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扭了扭身子，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答应了。先试用一段时间，把他派出去干点杂活，干得好就留下。你该不会想举报我雇佣童工吧？”

　　这回答让艾达有些不悦。她不喜欢在工作的时候被人糊弄。

　　“要是那样可就太便宜你了。我担心你会受到比雇佣童工更严厉的惩罚。”

　　“谁来惩罚？你的老板？那个达尔文吗？”

　　“想象力可真丰富。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直觉罢了。”

　　但丁冲着艾达轻轻嗅着。

　　“或者说你没有萨奇集团那帮人特有的味道，我在这方面从不出错。”

　　“真恶心。我看你是……”

　　正说着，门开了，是安娜。她进来的时候显得有些慌张，看到艾达又连忙鞠躬。

　　“您好，艾达女士，有事？”

　　“没关系小安娜，已经办完了。”

　　从桌上下去，艾达摸了摸安娜的头，走向大门。还不忘瞪但丁一眼。

　　“小子，记住我的话，你这个态度有人不会喜欢。”

　　“没办法，打小就这样。慢走不送。”

　　等艾达出去，但丁有些夸张地抹去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朝安娜耸耸肩。

　　“长得漂亮的女人都难对付，不是吗？”

　　安娜尴尬地张张嘴。

　　“呃，是……但是但丁先生，马上有更难对付的人要来了。我回来的路上看到……”

　　砰——

　　话没说完，门被用力推开，一个少女大踏步进来。

　　“晚上好啊但丁先生！我来收房租啦！”

　　她背着的像是书包，JK的打扮，元气满满。

　　但丁看了可是愁眉苦脸，甚至还有些面如土色。

　　“拜托，千束。你老是这样，我恐怕又要增加无谓的开支了。”

　　“是吗？我觉得还行吧？”

　　少女敲了敲被自己暴力推开的门，感觉没坏，又笑道。

　　“这不是挺结实的嘛？好啦，该死心了但丁先生。”

　　她径直走过来。

　　“这次可不能再拖了哦。阿尔伯特大叔就是怕你再拖，才叫我提前来的。”

　　“嘁，那个老头还玩上套路了。敢情给我打电话说工作的事是为了稳住我？”

　　“大叔算到你肯定不会亲自出马。好啦好啦，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是为你的粗心付出代价，为你的房子付出钞票的时候啦！”

　　但丁摊着手。

　　“行行行，算你们狠。我这就拿。”

　　他拉开桌子的抽屉，手慢慢伸进去。

　　又突然拔出来。

　　砰——

　　掏出里面的手枪冷不防就是一枪。然而少女歪头躲过去了，明明两人的距离都不到20米。

　　虽然还是惊得眼睛睁大。

　　“我去，你来真的？不至于吧？”

　　“太至于了！你们这是杀人！”

　　但丁转头跑上通向二楼的楼梯。少女赶紧追上去，追到房顶，看到但丁正跑到房顶边缘。

　　“站住！你这老赖！”

　　少女也拔出手枪。她拔枪的速度与但丁不相上下，几乎是拔出的同时就开了枪。

　　但丁却是一个前空翻跃下，在空中倒立的同时射击。

　　铛——

　　两人的子弹神奇地对撞了。

　　“拜拜！看上什么就拿什么吧！”

　　甩出这句话，落地的但丁撒腿跑远，转眼间便消失在街头。

　　留下少女在房顶气到跳脚。

　　*****

　　从Devil May Cry到阿尔伯特的家要走二十多分钟。这一路上立香觉得中区叫贫民区完全没错。

　　没有一条街是干净的，垃圾满地，和下水道比也没好到哪去。街上的人懒懒散散，百无聊赖地抽烟聊天。看烟雾的颜色，立香不好说那是不是烟。

　　不过，中区也不是完全秩序崩坏，无法无天。住在这里的不全是流浪汉，有的人有自己的工作。但它毫无疑问是城市的死角，就像任何光鲜亮丽的人都需要一个厕所那样。

　　“除了你以外的人？”

　　路上，立香问莱昂纳多是否见到了修玛，对方摇了摇头。

　　“我找到的只有你。你出现的时候从天而降一道光束。如果还有别人，应该是两道？”

　　也就是说修玛极有可能没传送过来，这下麻烦大了。但立香也松了口气，因为修玛平安无事。

　　“说起来这座城市还有其他从者吧？”

