。而且这个魔神不能与蛇影有瓜葛，对现在的状况保持中立。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梅鲁涅斯·大衮，象征毁灭的迪德拉大君。

　　他与杰瑞是死对头，自然也算是关系密切。在蛇影出现后，大衮保持了中立。这并不意外。大衮一直对毁灭奈恩充满兴趣，也是所有魔神中试图入侵凡界次数最多的。

　　但凡界必须由他来毁灭，而不是别人。他很可能正在谋划什么，但绝不会允许蛇影参与进来。

　　最重要的是，大衮对向他渴求力量的人从不吝啬，甚至称得上慷慨。他会给凡人带来难以想象的力量，然后看着他们在毁灭的道路上一路狂奔，最后粉身碎骨。

　　前提是你必须入得了他的眼。那就是修玛要做的。

　　只不过，修玛虽然有了魔魂，但魔魂与她自己的灵魂尚未完全融合。现在进入湮灭领域，还无法适应其中的环境。湮灭魔力对无法适应它的人来说和猛毒一样。

　　而且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期间不吃不喝，如果不会用湮灭魔力补充身体，根本撑不住。所以桑基恩准备了这套铠甲，可以起到转化湮灭魔力的作用。

　　戈尔德鲁夫握紧拳头。

　　“我们可是把同伴的性命交给你了！无论如何，你必须把她完整带回来！”

　　“当然，我说到做到。出发。”

　　很正经地回答了戈尔德鲁夫，桑基恩和修玛走进传送法阵。在众人期待和担心的目光中，被法阵的强光覆盖。

　　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新的区域。

　　“好热。”

　　修玛脱口而出。她看到了荒芜的大地，全是岩石，组成崎岖的地面。一片片阴沉的废墟立于其上，滚动的岩浆像河流一样把它们分成几块。

　　连天空都是和岩浆一样的暗红，两者共同组成了这个灼热的空间。

　　这就是大衮的领地，名为“死地”。犹如繁荣的国度被无情摧毁后的场面，无言诉说着此地的迪德拉大君多么喜欢看到毁灭。

　　“习惯一下吧，走走走。”

　　桑基恩轻松地说着，走在前面。地面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道路的地方，他走起来却是轻车熟路。

　　修玛跟在后面。没走多远，她便看到废墟和巨石后面出现了许多凶神恶煞的魔人，还有造型狰狞的湮灭生物。

　　她在基地里时常能看到桑基恩手下的湮灭生物。虽然都很奇葩，但死地这里的湮灭生物一看就知道充满了破坏欲。

　　然而此刻，湮灭生物们只是盯着修玛，发出不明显的低鸣。那些魔人也只是怒目而视，没一个敢上前。

　　他们就这样与两人保持距离，一路跟着，仿佛在等待那个随时可能下达的命令。

　　当修玛跟着桑基恩穿过一大片废墟，来到那熔岩和巨石堆积而成的王座时，身后的湮灭生物和魔人已经成群结队。

　　话说这王座只比莫拉格的本体矮些不多。与其说是王座，不如说是把悬崖峭壁雕刻成可以坐的形状，极尽粗犷与狂野。

　　桑基恩站住脚，叹了口气。

　　“我说你们累不累啊？”

　　回头一个眼神，湮灭生物和魔人们便退了几步，但终究没有离开。

　　“所以说你这地方让人讨厌，大衮。”桑基恩望着王座，“来一趟惹了一堆跟屁虫。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啊？别装逼了赶紧出来！”

　　话说完，王座上方，从修玛看不清的高处流下岩浆，在王座上凝固成人形，然后碎裂。

　　“有阵子不见，你好像更狂了，桑基恩。”

　　便现出了稳坐的大衮。炽热的皮肤不时流出岩浆。下面两只手臂搭在腿上，上面两只手臂，似乎在肩膀位置，太高了看不清。头顶是翻滚的黑烟，把大衮的脸遮住许多。

　　但修玛知道大衮在盯着自己。

　　“还有你带来的这个女人，唔……”

　　随着大衮开口，空气的温度又升高了些。

　　“……这感觉真让我不快。她什么来头？”

　　“不快就对啦。”桑基恩笑着说，“她是……”

　　“我叫修玛，是杰瑞的造物。我有他的力量。”

　　不等桑基恩说完，修玛就学会了抢答，还走到桑基恩前面，仰望大衮。

　　“我来是为了与魔魂完全融合的。需要你帮忙，毁灭的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