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数个小时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将领策马立于战场中央，环顾四周。

　　数百皇室近卫军，出发时八百人，现在剩下的不到一半。

　　那些年轻的、年老的、经验丰富的、刚入伍的——超过四百人，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贵族私军的损失更加惨重。数千人的队伍，剩下不到四成。那些跟随主人出征的侍从，那些刚刚成年的少年，那些本该在家乡安享晚年的老兵——全部化作了冰冷的尸体。

　　精英职业者损失了十多人。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兵，每一个都是花费了无数资源和时间培养出来的精锐。他们的损失，是职业者协会无法弥补的痛。

　　而那位刺客——那位一直沉默寡言、从未在众人面前露出真容的高手——也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他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身体为法拉挡下了法老王的一击。

　　那一击粉碎了他的胸骨，刺穿了他的心脏。

　　当其他人赶到时，他的瞳孔已经涣散，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

　　“值得。”这是他最后的话。

　　法拉站在他的尸体前，沉默良久。

　　她弯腰，将刺客的匕首从他手中取出，放入怀中。

　　“带他回家。”她轻声说。

　　战场上，欢呼声刚刚响起，就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胜利是假的，而是因为胜利的果实，正在变成毒药。

　　法拉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她的权杖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剑身上的圣光已经暗淡了大半。

　　刚才那一战，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的体力和法力，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野蛮人战士靠着一块碎裂的巨石，胸口的板甲被法老王的权杖砸出一个凹坑，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亚马逊的箭囊已经空了，长弓的弓弦也断了，她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牧师正在为重伤员施放治疗术，但法力的枯竭让他的治疗术效果大打折扣。

　　活着的人都在喘息，都在庆幸。

　　他们看着满地的骷髅碎片和解答者残骸，看着那具庞大的法老王尸体倒在血泊中，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然而，就在此时，战场上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那风不是从外面吹来的，而是从地下升起的，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法拉猛地抬起头，她的圣骑士直觉在疯狂示警——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

　　她看到了。

　　那些刚刚被击杀的战士的灵魂，那些战死的骷髅怪的灵魂，那些解答者的灵魂——它们没有消散，没有升天，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发出幽绿色的光芒。

　　它们的数量多得惊人，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如同萤火虫般在战场上飘荡。但它们的颜色不对。正常的灵魂应该是淡蓝色或白色的，而这些灵魂是墨绿色的，表面还缠绕着黑色的丝线，如同被某种邪恶的力量污染了。

　　“不……”法拉喃喃道，瞳孔剧烈收缩。

　　那些灵魂开始变化。

　　它们不再是飘荡的光点，而是开始凝聚、膨胀、变形。

　　墨绿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然后——它们炸开了。

　　无数幽魂从炸开的光芒中涌出，有人形的，有蛇形的，有说不出形状的。

　　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泛着幽绿色的荧光，眼眶中燃烧着血红色的鬼火。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得无法计数，几乎在瞬间就填满了整个战场。

　　幽魂之海。

　　第一只幽魂扑向最近的士兵。那是一个年轻的贵族私军，还不到二十岁，手里握着长剑，正在为胜利欢呼。他没有看到幽魂，等他感觉到脖子后面的冰冷时，已经太迟了。幽魂穿过他的身体，带走了他的灵魂。他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身体僵硬地倒下，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幽魂如同潮水般涌向活人，它们穿过士兵的身体，穿过骑士的身体，穿过职业者的身体。被穿过的人瞬间死亡，灵魂被抽走，尸体倒在地上，很快就变得冰冷僵硬。

　　整个战场变成了屠场。

　　“防御！防御！”将领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带着嘶哑和绝望，“圣骑士！光环！快！”

　　幸存的圣骑士们反应过来，同时开启了神圣光环。

　　金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扩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防御圈。

　　那些幽魂撞上光环，发出刺耳的嘶鸣，身体开始燃烧，但它们太多了，前赴后继，永无止境。

　　人类幸存者开始向光环中心收缩，形成了一个圆阵。

　　外围是皇室近卫军，他们举着盾牌，用身体挡住幽魂的冲击；中间是贵族私军，他们背靠背，用长剑和长矛驱赶靠近的幽魂；最里面是职业者，法师们释放着火焰和冰霜，圣骑士拼命施放治疗术，亚马逊们已经射光了箭矢，取出标枪进行战斗。

　　但这只是暂时的。

　　幽魂太多了，而光环的覆盖范围有限。

　　每时每刻都有幽魂冲入光环，被神圣火焰点燃，但它们在燃烧之前，已经对光环内的人造成了伤害。一个圣骑士的法力耗尽了，他的光环熄灭，立刻有数十只幽魂从那个缺口涌入，瞬间撕碎了几个贵族私军。

　　“补上！快补上！”将领吼道。

　　另一个圣骑士咬牙顶上，但他的法力也所剩不多。

　　法拉挣扎着站起来，将权杖举过头顶。

　　权杖上的圣光重新燃起，虽然微弱，但依然坚定。“所有人，向我靠拢！”她厉声道，圣光从她身上扩散，与圣骑士们的光环融合，形成了一个更大的防御圈。

　　幸存者向她靠拢，那些幽魂被圣光逼退，暂时无法靠近。但法拉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她的法力已经见底，最多还能支撑几分钟。等法力耗尽，圣光熄灭，所有人都要死。

　　“各位，有什么底牌，现在不用，就没机会了。”法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野蛮人战士从怀中取出一块暗红色的符文石，那是他在一次冒险中获得的珍贵道具，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战斗力，但使用后会有严重的副作用。

　　他捏碎了符文石，暗红色的光芒涌入他的身体，他的肌肉膨胀了一圈，双眼变得血红。

　　“老子这辈子，值了。”他大吼一声，加强自己的防御里，冲入幽魂群中。

　　巨斧挥舞，每一次挥击都撕裂数十只幽魂。

　　他的身体在幽魂的冲击下不断受伤，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疯狂地砍杀，用生命为其他人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