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阶段性的学员测试中，我与黄皓共同门下的李玄易正和余洛菲的学生，一个叫佟萱萱的恬静女孩子对决。李玄易被黄叔教得不仅身法招式犹如鬼魅，整个人的气质都开始变得愈发阴郁了，从开始到现在的五十多招，没有一次是光明正大地出手。再看与之对战的佟萱萱，全都是中正平和表里如一的坦荡招式，一看就是慈航剑典的正统路数。

　　慈航剑典啊，真是久违了……璇音，是否来到这里了呢？梦蝶，现在算是立场不同的敌人了吗？还是我要继续坚持初衷，走自己的路？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见上一面。

　　脑海中浮现燕雪霁资料上的照片，的确是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但那眼神与气质，果然是她啊……

　　场中的李玄易从一开始就占据上风，但他似乎在用对手试剑，好几次明明有机会结束战斗，却在关键时刻改变招数，进入下一轮对拆。而佟萱萱一次又一次与即将败北的局面擦肩而过，久而久之反而稳住局面，从勉强招架对手攻势，到游刃有余发起反击，胜负的天平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你看他俩，该不会是打出感情了吧？”

　　凑过来的余洛菲巧笑倩兮，意味深长地说道。经她这么一提醒，我这才注意到，李玄易这小子的神态与平时不太一样啊。少了些阴骘与狡黠，增添了一些认真与柔情。唉，年轻真好，就算在比武的时候放水也只会得到长辈们的谅解。

　　“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我说道，余洛菲继续看着场中，似笑非笑地问道。

　　“那你是怎么回事呢？”

　　我一愣，随即明白，又无尽感慨，想当年龙璇音也是这样一眼便看穿我的心思。慈航静斋的心法，真的很神奇。

　　“在那边……江湖上认识的朋友，最近不太好……”

　　“女朋友吧？”

　　余洛菲抢话道。我一声轻叹。

　　“是。”

　　她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问道。

　　“你说庵主飞升之后，会不会也来到这里？”

　　我心念微动。

　　“我也想到过这个问题，可至今没有答案。”

　　“现在就当庵主来了，你要记住，你是有主的人，别在外面风花雪月的！”

　　我都无语了，什么叫就当她来了？我哪有风花雪月？还不是整天在这里跟你们一起教学生！话说我最近接触最多的成年女性，就是你吧！

　　大概看我一脸无辜的表情，余洛菲白我一眼，把注意力放在场下。两个少年的对决进入白热化，招招紧扣连绵不绝，如大江奔流一泻千里，李玄易的飘逸灵动与佟萱萱的开合平正相得益彰，竟然在一片混乱中编织出清晰有序的节律，难分难解。

　　就这样又对拆了三百多招，李玄易开始后继乏力，逐渐掌握节奏的佟萱萱在即将获胜的时候收剑后退，我们两个老师都判定这场对决双方战平。小伙子垂头丧气地来到我身边，我没好气地问道。

　　“怎么了？”

　　“输了。”

　　他瞥了眼余洛菲，后者冲他眨眼。我拍拍小男孩肩膀，鼓励了几句，悄悄地传音入密。

　　“臭小子行啊，再接再厉。”

　　李玄易一脸茫然状，这表现令我颇为满意，不愧是本座的徒弟，有我当年风范。

　　接下来在一场陈文韬与姜宛月的“内战”中，相同的桥段再次上演，余洛菲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山中老人？不会是月老吧！”

　　贫道南斗子自然是不屑一顾，小僧邱少良、木青元和宋大猷他们当然微笑不语。这几个家伙，自以为组团看我笑话，这有什么好笑的，你们既然不懂，就别以己度人。

　　当夜，我在房间打坐，思考怎样才能尽快与梦蝶取得联系，怎么样才能劝服她不要做那些事。

　　正在此时，毫无征兆地，一股若有似无的陌生气息出现在房间角落，然而对方并没有敌意，我也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只是提高戒备，看着角落里的人影显出轮廓。

　　司空梵？

　　在对方显露容貌之前，我已从有过一面之缘的气息中认出她的身份。这种移形换影的本事当真不容小觑，这戒备森严的军方基地也能说来就来，若非特意展露身形，我未必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到来。

　　“晚上好，陆迪先生。”

　　黑影从地上站起，向我落落大方地问候，然后毫不客气地坐到床对面的椅子上，双腿交叠，优雅知性，那张早就从照片上认识的漂亮面孔五官端正，立体感很强，颇具神秘气质，令人印象深刻。

　　“晚上好，唐莉丝小姐。”

　　我的语气仿佛在招呼客人，她也真的像是在坐客一般。

　　“山中老人，果然非同凡响。”

　　我摇头苦笑。

　　“你们才是深藏不露。”

　　对方嫣然一笑，顿时风情万种。

　　“侥幸。”

　　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想见萧梦蝶。”

　　唐莉丝笑得更开心。

　　“所以我来了。”

　　我微笑不语，等待她的下文。知性美女双目含情，朱唇轻启，语带温柔。

　　“萧妹妹听说与我交手的人是唐婴之后，真可谓方寸大乱，我还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只是嘴上说着你有负于她，不想见你。”

　　我心头悸痛，是啊，的确是我有负于梦蝶，没能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陪在她身边，让她遭遇了那样的不幸。

　　“看她这样，我岂能不上心。只是华夏把你藏得太深，直到最近才确认你的下落。除了我之外，恐怕没人能顺利来到你面前了。”

　　事实的确如此，只有司空梵那堪比规则之力的消踪隐匿的能力，才有可能避过所有监控预警，来到这里。不过她在这个房间里出现，大概率已经暴露了行踪，直到现在还没等来警卫，只能说明监控设备背后的人也想知道对方的打算。

　　“你的本事的确无与伦比。”

　　唐莉丝高兴地掩嘴轻笑。

　　“能得到山中老人的赞誉，真是荣幸之至。我们的首领，对您更是推崇备至。”

　　我挑眉。

　　“哦？那位也是故人吗？”

　　“渊源极深。这是首领的原话。虽然我不清楚，但能让那位说出这样的话，你们之间必然交情匪浅。”

　　我在记忆里快速检索，有谁会是我曾经相当熟悉的人，又有实力成为真理组织的首领呢？

　　“呵呵，我们的首领也很期待与您见面，不过要等到时机成熟才行。”

　　说着，唐莉丝从怀中取出一张黑色卡片，纤指轻弹，卡片稳稳落在我手中，上面除了淡淡清香，还残留着些许体温。

　　“下月四号，我们会在关岛以外的公海上举行一次集会，受邀的都是江湖中人，还请您务必赏脸。到时候您会见到想见的人。”

　　我端详着这块纯黑的卡片，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好，到时一定拜会。”

　　唐莉丝妩媚一笑，从椅子上站起，微微躬身。

　　“与您的会面很愉快，但愿还有下次。告辞了……”

　　一边说着，漆黑的身影一边消失，真如鬼魅一般。这就是比蔷薇箴言等级更高的身法，已经牵涉到规则层面。

　　我等了片刻，并没有听到任何多余的动静，窗外的警戒似乎从未发现有人入侵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