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偶然的安排
鼠道是裂谷城用于控制水位的地下区域,与地上面积相当,但相当复杂,可说是地下迷宫。
而且这里还住着一群在地上无法正常生活的人。
在旅店填饱肚子,杰瑞信心满满地出发。他特意花光了所有钱,破釜沉舟。
出门边走边打听,他很快弄清鼠道入口的位置,就在下层东面某个地方。
裂谷城的下层是那条贯穿城市的运河,河两岸是用木板搭成的平台。这里其实算半个贫民窟,偶尔能看见几个小店,或者是装满鱼和酒,在水面上悠然漂过的小船。
至于行人,杰瑞直到站在鼠道入口外也没见一个。
入口是铁栅栏门,锈得没了金属的颜色,还在滴水。拱形的门洞更是像下小雨一样滴个不停。墙壁也渗出水来,趴在灰黑色的砖头上。
这哪里是入口,分明是一张垂涎的巨口。
“唔……”
杰瑞咽了咽口水,想着不进去不行,却迟迟迈不出第一步。从出生到现在,除了地窖,他就没进过这么黑咕隆咚的地方。
越是不动,心中越是犹豫。走出旅店时的决心轻易变成了后悔的念头。
对啊,我不应该目送布林乔夫离开。他既然让自己去大漏壶,肯定是先一步在那里等了。跟上去说不定能找到隐藏通道之类的。
怎么这么大意!
懊恼了一阵,杰瑞望着黑漆漆的,只透出隐约火光却能喷出臭气的“口”。
还是先回去吧,他想。
“你是谁?”
身后突然有人大声说话,杰瑞吓得缩了脖。匆忙回头,发现后面不知何时来了两个人。
前面那个个矮,腰间挎把短剑。后面那个比他高出一头,络腮胡子,黝黑皮肤,背着大斧,彪悍得很。
见杰瑞发呆不说话,矮个子提醒着他。
“说你呢。”
“啊,我……”
杰瑞支支吾吾。看这两人凶神恶煞,还有那剑和斧子,肯定不是善茬。而他们穿的却是结实的毛皮护甲,比自己身上只能用来挡风的破衣服好多了。
这样的人会是鼠道里的居民吗?绝不可能。但要说他们是公会的人,也未免太过张扬。
此时还是走为上计。
“我是路过。”
杰瑞小声说着,配合低头的动作,若无其事地走人。
“别急着走嘛小兄弟。”
矮个子的胳膊拦住杰瑞,把他推回原位,又发出诡异的哼笑。
“你还没说你来这里干什么呢。”
他抱着胳膊,斜眼瞧着杰瑞,要听听这小鬼能说出什么名堂。
虽说穿得破,但杰瑞并没有鼠道居民特有的那股这辈子可能都洗不掉的臭味。而正常人要是没什么特别的事,也不会到这里盯着那个入口看。
何况这小子刚才还有迈步的意思。
矮个子盯着杰瑞,目光越发犀利。后面的高个子更是把手伸向背后,握住了斧柄。
杰瑞心里连连叫苦,只能实话实说了。
“我,我听说这里有公会的人,所以想找他们入伙……”
听了这话,矮个子扬扬头,手指在两撇胡子上轻捏,好像思考着什么。
高个子也是放下手,向矮个子投去期待的眼神。
“原来如此。”
矮个子咧嘴一笑,脸色忽然缓和许多,还拍了拍杰瑞的肩膀。
“那咱们就是一路人啦。”
“一路人?”
“其实我们也是打算加入公会的。”矮个子笑着说,“正好,咱们一块走吧。”
杰瑞愣了一下,马上点头。
“好啊好啊,一起去。”
他不确信矮个子说的是真是假,但有个伴总是好的。
*****
杰瑞担心得对。
矮个子叫【德拉夫】,高个子叫【海农·黑恶鼠】。他们受雇于某个人去“光顾”大漏壶酒馆,名为喝酒实为捣乱。可能的话,就带个人头回去交差。
德拉夫没告诉杰瑞这些,连自己和海农的名字也没说。他把杰瑞拉进来只有一个目的。
“走啊老弟,快。”
鼠道里面比外面更潮湿。如果说入口是嘴,那里面就是食道,又潮又臭。
杰瑞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德拉夫跟在后面,不时催着杰瑞快走。最后是海农,负责保护德拉夫的背后。
可恶,果然是这样。
杰瑞知道自己会变成工具人,毕竟人家有武器嘛。他也有自信能应付一些陷阱和锁头,在帝都的时候学过,而且学得很快。
啪嗒,啪嗒——
三人踩着地上的水在鼠道里摸索,初进时有些窄。走了不知多久,他们来到一个比较宽敞的空间。
乍一看,左边是黑乎乎的墙,右边岔路不少,而且露出了火光。杰瑞回头看着德拉夫,德拉夫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下。
“那边。”
他指了最近的洞口,三人便走进去。五六十米后,前面有一扇门,被墙上挂着的火把照亮。
“老弟,看你的啦。”德拉夫冲杰瑞说。
“嗯。”
杰瑞答应着,暗骂了德拉夫几句。说这门没有机关鬼都不信。
他走到门前,将火把伸过去,用握柄捅了几下。
咔——
随着突如其来的响声,在靠近锁眼的位置,从墙里弹出三根尖刺盖住锁眼。若是有人正在开锁,那就可以把手留下了。
杰瑞定了定神,再捅几下,那门不见动静。
“应该没事了吧老弟?赶紧开门。”
后面的德拉夫又催起来。杰瑞本想再观察观察,但想到身后两人的剑和斧子,只好壮着胆子上前开门。
还行,这门没有其他机关,锁也不难开。杰瑞先把门推开一道小缝,见没有危险,就一脚踹开。
呜——
有声音,在门打开的同时混杂在迎面吹来的空气中,低沉得仿佛是喉咙里翻滚而出的吼叫,简直像野兽。
杰瑞立刻收回迈出的腿,连连退后。
呜——
声音又来了,更加清晰。德拉夫不再说催促的话,他也听到了。海农干脆拽下斧头握住,紧盯着门口黑漆漆的空间,只等里面窜出什么东西便直接砍下。
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与那呜呜声一起快速逼近。德拉夫也抽出剑来,又觉得不稳,往海农身后靠去。
杰瑞则是退到最后面,摸了摸衣服里的匕首。
或许没啥用,但聊胜于无吧。
“啊——!!”
