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晨，萧宇还在酒馆吃早餐，一个信使推门进来。

　　“萧宇先生？”信使问。

　　萧宇点头。

　　“法拉大人邀请您今日午时前往职业者协会一叙。”信使递上一封信。

　　萧宇接过信，打开。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午时，协会见。有事相商。——法拉”

　　萧宇将信收好，继续吃早餐。

　　“法拉找你？”苏菲玛索问。

　　“嗯。”萧宇咬了一口面包，“可能是有什么任务。”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萧宇摇头，“你们今天自由行动，我一个人去就行。”

　　吃完早餐，萧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门向职业者协会走去。

　　清晨的鲁高因，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街上的行人和车辆比前几天多了许多，悲伤的氛围正在慢慢消散。

　　毕竟，生活还要继续。

　　萧宇走在人群中，心中想着法拉找他有什么事。

　　新的任务？

　　还是关于国王之杖的事？

　　或者是……关于赫拉迪克一族？

　　他加快了脚步。

　　职业者协会的大厅比往日安静了许多。

　　萧宇推门而入，环顾四周。办事窗口前只有寥寥几人在排队，大厅里的长椅上也只坐着三两个等待接任务的职业者。往日那种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抑的氛围。

　　他走到前台，接待侍女认出了他，连忙站起来：“萧宇先生，您是来找法拉会长的吗？”

　　萧宇点头。他本想去锻造区域找法拉——那个女人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她的铁砧前，一边打铁一边处理公务。但侍女摇了摇头。

　　“法拉会长在办公室等您。”她说，然后补充道，“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去过锻造区了。”

　　萧宇心中微微一动。法拉不去打铁，说明她真的很忙——忙到连抽出一个时辰去享受她最爱的事情都做不到。

　　他跟着侍女上楼，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雕刻着职业者协会徽记的门前。侍女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法拉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侍女推开门，侧身让萧宇进去，然后轻轻关上房门。

　　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墙上挂着一幅鲁高因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各种颜色的标记——红色的是已清理区域，黑色的是危险区域，黄色的是待侦查区域。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有阵亡名单、抚恤金申请表、装备损耗报告、补给需求清单……层层叠叠，如同一座小山。

　　法拉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羽毛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她的金色短发有些凌乱，眼窝深陷，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她的战甲换成了普通的法师袍，但袖口上还沾着一些黑色的污渍——那是铁砧旁特有的煤灰。

　　看到萧宇进来，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来了？坐。”

　　萧宇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皱眉：“你多久没睡了？”

　　法拉想了想：“大概……三四天？记不清了。”

　　“你这样会垮的。”

　　“垮不了。”法拉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精英职业者的身体素质，区区几天不睡算不了什么。我当年刚入行的时候，连续七天七夜不睡也撑过来了。”

　　萧宇没有接话。他知道，法拉说的“当年”是她年轻的时候，而现在，她虽然依然是精英职业者，但年龄毕竟不小了。这种透支身体的工作方式，迟早会出问题。

　　法拉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摆了摆手：“别说我了。说正事。”

　　她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萧宇的眼神变得严肃。

　　“永夜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她说，“新世界教团最后的两个骨干——蚀魂和暗影——是不是都是你解决的？”

　　萧宇点头：“是。”

　　法拉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郑重地向萧宇鞠了一躬。

　　“我代表鲁高因区域的所有职业者，以及所有普通人，向你表示感谢。”

　　萧宇连忙站起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法拉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知道这次永夜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如果不是你及时摧毁了太阳祭坛，击杀了蚀魂和暗影，损失可能会扩大十倍、百倍。整个鲁高因，甚至整个沙漠王国，都可能不复存在。”

　　“解决新世界教团的骨干，本来就是我的任务。”萧宇说，“我从罗格营地过来，就是为了追踪他们。所以这些事，是我应该做的。”

　　法拉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你这人，有时候真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别说了。”萧宇重新坐下，“说说损失吧。远征军那边，具体情况怎么样？”

　　法拉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皇室近卫军，出发时八百人，回来不到百人。贵族私军，出发时五千多人，回来不到一千。职业者，出发时上百人，回来不到八十，高手级别的职业者都死了一位。”她的声音低沉，“阵亡者的名单还在核对，抚恤金已经发下去一部分，但缺口很大。杰海因国王正在想办法筹钱，听说准备拍卖一些皇室产业。”

　　萧宇沉默。他想起那些在城门口哭泣的妇人和孩子，想起那些躺在牛车上的尸体，想起那些沉默的、空洞的眼神。

　　“职业者协会这边呢？”他问。

　　“协会的损失相对小一些。”法拉说，“但也不轻松。我们有十几个精英职业者阵亡，其中有一位高手级别的刺客——就是那个帮我们挡住法老王致命一击的人。他的抚恤金已经发了，但他的家人……唉。”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不说这些了。”她看向萧宇，“新世界教团在鲁高因区域的骨干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不是要回罗格营地了？”

　　萧宇点头：“正有此意。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再不回去，我那几位追随者该不高兴了。”

　　法拉笑了：“那倒是。卡夏长老脾气急，你要是再不回去，她说不定会亲自跑来鲁高因抓人。”

　　萧宇也笑了。法拉说得对，卡夏长老确实能干出这种事。

　　“所以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萧宇说，“我需要启用远程传送阵，回罗格营地。”

　　法拉点头：“没问题。正好，我也需要向阿卡拉长老汇报这次事件的经过。三天后，我们一起传送过去，怎么样？”

　　“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萧宇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法拉——她又坐回了办公桌后面，拿起羽毛笔，继续在那堆如山的文件中批改。

　　萧宇轻轻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