　　莱昂纳多想了想。

　　“见过几个，不多，而且我都不确定是不是从者。不过施莱德那家伙肯定是了。”

　　立香点着头。有几个穿着脏兮兮的厚衣服，留着大胡子的拾荒者从他身边走过。这些人很正常地和莱昂纳多打招呼，莱昂纳多也回敬了他们。

　　“这么说他和达尔文应该是最早被召唤的？”立香问道。

　　“嗯。我被召唤的时候，东西区已经各自喊着他们的口号了，时常还会打起来。这中区就是他们经常冲突的地方。”

　　“冲突？为什么？”

　　“支持一方，所以要去攻击另一方，应该可以这么理解？”

　　立香摇头。

　　“我不理解。这有什么好争的？两家公司不都是在支持城市的生活吗？”

　　“如果你问我，我只能说这大概就是蛇影那所谓的设定吧？也许有更深的理由？”

　　能有啥，立香心想。这都是蛇影的老套路了。把地球人转移到这里，再搞出这样的设定，让他们互相敌视，然后从中收集需要的信息。

　　乱世，善恶，那这里呢？斗争？分裂？冲突？似乎不会这么浅显。

　　但只要弄清这一点，找到圣杯的方法也就确定了。

　　“但丁呢？在你之后被召唤？”

　　“应该是在我之前吧？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像你看到的那样开店了，虽说我没见多少人光临过。”

　　“确实，感觉像个万事屋？”

　　“可能的话，我建议他还是像阿尔伯特大叔那样简单做点买卖。哦对了，留在中区的从者总共有三个，还有一个人在大叔的店里打工。”

　　“是什么人？”

　　“有点吵的女孩。”

　　说到这里，莱昂纳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哦，我懂了，但丁要倒霉了。”

　　立香没明白莱昂纳多的意思。两人继续赶路，直到站在阿尔伯特的店铺外。

　　那是一栋比Devil May Cry还大一些的房子，外面有许多油桶、零件和什么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有个大叔穿得像满身油污的电焊工，正蹲在一堆零件旁边摆弄着。

　　这场面勾起了立香在新阿尔坎迪亚的回忆，以至于愣了一下。

　　“阿尔伯特大叔。”

　　“欢迎光临，莱昂纳多。有新面孔？”

　　阿尔伯特摘下手套，冲立香伸出结实的手，十分友好。

　　“你好孩子，我是阿尔伯特。”

　　“我是藤丸立香，从东区过来的。”

　　立香把路上和莱昂纳多商量的词说了一遍。阿尔伯特同情地点点头。

　　“父母双亡被迫辍学，真可怜。不介意的话就住在这里吧。我这地方一直很缺人手，工钱不会少你的。”

　　“多谢大叔。”

　　虽说是事先编的词，听起来还是怪怪的。但不这样编容易引起怀疑。

　　每天都会有流浪汉或者落魄的人加入到中区来，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迫不得已。他们全都无牵无挂，只要自己过得好就OK。

　　自然，他们对东西两区漠不关心，也谈不上友好，当然反过来一样。想从这里开始收集东西两方的情报，称得上是地狱开局了。

　　比起这些，立香现在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圣杯对从者的强化无需赘述，但东西双方却处于对峙僵持。这说明圣杯不在任何一方，或者像苇名那样双方都有。

　　立香倾向于前者。就这么大块地方，假如双方都有圣杯，刚才来杀自己的肯定不是什么杂兵，从者大战早就打翻天了。

　　可如果圣杯不在任何一方手中，又会在哪里呢？

　　*****

　　第二天早上。市政府最顶部的房间内，市长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眼前站着两个人。

　　她看着左边50来岁，有着典型上世纪英国人扮相的男人。

　　“达尔文先生。”

　　又看了看另一边稍微年轻，穿着日式和服，略显消瘦的男人。

　　“施莱德先生。”

　　市长的目光十分冷淡。

　　“这次请二位来不为别的，就是昨晚发生在顿比斯大街的骚乱。我想请二位解释一下原因。你们都派人去了吧？我的警察看到了你们的私人武装。”

　　“市长女士。”

