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疲惫就如潮水般涌来。

　　赫本直接坐倒在地，猫人形态解除，恢复成人类的样子。她的手臂、肩膀、后背有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生命药剂在治疗，但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依然强烈。

　　娜奇卡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将长矛横在膝上。她的土墙术消耗巨大，此刻连呼吸都有些紊乱。

　　苏菲玛索情况稍好，龙族血脉赋予她强大的恢复力，但连续的高强度战斗让她的精神也到了极限。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狼灵们趴伏在地，互相舔舐伤口，它们之间的感情在这种时刻表现得格外明显。九叶从地下钻出，藤蔓将几只狼灵轻轻缠绕，散发出温和的治愈能量——这是它在进化后获得的新能力。

　　乌雀和金乌落在萧宇肩头，梳理着烧焦的羽毛。普通乌鸦则飞到高处，继续担任警戒任务。

　　萧宇自己也坐了下来。

　　他取出干粮——不是普通的行军干粮，而是加入了一些草药和蜂蜜的特制食物，既能充饥，又能缓慢恢复精神。他将食物分给众人，自己也慢慢咀嚼。

　　一时间，第二层陷入安静。

　　只有咀嚼声、呼吸声，以及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风声——不知道在这地下深处，风是从哪里来的。

　　死亡神殿入口处，青铜大门紧闭。

　　星火小队和战狼小队没有离开，他们各自占据了一片区域，状态却截然不同。

　　星火小队这边，伊莎贝拉靠着一根石柱闭目养神，牧师玛利亚在低声祈祷，法师蕾娜在修复自己的法杖，刺客莉亚则在擦拭匕首。她们的姿态放松，甚至可以说有些悠闲。

　　而二十米外的战狼小队，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布拉卡手持巨剑站在最前方，眼睛死死盯着青铜大门，肌肉紧绷，随时准备爆发。他身后的萨克贝尔盾牌已经修复，左手虽然还缠着绷带，但握盾的姿势稳如磐石。撒曼夫法杖尖端凝聚着一团电光，那是准备了许久的高阶法术。哈迪克则完全隐入阴影，只有偶尔闪过的寒光显示他的位置。

　　“布拉卡队长，你们是不是太紧张了？”伊莎贝拉睁开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就算诡匠刘易斯赢了，他也未必会立刻出来攻击我们。更何况……”

　　她顿了顿：“我更倾向于于潇小队会赢。”

　　“十九级的德鲁伊，赢半步传奇的诡匠？”撒曼夫冷笑一声，“伊莎贝拉队长，你是不是被那一千分冲昏头脑了？分数再高，也只是考核分数，实战是另一回事。”

　　萨克贝尔也沉声道：“刘易斯·卡特是三年前就被联盟通缉的要犯，这三年里他至少杀了十二名三十级以上的职业者，其中还有两名是三十八级的高阶圣骑士。这样的凶徒，一个刚转职没多久的德鲁伊怎么可能战胜？”

　　“更何况人数劣势。”哈迪克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四对八，而且那三个女佣兵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没有继续争辩。

　　她想起在蜘蛛森林见到的那一幕——那个年轻德鲁伊面对数十只巨型蜘蛛时的冷静，那些狼灵诡异而精妙的配合，那三个“女佣兵”眼中偶尔闪过的、属于真正战士的锐利。

　　还有那一千分。

　　如果说之前她还有怀疑，那么在看到一千分的那一刻，所有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能拿到这个分数的人，绝不可能只是“运气好”或者“会躲藏”。

　　但她没有再解释。

　　有些事，亲眼见到才会相信。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小时过去了。

　　青铜大门毫无动静。

　　布拉卡的眉头越皱越紧，萨克贝尔的手臂开始发酸，撒曼夫维持着那个高阶法术，法力消耗让他额头见汗，哈迪克的耐心也在一点点消磨。

　　“会不会……”萨克贝尔突然开口，“他们已经同归于尽了？”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都心中一凛。

　　如果是那样，就意味着两支队伍都永远留在了神殿里。他们在这里等待，只是在等两具——或者说更多具尸体。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时——

　　青铜大门，动了。

　　不是缓缓打开，而是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接着一道身影从光芒中被“吐”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布拉卡巨剑横在胸前，萨克贝尔盾牌举起，撒曼夫的法术蓄势待发，哈迪克从阴影中探出匕首。

　　但下一秒，他们愣住了。

　　那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尸体。

　　而且是一具破碎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它被抛出来的姿势极其扭曲，四肢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弯折，头颅和躯干之间只有几缕皮肉相连。最诡异的是，尸体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缝合线，那些线此刻大部分已经崩断，露出下面颜色、纹理完全不同的肌肉组织——有的暗红如恶魔，有的苍白如僵尸，有的漆黑如阴影。

　　就像是用十几具不同生物的残骸，强行拼凑起来的怪物。

　　“是刘易斯！”伊莎贝拉第一个认出。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手中长剑随时准备刺出。但尸体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没有一丝生命气息。

　　真正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是，当她用剑尖轻轻碰触尸体的手臂时——

　　哗啦。

　　整条手臂脱落，摔在地上，然后像积木般散开，分成四五块大小不一的碎肉。每一块碎肉的断面都能看到清晰的缝合痕迹，以及完全不同的内部结构。

　　接着是躯干，接着是另一条手臂，接着是头颅……

　　短短几秒钟，一具完整的尸体就在众人面前“解体”了，变成一堆颜色各异、质地不同的肉块。有些肉块还在微微蠕动，仿佛还有残留的生命，但很快就彻底僵死。

　　“这……”玛利亚捂住嘴，脸色苍白。

　　蕾娜的法杖差点掉在地上。

　　莉亚的匕首握得更紧了。

　　战狼小队那边更是不堪——哈迪克直接从阴影中跌了出来，撒曼夫手中的电光失控炸开，差点伤到自己，萨克贝尔的盾牌“哐当”一声落地，布拉卡则死死盯着那堆肉块，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

　　职业者的道路上，死亡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