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岸第一剑，先吃顿饱饭。

　　今日四月初六，正是衙门招贤纳新的最后一天。

　　不过时辰尚早，估摸着县衙的老油条们都还没起床。

　　秦昊索性找了个路边面摊，点了一碗加麻加辣又加量的脆哨面，大快朵颐。

　　一碗加量的面，五文。

　　直接让他的总资产缩水了一半。

　　心很痛。

　　但面很香。

　　一碗面下肚，他连碗里的香菜都没放过。

　　甚至连汤都喝了大半碗。

　　“没吃饱。”

　　秦昊盯着碗里小半碗汤，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放弃了。

　　这剩下的汤，是他最后的尊严。

　　若不是另外五文钱另有打算，高低还得续上一碗。

　　“时辰差不多，该去县衙了。”

　　既然没得吃，也就只能转移注意力。

　　可正当他毅然决然的准备起身时。

　　一只纤细雪白的手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晃了晃。

　　“嗯？”

　　就见这只手一把抓起桌上辣椒油罐子，直接将罐子里的辣椒油尽数倒在了一碗牛肉面中，瞬间就将碗里的汤色侵染得油亮鲜红。

　　“没有面，只有牛肉？”

　　秦昊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对方碗里堆满了牛肉，可就是一根面也没有。

　　这年头也有生酮饮食？

　　“额，那个...这辣椒油辣得很，小心...”

　　秦昊回过神来，刚想好生提醒。

　　可抬头一看，却又愣在当场。

　　什么叫空谷幽兰？

　　什么叫一见生香？

　　这一刻，他算是深切体会到了。

　　此时，坐在他对面的，赫然是一个气质无敌的年轻女子。

　　饶是他两世为人，也被这女子的容貌气度所惊艳。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对方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四目相对，他猛的回过神来。

　　“抱歉。”

　　秦昊当即就表达了歉意。

　　毕竟直勾勾的盯着一个姑娘看，多少有些冒犯。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于他的歉意，女子并未说什么，只是给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作为回应。

　　转头，又自顾自的吃起那碗没有面的牛肉面。

　　秦昊微微颔首过后，便站起身来，径直走向了面摊老板。

　　“客官，东西您收好。”

　　秦昊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东西，将自己的全部家资，总共十文钱递了过去。

　　看着手里用黄油纸包好的长棍似的东西，他的心在滴血。

　　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上岸，他必须再加一道保险。

　　“客官，您慢走。”

　　老板笑着接过钱，满眼含笑。

　　秦昊告别了将奸商写在脸上的面摊老板，一切妥当，准备直奔县衙。

　　可这时。

　　他却在吃面的人群中，看见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这道身影的主人，看似在埋头吃面，实则眼角时不时的嫖向刚才坐他对面的那位女子。

　　秦昊皱了皱眉，想了想，便直接走到了那道身影跟前，俯身将头凑到了对方的耳旁。

　　“黄二郎，别被猪油蒙了心。”

　　“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这年头若没有点依仗，谁家姑娘会只身一人出门。”

　　“若到时被人打死扔进赤河，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秦昊便在黄二郎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黄二郎听完，埋头吃面动作愈发快了起来，眼睛再也不敢乱转。

　　秦昊淡淡一笑，也不再看对方，便直接离开了面摊。

　　走在前往县衙的路上，他还颇有些感慨。

　　这年头，倒是谁也不蠢。

　　这个黄二郎，本是罗平县一介地痞。

　　大恶不敢为，却总喜偷鸡摸狗。

　　后来老爷子又将其收作绣衣，也叫线人。

　　倒也不是他多事。

　　他之所以临时起意，告诫黄二郎一番。

　　既是为了帮那女子少一个麻烦，也是拉黄二郎一把。

　　万一这货真被人宰了，倒也有些可惜。

　　毕竟自己即将上岸当捕快，有这么一个熟悉的绣衣提供情报，一应差事办起来也会方便许多。

　　主要捞油水这事，也得需要人配合才行。

　　不能硬捞。

　　想着这些事，他很快就来到了县衙门口。

　　“好家伙，这么多人？”

　　秦昊有些吃惊的看着县衙门口拥挤不堪的人流。

　　这一大早，排队的人从县衙门口，一直排到了对面的街头，还顺带拐了个弯。

　　周围早有几个皂班的衙役在维持秩序，登记造册。

　　捕快不是官，只属于吏，而且是随时把脑袋别再裤腰带上的危险营生。

　　可一旦当了捕快，不仅俸禄丰厚，更是能名正言顺的捞油水。

　　对于底层老百姓来说，整个家族，都能凭此摆脱贫下中农的困境。

　　从这一点来说，也无怪乎有如此多人对捕快这一行当心生向往。

　　秦昊站在人群中，一眼扫过，其中不乏一些小有名气的拳师，也在队列当中。

　　未入九品炼体的习武之人，称之为拳师。

　　不用想，他也知晓这些拳师为何而来。

　　真正的武道功法，是步入武道之途的阶梯。

　　唯有当上捕快，才能获取。

　　更而甚之。

　　当今闻名于世的镇守司，也会从捕快中择优而录。

　　竞争好激烈...

　　“幸亏我早有准备。”

　　秦昊捏了捏手中长棍似的东西，会心一笑。

　　他不准备去排队。

　　老爷子当了十多年的捕头，说什么也给他在县衙留下了些人脉。

　　能否当上捕快，不好说，毕竟老爷子已经不在了。

　　人走茶凉，不外如是。

　　可仅仅插个队，那还不是谈笑间。

　　“威哥，好久不见。”

　　秦昊大步走到县衙门口，看着杵在门口当班的壮汉，笑着打起了招呼。

　　常威，老爷子曾经的头号心腹。

　　现如今，是皂班的班头。

　　“秦昊？十几日不见，精神不少啊，你哥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常威陡然见着他，本能的一愣，随即便笑着在他肩膀上一拍。

　　“咦？你小子这身板倒是结实了不少。”

　　一巴掌下去，他纹丝不动的表现，使得常威有些惊讶。

　　秦昊心知身体的变化不足为外人道，当即就岔开了话题，并且直言来意。

　　“威哥，帮我落上一笔。”

　　秦昊指了指一旁的花名册。

　　“啥？你小子想入行？”

　　“老爷子不是让你...”

　　常威原本有些吃惊。

　　可一提到老爷子，又像是想通了什么，便不再多言。

　　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一旁向登记的衙役小声说了几句。

　　随即又走了过来，脸上多出了几分郑重。

　　“好小子，子承父业，倒也是一段佳话。”

　　“规矩你都清楚，进去吧。”

　　“只是既然决定了，就别让老爷子失望。”

　　秦昊朝着对方抱了一拳。

　　“放心，等我好消息。”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县衙中。

　　常威站在门口，看着秦昊略显消瘦的背影，颇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

　　“这小子也不知何时练就的一身横练功法，我这几巴掌拍下去，愣是毫无反应。”

　　“难道这小子一直背着老爷子偷偷习武？”

　　尤其是最后那两下，他可是故意加重了些力道，可秦昊仍旧是一副没事人一样。

　　“我就说，这个世道，读书没前途。”

　　“这小子，可算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