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医院的时候,方雷火就见过许多志愿者在帮忙,刘主任让他负责的也是其中一队,不过是新人。
在楼下,方雷火见到了正在搬运物资的这队志愿者们,很好认,因为他们穿着便服,车子上也贴了志愿者标识。
“您就是方医生吧!”一位灰色衣服的志愿者看到他。
方雷火点点头。
灰衣服志愿者敬了个礼:“方医生您好,我是邬义,刘主任跟我们发了消息,从现在开始,‘热心’志愿者小队听您指挥,您指哪,我们打哪!”
方雷火笑了笑:“当过兵啊!”
邬义挠了挠头:“当了两年,去年刚回,就是个毛头兵。”
这一个车队有5辆车,5个志愿者,全都是部队退伍兵,还是战友,干得颇为热火朝天,方雷火也不废话,直接就上去帮忙。
他们的任务是早上接医护人员上班,白天将爱心捐赠的急需医疗物资运送回医院,晚上送医护人员回家。
为了出车安全,方雷火定了严格的防护标准:每天至少消毒三次,出车必须带上护目镜和手套,穿上防护服,上车之前和下车之后,都要进行消毒,以免造成与下一位乘客交叉感染。
将这一趟物资全部搬下车后,邬义就招呼着方雷火上车,去接受下一波物资,一刻也不准备休息。
方雷火问道:“我感染过,你知道吗?”
邬义点头:“知道啊,我们大家都知道,您是英雄,我们看过您的抗疫日记,您真厉害,所以刘主任一给我打电话,我们就同意了。”
“不怕吗?”
“怕啊,所以找一个有经验的人带带我们啊!”
方雷火笑了笑,上了一辆医院公车:“行啊,老司机教你开车。”
整整一天,方雷火不是在车上就是在搬运物资,除了吃饭时休息片刻,就没停过。
邬义都有些不忍心:“方医生,这些搬运的活计交给我们就行了,您只要清点物资就好了。”
方雷火三两口将这些营养均衡的饭菜扒到口中,心中却有些诧异,怎么觉得这些菜还没自己做的好吃,但自己明明只能做到把菜炒熟的程度。
将食物吞下,他回头看着邬义:“咋地,你们觉得我娇生惯养,连半天都坚持不下去?”
邬义解释道:“不是的,方医生,我们只是...”
“不用说了,还有,别叫方医生,方医生的了,叫我方哥吧”方雷火打断道,同时心里居然有一点羞涩,
‘怎么回事,我年龄比他大几岁,叫个哥怎么了嘛!’
“行吧,方哥!”邬义不再说话。
下午,依然是不间断的物资运输工作,即使这样,缺口仍然不见缩小。
邬义他们的一次性防护服都是洗了之后,用消毒水泡一泡,继续穿,直到破损到实在穿不了才扔掉。
夜晚,10点。
六辆小轿车组成的车队行驶在空旷无人的马路上,交通环境极好,出来这一车队,没有任何车辆。
对讲机中,几人正在聊天。
“要是平时里,车况也能这么好就好咯。”
“我也想过,但我现在宁愿它晚上10点还堵车,说明人们都能出来了,”
“晚上10点还堵车就太夸张了,不过我也希望永远也别这样空旷了。”
“方哥啊,你说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快了,现在全国都在行动,你说有什么事是国家解决不了的。”
“对嚯,肯定要不了几天就都好了。”
“喂喂,别聊了,别聊了,好像起雾了。”
听到这话,方雷火向前一看,果然,前面已经有一些朦胧。
“奇怪,这种天气怎么会下雾”虽然很疑惑,但方雷火还是决定降低车速,即使这条路上并没有其他车辆了。
“大家降低车速,保持警惕啊”
“小郭,这条路你最熟,你领队”
“好”
“邬义,你走中间。”
“好”
“我在最后,大家保持联系。”
“收到”
车队慢慢行驶,雾渐浓,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车发动机的声音。30米外都是模糊一片,前面的车大灯也是朦朦看不真切,像是带着老花镜,方雷火想到。
“喂,喂,大家还好吗?”
方雷火对着对讲机说道。
没有人回答,从刚刚起,对讲机就已经没有了声音,一丝杂音都没有。
方雷火拿出手机,黑屏,他猛的拍了拍喇叭。
滴~滴~
刺耳的车笛声划破夜空,雾气似乎被什么搅动,一大块,一大块,无规则的运动,露出一片空挡。
前面没有车辆,也没有灯光。
‘开什么玩笑’
方雷火一打方向盘,靠在路边停下,朦朦的雾气恢复原状,前面两颗车灯又出现在他眼前,跟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它也没有动了。
‘该怎么办,继续向前,亦或者,在原地等着他们?’
方雷火双手紧握方向盘,脚踩在油门上,有任何意外,他都能第一时间发动车子。
他的呼吸逐渐粗重,心跳逐渐加快,甚至能听到‘咚,咚’跳动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
雾气在汇聚,车灯照射的范围越来越窄,可见度越来越低,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像他靠近,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泛起我嗡鸣,恶心,想吐,但他忍住了,因为感染时的痛苦比这还要难受十倍以上。
“呜嗡~”
方雷火猛的一踩油门,臂膀上青筋暴起,车子若离弦之箭猛地奔动,发动机发出剧烈的声响,好像下一秒就会爆炸。
看不清四周环境,在冲出那一片诡异范围后,方雷火就降低了车速,在这一条道路上,继续向前行驶。
‘走出这一片雾,应该就有信号能打开导航了,刚刚那是什么,难道是最近压力太大?难怪刘主任不让我在一线工作,他是对的,我现在工作,是对双方的不负责任。’
车辆走一段路,方雷火便对着对讲机说几句,看看有没有信号,有没有回应。
半小时后,本来安静的车厢中突然响起‘滋滋’的电流音,下一秒,对讲机中发出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有滋~吗,我~滋邬~滋~”
是邬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