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归与回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像是几个世纪一般,又好像不过是刹那。
灵魂回到身体的瞬间,林荒羽猛的蹦了起来。
“砰!”
脑袋和天花板来了个亲密接触,林荒羽看着凹陷进去的水泥楼面,下意识张开了嘴巴。
身体素质突然变强的关系,他没有适应过来,甩了甩头上的灰尘,感觉不是很疼。
确认自己回到现实世界。
叙利亚风格的毛培房,凌乱的房间,陈旧的书桌,布满灰尘的电脑,和屏幕上闪烁的游戏界面,以及隔壁房间躺在床上的姐姐。
十二点零一分。
他记得打完代练单看过一眼时间,当时是十二点整。
真诡异,林荒羽头皮有点发麻,在召唤师峡谷的战斗至少超过一小时,在幽暗祭坛和‘张三’交易完后,他还讲了半小时故事,现实世界居然才过去不到一分钟。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左臂上的光屏,沙漏重新出现,沙粒缓缓滴落的画面,上方几乎全满,说明这个沙漏是自己回到现实世界后才开始。
沙漏滴完,意味着自己会再次进入到英雄联盟的世界。
“用沙漏计时是那个傻子想出来的注意?”林荒羽心中吐槽了一句。
盯着画面看了几分钟,眼睛有些发酸,沙漏的空间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心中大致估计了一下,漏完可能需要二十个小时往上。
离开祭坛之前,林荒羽和‘浩南哥’‘月月’他们已经互加好友,现在查看却发现他们的头像全是灰色,包括‘张三’所有好友都显示离线状态。
现实世界不能联系?这样的好友系统有什么用?
忽然林荒羽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两个装备格里面有物品,一柄多兰剑和一瓶红色药剂,心念一动,一个精致的玻璃瓶出现在手上。
他心头狂喜,‘张三’果然没有骗他,游戏中的物品真的可以带到现实世界。
迈开最大的步伐,三五步就来到隔壁房间,林荒羽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着安静躺着的姐姐,眼睛忍不住微微泛红。
乌黑的秀发,有些苍白的皮肤让人心生爱怜,纤瘦的脸孔上是精致的五官,就像是静静躺着的睡美人,在她的脸上依稀能看出几分林荒羽的模样来。
林荒羽轻轻坐在床边,小心的将姐姐扶起,用肩膀抵住她的背部,双手从背后环抱住她纤瘦的身体。
他屏住呼吸,右手拧开红色药剂的瓶盖,将药剂缓缓倒进姐姐的口中……
“睡的太久了,姐姐。”林荒羽弯下腰,将姐姐嘴边的药汁擦去,又把额头上的发梢理好。
“阿羽,好想你,快点醒来吧!”
片刻过后。
姐姐脸上浮现出红润,皮肤呈现光泽,松弛的肌肉变的紧致,原本纤瘦的身体,似乎都变得丰满了许多。
林荒羽重重揉了揉眼睛,站直的身体又弯了下去。感受到姐姐均匀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声,他几乎要跳起来。
“快点醒来吧,姐姐。”
“醒来吧,姐姐。”
“姐姐……”
良久……
站的时间太长了,林荒羽动了一下发麻的右脚,激动的心情也变得失落起来。
姐姐依旧安静的躺在床上,和以往一样,像是睡着了。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因为现在是晚上,明天早上太阳升起,姐姐就会醒来了。