门后有人一跃而出!
砰——
杰瑞只看到巨大的身影,几乎是熊站起来的高度,怒吼着扑向海农,挥出泥沼蟹钳一般的拳头,砸在海农脸上。
那个大个子直挺挺地倒下,没有任何反应。
“哇,哇啊!”
德拉夫尖叫着不停挥舞手里的剑。但是巨汉的吼声更加震耳欲聋,很快就淹没了德拉夫的声音。
巨汉抓住乱挥的剑,空出的拳头紧跟着抡向德拉夫。
砰——砰砰——
几拳下去德拉夫就没声了,脚下的水已经变成了血水。他就倒在血水里。
“你这混蛋!”
直到这时海农才爬起来。刚才那拳砸得他眼冒金星,虽是站了起来,眼睛也没完全对焦。
他冲巨汉吼着举起斧头。
“砍死你!”
“啊啊!!”
可巨汉已经回过头来,也不躲闪,迎着落下的斧头重拳升起。
这时候杰瑞才看清楚,原来巨汉的两手套着东西,有金属光泽,好像是手甲,包住了大半只手。
金属配合巨汉的怪力挡开了斧头。使出全身力气的海农斧头一歪,身子也跟着歪了。
巨汉马上上前,两只拳头对准海农两边的太阳穴猝然一击!
扑——
一股血喷在巨汉脸上。杰瑞不知道它是从海农的嘴,还是鼻子,抑或是眼睛里喷出来的。但他知道海农也挂了。
而巨汉的下一个目标是自己!
“啊,啊……”
他想跑,腿却软到不行,连爬都成问题。
他想把火把扔过去做点起码的反抗。但手也软了,火把掉在一边。
巨汉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扬起拳头,咆哮着扑了上来!
“啊!”
当巨大的身影遮住杰瑞所有视线的那一刻,生存的念头离他而去。脑中除了空白已经什么都不剩。
原来这就是人临死前的想法吗?
*****
经过这场小小的战斗,鼠道恢复了平静。滴水的声音再次有节奏地响起。
墙上的火把还在旺盛地燃烧。地上的三根火把被水浸湿,已经熄灭了两根。剩下的一根也是摇摆不定。
它在杰瑞脸上照下的光影也跟着摇摆,好像是一只手在抚摸着脸。
“唔。”
不知是不是被这“手”摸醒的,杰瑞终于动了动,睁开眼睛。
他飞散的意识逐渐复原。他想起来了,自己正躺在鼠道里。
这么说我没死?而且为何身上这么重?
“哇!哇!”
他惊叫着,一个劲往出钻,从那个压住他的人身下往出钻。
他一口气爬到墙角,定睛瞧去。
这体型,还有手上的金属,错不了,是那个巨汉。身下的血池还在蔓延。
杰瑞斗胆靠近些,捡起火把照了照。血的来源是脖子的伤口。
而那上面插着的。
“布林乔夫的……匕首?”
杰瑞再仔细看,的确是那把匕首。他又摸摸衣服里,匕首没了,衣服上全是血。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是自己杀了巨汉?怎么可能?
他想不通。越是想,身上越是泛起一股恶寒。他裹紧衣服,无助地蹲下去。
这可是杀人啊,第一次杀人啊。要说小偷小摸,杰瑞有一百个胆子。但是杀人不行,方方面面都不行。
要知道,很多躲藏在阴影里的犯罪组织最忌讳的就是乱杀人。那纯粹是在吸引视线,自找麻烦。
难道自己还没来得及享受公会的快乐生活,就要先到牢里过苦日子了吗?
等等,不至于。杰瑞四下张望,他想到了。
这地方根本没几个人经过。就算有人看见,跑去叫卫兵再赶回来也得一阵子。
何况这里光线不好,只要我死不认账,卫兵也没辙。等加入了公会,躲一阵子,这事就过去了。不过是鼠道里的流浪汉,死了也无所谓的。
对,就这么办。现在只管把匕首处理好还给布林乔夫,免得被怀疑。
他走到巨汉身边抓住匕首,费了老大劲才拔出来。
这真是我捅进去的?
顾不得多想,杰瑞把衣服上沾血的部分切掉,扔进火把照不到的角落。然后用德拉夫的衣服把匕首来回擦了十几遍。直到看不出一丝血迹才继续赶路。
现在他是真的没了退路。要么加入公会,要么加入监狱。
至于如何杀死巨汉的,就当是一个偶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