　　施莱德鞠躬，望着这位市长。她怎么看都只有二十岁左右，有着东洋人的相貌。

　　“我的人听到了骚乱。为了中区百姓的安全着想，前去查看。结果发现了那些……奇怪的尸体。我想警察也发现了。或许达尔文先生能说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你说的是那些不太像人类的尸体吧？”市长说，“我知道。达尔文先生？”

　　达尔文冷笑着捏了捏胡子。

　　“有话直说吧施莱德，你不就是想说是我搞出来的吗？”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说得那么僵硬。”施莱德依然礼貌地说。

　　“你这种无端猜测才是最没必要的。市长女士，根据我的检查，那不过是些磕药磕上头的家伙而已，和我们无关。”

　　“既然无关，你为何要在那里攻击我们？”

　　“我们的人去哪不需要经你同意，打起来自然也不奇怪。反倒是施莱德，你们又干了什么？我的人可是拍到了。”

　　达尔文拿出一张照片敲了两下。

　　“瞧瞧这两个正方形的无头怪物，你不会想说他们是人类吧？”

　　“我不否定他们是恶魔，但我认为这不违反规则。”

　　施莱德很有信心地看向市长。

　　“您认为呢？”

　　照片被达尔文按在办公桌上，市长拿过来看了看。

　　“我还是那句话。规则是武装冲突仅限双方的私人武装，市民的支持只能用行动和言语去争取，不能采用任何物理或是魔术手段强迫他们服从。召唤恶魔确实不在此范围内。”

　　达尔文苦笑着摇头。

　　“这可不公平，市长。你不会以为恶魔能跟人类和平相处吧？”

　　“如果影响到投票，我们会干预。”

　　“那会不会太晚了？放任这种神魔之类的玩意，难不成您也相信宗教那一套？”

　　“喂喂，这么说话可不合适啊，老先生。”

　　“就是就是，可不能在这里大放厥词哦。”

　　说话的是市长身边两个人。一男一女，一左一右，跟俩门神似的。

　　男的面相凶狠，笑得冷酷。女的像个高中生，但有种非人的诡异。

　　达尔文像投降一样举着手。

　　“我可没有惹事，九龙，净化者。我只是希望不要太针对我们。连裁判都下场，不太合适吧？”

　　施莱德露出不易察觉的冷笑。

　　“难道藏起来找个代理人出来话事，就合适了吗？

　　“你什么意思，施莱德？”

　　“借这个机会我就讲明了，你并不是伊芙集团的首领，达尔文先生。真正掌管伊芙集团的另有其人，对不对？”

　　“你是做了什么梦才会想到这些胡话？”

　　“从伊芙集团至今为止的种种行为判断的。我怎么说也有着丰富的经营组织的经验，什么样的人会用什么把戏，我很清楚。”

　　“哈，我看你根本不清楚自己病得有多厉害。需要我给你介绍我们这里最好的脑科大夫吗？”

　　“就此打住吧二位，不要在这里吵。”

　　市长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也不要跑题。现在说的是昨晚的冲突。你们没有事先发出警告或者通知我们，我可以当偶尔发生的私斗处理。至于尸体的事情，你们都不知情是吧？”

　　两人都点头。市长微微一笑。

　　“我愿意相信你们，但这件事总不能没有结论。既然二位都说不是自己的问题，我想你们一定不介意我派人查一下吧？这也是市长的职责。”

　　说着，市长招招手。九龙笑呵呵地走到达尔文那里，净化者也咧嘴嬉笑着靠近施莱德。

　　“我的助手可以配合二位的活动，”市长说，“是否愿意配合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二位觉得呢？”

　　达尔文的眼神有些游离，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施莱德则是礼貌地和净化者打了招呼，自然也没有意见

　　“很好，谈话到此为止，二位请回吧。”

　　等四人都出去，市长靠着椅子舒了口气，小眯了一会儿。

　　直到她挂在耳朵上的耳机发出嘀嘀声。她按了一下。

　　“是我。”

　　“顺利吗？”

　　“至少表面上他们没有意见，实际嘛……”

　　“实际就不用管了。既然客人已经到场，我们也该做好准备。首先要搞出点动静，让客人从舒适区走出来。要做的事情很多，没时间让他歇着了。”

　　“放心吧。”

　　市长很自信地转动椅子，透过落地大窗，俯瞰着城市的风景。

　　“最快今天下午就会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