林荒羽抬手抹了一下眼角,转身离开房间,随手将空的药剂瓶扔到垃圾桶,关掉所有的灯,关掉电脑,房间内漆黑一片。瘫到床上,用被子捂住身体,缩成一团……
五年前。
陵城。
那天的晚霞分外妖娆。
几件喜事同一天降临在林家,林荒羽收到陵城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姐姐的毕业论文通过了,预购的楼房也在这一天交付。
为了庆祝幸运的一天,一家人决定晚上去吃火锅。
林荒羽快步走在陵城音乐学院的街道,他无暇欣赏学院的美景,不知为何,整个下午一直有些心绪不宁。
今天他提前结束了在网吧的兼职,现在只想快点到实验室,等待爸妈和姐姐去吃火锅。
经过音乐的宿舍楼区时,忽然听到一阵惊呼声,林荒羽抬头望去,天边突然出现一阵流星雨,发出耀眼的光芒,穿过大气层时拖着长长的尾巴,非常美丽。
“这样密集的流星雨,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壮观。”
“新闻没有预告,今天会有流星啊,奇怪。”
路人小声交谈着,大家同样站在原地,仰头望向天空,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错过这震撼人心的美景。
流星由远及近,速度越来越快,发出的光芒俞盛,让人无法直视,像是满天星辰一齐落下一样,将整个城市上空完全笼遭。
流星离地面太近了啊。
“啊……”
宿舍楼上发出一声尖叫,只见闪着光芒的流星,落在楼顶,墙面瞬间被砸出许多拳头大小的窟窿。
人们捂着脑袋纷纷躲避,整个城市陷入慌乱之中。
美景变成灾难,流星化作陨石。
“快跑……”
流星落到宿舍楼上,引发多处大火,阳台上晾着满满的衣服,引发连锁反应,整个大楼立刻被大火包围,浓烟滚滚。
学生们纷纷从楼上奔跑下来,许多女生身上甚至只裹着一条浴巾。
一块陨石从天而降,林荒羽躲避不及,被砸中脑门,他下意识的用手捂住额头。
“奇怪,怎么不痛?”
没有留血,也没有伤口,甚至没有感到一丝疼痛,当他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掌,心生疑惑时,忽然听到上方传来呼救声。
“咳咳……救……命……”
三楼浓烟滚滚的窗户,伸出一双洁白的胳膊,在防盗窗的不锈钢管间拼命挥舞,女生的面孔在浓烟中若隐若现,她被困在宿舍,走廊外面是熊熊大火。
滚滚浓烟,女生因为呼吸困难,露出窒息挣扎的面容,生命危在旦夕。
不顾周围人的惊呼和拉扯,林荒羽飞快冲进宿舍楼,楼内烟雾环绕,刺痛双眼,根本无法看清周围环境。
黑暗中,在墙角摸到一个洗漱台,他立刻打开水龙头,将身上的衣服淋湿,扯下工衣捂住抠鼻。
凭着一丝微光,林荒羽摸着扶手跑到三楼,凭着感觉朝女生所在的宿舍走去。
“砰!”
林荒羽一脚将燃烧的房门踹开,火苗溅到身上发出一阵嗤嗤声。
他强忍着刺痛的灼烧感,冲到窗户下,扶起瘫倒在地上的女生。将还有一点湿润的工衣敷住她的口鼻,抱起女生酥软的身体往外冲。
四周烈火熊熊,凭着记忆中的感觉,林荒羽一路狂奔……
“嘀卟……嘀卟……”
看着远去的救护车,林荒羽心中松了口气,下意识抬起衣袖擦拭额头,才发现身上只剩下一件短袖,工衣捂在女生的身上没有忘记拿下来。
女生虽然昏迷不醒,呼吸还算正常,在医护人员救治下,应该能度过危险。
身上被大火烧伤,不时传来传来一阵刺痛,他的心情却不在烦躁,有什么事情能比救人一命更值得开心?
夜空中,流星全部消失不见,月亮悄悄冒出了头。
若不是看到满地狼藉,不会有人相信,这个城市刚刚经历了一场流星的洗礼。
林荒羽掏出手机,看到有个未接电话,是姐姐林清语打过来的,大概看到满天的流星,担心他的安全。
约好一起去吃火锅,这么晚他还没有到实验室,爸妈肯定担心了。
虽然离实验室只有一条街道,他还是回拨过去,先给姐姐报个平安,让他们少一点担心。
“滴……”
“滴……”
无人接听,姐姐是不是将手机落在实验室了。
林荒羽打给母亲余芳,还是无人接听,他有些着急了,想起下午无端心神不宁,有些颤抖着打给父亲林竹,依旧无人接听……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疾步变成小跑,小跑变成飞奔。
穿过街道,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废墟,实验室所在的大楼只剩下残骸,十余辆消防车一字排开,四处都是消防战士奔跑的身影。
“不能过去,大楼里面的火还没有完全熄灭。”消防战士一把拉住朝前走的林荒羽。
“放开我,我爸妈还在里面,我要去找他们……”林荒羽一把甩开对方的手,发疯一样的朝大楼跑去。
跑出没几步,林荒羽便被两个强有力的胳膊钳住,两个消防战士将他架到一旁,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挪动分毫。
看着陆续被抬出大厦的尸体,林荒羽的心碎成千百份,嚎啕大哭起来。
“荒羽。”
一个悲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荒羽回头看去,一个满脸熏黑青年,正满眼泪光的看着他。
青年身上的白大褂已经不成样子,露出几个火烧破的大洞,身上唯一干净的地方,就只有胸前的红色领带。
司马靖,余芳和林竹的得意弟子,和姐姐一样也是实验室的助手。
“靖大哥,我爸妈在哪,我姐在哪里?”林荒羽猛然挣脱开,一把抓住司马靖,大声问道。
“荒羽,于教授和林教授已经……”司马靖泣不成声的说道。
“不可能,实验室安全措施那么高……”林荒羽不相信,大声吼道,“你怎么出来的,你活着,我爸妈一定还活着。”
“实验室发生了意外……教授他们的尸体已经抬出来了。”
林荒羽跟在司马靖身后,跌跌撞撞的来到担架旁,颤抖着手掀开盖在上面的白布,看着熟悉的面容,眼泪如雨滴落下。
想要哭泣,喉咙却一阵干涸,发不出一丝声音。
握着父母冰冷的双手,林荒羽的身体一阵抽搐,险些栽倒在地上。
突然,他狠狠的甩了甩头,红着眼睛看向司马靖,“姐姐呢,她在哪里?”
“清语,还没找到,可能已经不在了。”司马靖说完,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带我进去找。”林荒羽一把抓起司马靖,贴到他脸上吼道。
“我不去,里面的火还没有熄灭。”司马靖挣扎着躺在地上不起来,“你也不能去,荒羽,那么多消防员在里面,他们会找到清语的。”
就在二人拉扯间,有消防战士背着一个人冲出来,扯着嗓子喊到:“医生,医生,这个女孩还有呼吸,快救人。”
听到声音的林荒羽,立刻跳起来,撒手不管司马靖,跑了过去。
看到实验室标志的白色大褂和散在肩头的秀发,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姐姐林清语。
“姐!”
“清语。”
林荒羽忧心忡忡看着医生检查林清语的身体,他一把抓住想要扑上去的司马靖。
司马靖关切的看着昏迷不醒的林清语,身体不住微微颤抖……
……
医生抢救了三天。
林荒羽在手术室门口等了三天。
终于将林清语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回来。
她身体大面积烧伤,还因为长时间缺氧而窒息。虽然生命特征稳定了下来,但什么时候能醒,医生也不能肯定。
“她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医生很悲观的告诉林荒羽。
听到医生的话,林荒羽木然的点了点头,三天过去,他的心已经痛到有些麻木。
不能醒来就不能醒来吧,只要还姐姐活着,就当她睡着了,睡着了,就不会悲伤难过。
司马靖来过一趟,说他愿意照顾昏迷的林清语,理由这是他作为男朋友的责任。
林荒羽没有理会,他不会把姐姐交给这个人,当他听到司马靖说这些话时,甚至有些想笑。
危难时刻,身为学生抛弃自己的导师,身为男人抛弃自己的女朋友,独自一人从实验室逃出来,现在却跑来说着假惺惺的话。
“我不想再看到你。”
司马靖没有强求,离开前,他将实验室的着火的原因告诉林荒羽。
流星雨来临的时候,余芳和林竹正在实验中,林清语在一旁协助,当时他出去拿实验材料。
一颗陨石穿过实验室的墙壁,将乙醚打翻在地,发生爆炸然后引发大火。
实验室的报警系统没有启动,因为有两个商业小偷潜入实验室,偷盗相关的研究资料,他们关闭了摄像头和警报器,导致火灾没有及时扑灭而引发的灾难。
两个小偷,其中一人被烧死在实验室,活着的那个叫康宁,被判处无期徒刑。
两天后,林荒羽在新闻中看到了一张刀疤脸,他将其牢牢刻在心中,康宁,那个活下来的小偷。
新闻上关于流星雨的报道却寥寥无几,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